第257章 老板,这报告没法写啊

作者:小九点九 更新时间:2026/7/9 12:26:15 字数:3929

这行字就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维兹的思维。

被遗忘的规则。

不是被废除,不是被覆盖,而是被遗忘。

这意味着,它们依然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底层架构之中,如同沉睡的代码,一旦被特定条件唤醒,就可能引发无法预测的连锁反应。

她猛地抬头,望向那片被灰绿色瘴气笼罩的沼泽深处。

心中的不安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像投入了巨石的湖面,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个“初始样本”,根本不是目标本身,而是一份说明书,一份警告。

巴瑟洛缪那个面无表情的混蛋,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要面对的,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魔物”。

“维兹,我们……我们往哪儿走?”艾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紧握着那把滑稽的长柄铁叉,强作镇定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恶意。

脚下的泥泞仿佛有生命般,时刻想将他们的靴子拖入深渊;空气中弥漫的毒瘴无孔不入,即使有驱虫草的刺鼻气味环绕,仍有不知名的飞虫试图突破防线。

维兹没有回答。

她将那张羊皮纸小心地折好,贴身收起,然后闭上了双眼。

金色的数据流再次在她瞳孔深处奔涌。

这一次,她解析的不是装备,不是魔法,而是这片沼泽本身。

地磁、水文、魔力流向、瘴气的浓度梯度……无数环境参数被纳入计算。

她的大脑,或者说她那属于魔王的灵魂本质,正在以超越任何德鲁伊的精度,构建一幅完整的沼泽三维地图。

半分钟后,她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里再无迷茫。

“这边。”她吐出两个字,率先迈开脚步,那双丑陋的油布靴稳稳地踩在了一块被泥浆半掩的石根上。

艾尔连忙跟上,他惊奇地发现,维兹选择的每一步都精准得不可思议,总能找到最坚实的落脚点,完美避开了所有看似平坦却暗藏杀机的流沙陷阱。

在维兹那魔王级的路径规划下,他们只用了不到半小时,就深入了这片连资深冒险者都要耗费数天才能艰难穿越的区域。

最终,一座摇摇欲坠的小木屋出现在他们眼前。

它就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老人,大半个身子都沉陷在黑色的泥水里,倾斜的屋顶上长满了滑腻的苔藓,唯一一扇窗户的玻璃早已破碎,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绝望。

这就是他们的观察站。

艾尔握紧铁叉,小心翼翼地推开那扇一碰就吱嘎作响的木门,率先冲了进去,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屋内空无一人,只有一股浓郁的霉味和纸张腐烂的气息。

一张被水泡得严重发胀的木桌是唯一的家具,上面散落着几页被水浸透、字迹狂乱的报告。

维兹走了进去,无视了那几乎能把人熏晕的恶臭。

她拿起一张相对完整的报告纸,借着从门外透进的惨淡天光,辨认着上面如同鬼画符般的字迹。

“观察日志,第83天……目标形态不可描述,它在看着我,用不存在的眼睛……我听到了表格在唱歌……”

另一张纸上写着:“目标行为违反因果律!我今天早上提交了昨天的报告,但它却在昨天下午就驳回了我的申请!驳回理由是‘格式错误’!”

最后一张纸的字迹最为癫狂,墨水几乎化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扭曲的问号。

“……时间没有意义,空间是个谎言……不要相信你的眼睛,要相信表格……相信表格……”

会计玛莎的警告在维兹脑中回响。

那个可怜的德鲁伊学者,显然是在这里被逼疯的。

他不是被魔物杀死的,而是被一种超越理解的逻辑悖论,彻底摧毁了精神。

艾尔警戒了半天,发现没有任何危险,也凑了过来,看着那些疯狂的字句,忍不住挠了挠头:“这都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那个德鲁伊是不是吃了沼泽里的毒蘑菇?”

“或许吧。”维兹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句,将报告丢回桌上。

她走到窗边,望向沼泽更深处。

那里,就是报告中反复提及的“目标区域”。

此刻,那片区域正被一团浓郁的、不断翻滚的灰白色迷雾所笼罩。

雾气之中,似乎有无数影子在闪动,却又看不真切,给人一种极度不详的感觉。

“好了,勇者大人,你的工作时间到了。”维兹的声音毫无波澜,“在我完成第一份报告之前,负责外围警戒,不要让任何东西打扰我。”

“交给我吧!”艾尔立刻挺起胸膛,虽然他对这份工作充满疑虑,但保护同伴的使命感让他瞬间充满了干劲。

维兹回到桌前,从冒险者徽章中具现化出一份崭新的、干燥的“生态观察报告”表格和一支墨水笔。

三百七十四个必填细项。

她深吸一口气,将精神集中到极致,开始尝试填写第一项:【目标形态描述】。

然而,当她落笔的瞬间,怪异的事情发生了。

窗外那片区域的迷雾,突然剧烈地搅动起来,仿佛被她的“观察”行为所触动。

紧接着,迷雾迅速消散,露出了一片死寂的黑色水面。

水面倒映着灰绿色的天空,没有任何波澜,仿佛亘古如此。

维兹的笔尖悬在纸上。

目标从“气态”,变成了“液态”?

还没等她写下“黑色水面”这几个字,那片水域又开始了新的变化。

水中央无声地升起一座高塔,那塔的结构极为诡异,不是由砖石构成,而是由无数张扭曲、堆叠、相互嵌套的羊皮纸和法条文本构成。

那些古老的文字在塔身上流转,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逻辑混乱气息。

维兹的眉头紧紧皱起。

这下又该怎么描述?“建筑形态”?还是“信息聚合体”?

