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姐……对你很好。”江野说。
“嗯。”赵晓蕊的声音柔软下来,“她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江野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以后,我罩着你。”
赵晓蕊愣了一下:“啊?”
“我说,以后我罩着你。”江野重复,语气认真,“你现在顶着这张脸,又是女孩子,外面坏人多。有我看着,没人敢欺负你。那个什么周宇轩,再敢骚扰你们,我揍得他妈都不认识。”
赵晓蕊(苏昊)看着他,鼻子又酸了。这就是江野。不管世界变成什么样,他认准的兄弟,他就护到底。
“谢谢。”她轻声说。
“谢个屁。”江野摆摆手,恢复了点往常的样子,“不过说好了,以后打球,你得来。不能上场,就在场边看着。我的背后运球接胯下变向,还没教你呢。”
赵晓蕊笑了,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好。”
“还有,”江野看着她,忽然有点别扭,“你……你现在这样,我该怎么叫你?苏昊?还是赵晓蕊?”
赵晓蕊想了想:“在外面……就叫晓蕊吧。苏昊……就留在咱们心里。”
江野点点头,接受了这个安排。他端起已经凉透的柠檬水,喝了一大口,冰得他龇牙咧嘴。
“那说定了,”江野放下杯子,看着她,“这事,我烂在肚子里。以后,你是赵晓蕊,