她意识到,自己根本无从下笔。

目标的形态是“不确定”的,它会随着观察者的意图而改变,仿佛是在故意嘲弄任何试图定义它的行为。

“维兹!那团雾有问题!”艾尔的大喊打断了她的思绪。

只见艾尔摆开架势,手中凝聚起一团温暖而明亮的圣光。

他显然是觉得那片区域的雾气是某种邪恶的障眼法,打算用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将其驱散。

“神圣之光,净化邪祟!”

一团篮球大小的光球呼啸着飞向那座由废弃法条构成的扭曲高塔。

然而,预想中的净化与爆炸并未发生。

圣光在接触到高塔的瞬间,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巨口吞噬。

紧接着,高塔的表面一阵蠕动,一张崭新的羊皮纸被“打印”了出来,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轨迹,飘飘忽忽地飞到了艾尔面前,啪的一声,精准地贴在了他的脑门上。

艾尔整个人都僵住了。

维兹定睛看去,只见那羊皮纸上用优雅的官方字体写着一行大字:【关于在非指定区域违规使用高能级指向性能量法术的临时通告】。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初犯,予以警告。

再犯,将根据《世界公共安全秩序管理条例》第11条第3款,处以罚款并吊销施法执照。】

艾尔傻眼了。

他撕下那张通告,翻来覆去地看,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干了什么”的迷茫。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是官僚主义。”维兹冷冷地回答,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不信这个邪!”艾尔的牛脾气上来了。

他认为这肯定是某种高级幻术。

既然魔法不管用,那就用物理攻击!

他弯腰从泥地里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用尽全力,朝着那座怪塔扔了过去。

石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但在即将击中高塔的前一刻,它突兀地停在了空中,形态开始迅速变化。

只听“嘎”的一声,石头竟变成了一只活生生的、羽毛漆黑的乌鸦。

那乌鸦绕着艾尔飞了一圈,用一种极为刻板、不带感情的语调,清晰地开口说道:“乱丢垃圾,罚款一枚铜板。”

说完,它便在一阵黑烟中凭空消失了。

艾尔的冒险者徽章随之震动了一下,余额自动扣除了一枚铜板。

艾尔彻底石化了,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勇者常识,正在被碾得粉碎。

维兹则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笔。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目标根本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生物或魔物。

它是一个BUG。

一个世界系统在无数次迭代更新中,被遗漏、被遗忘的“规则碎片集合体”。

它没有实体,没有思想,只有一套混乱而固执的底层逻辑。

它会本能地吸收并曲解一切施加于其上的行为和意图,并以一种荒诞的、扭曲的、官僚主义的形式反馈回来。

对它使用圣光,会被判定为“违规施法”。

对它进行物理攻击,会被判定为“乱丢垃圾”。

而自己试图“观察”并“填写报告”的行为,本身就是一种定义和干涉,所以它会不断改变形态,让你永远无法完成这份报告。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一个无解的难题。

那个可怜的德鲁伊,就是在这个循环中,被无尽的文书工作和逻辑悖论活活逼疯的。

常规的手段,对它完全无效。

维兹站起身,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

既然常规手段不行,那就用魔王的方式来。

她放弃了填写那该死的表格,也放弃了任何观察和攻击的念头。

她决定跟这个“系统BUG”,用它能听懂的语言“沟通”。

她闭上眼睛,发动了自己那源于魔王本质的具现化能力。

但这一次,她不是去解析这个BUG,那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逻辑陷阱。

她要做的,是给它提供一个它无法拒绝的“新玩具”。

巴瑟洛缪给的提示再次浮现在她脑海中——“它记得所有被遗忘的规则。”

维兹的意识沉入记忆的深海,那是属于魔王“毁灭之星”的庞大知识库。

她在其中迅速翻找着,掠过无数早已被新世界法则淘汰的古老契约和法令。

终于,她找到了一个。

一份来自数千年前,神魔战争时代的《关于魔王级目标讨伐赏金分配与税收减免的暂行规定》。

这份古老的法令早已被废弃,更重要的是,它的条款之间,存在着一个巨大的、足以让任何法学家挠破头的逻辑漏洞。

就是它了!

维兹集中全部精神,将这份古老法令的所有条款、细则、注释,连同那个致命的逻辑悖论一起,构建成一道纯粹的信息流。

然后,她将这道信息流,如同精神长矛般,猛地投向了那座由法条构成的高塔。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

那座扭曲的高塔在接收到这道信息流的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变化戛然而止。

紧接着,它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塔身上的无数文字飞速闪烁、重组,仿佛一台超载的计算机,正在疯狂地演算着那个它无法处理的逻辑悖论。

它找到了自己最喜欢的玩具。

一个完美的、永恒的死循环。

它所有的“计算力”都被这个新任务占据了,再也无暇去应对外界的观察和攻击。

在它的核心区域,也就是那片死寂的黑色水面中央,随着高塔的稳定,一团被黑色淤泥包裹的硬物,缓缓地、缓缓地浮了上来。

那东西在灰绿色的天光下,反射出一丝微弱的金属光泽。

艾尔也注意到了那个东西,他瞪大了眼睛,紧张地问道:“维兹,那是什么?”

维兹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件东西。

随着淤泥的滑落,它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块铭牌,一块早已破损不堪的、边缘卷曲的金属铭牌。

上面用古老的字体,镌刻着一行姓名。

维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缩成了针尖。

她看清了那行字。

巴瑟洛缪·平茨-内。

一块属于世界规则维护部基层网格员的、旧时代的公会身份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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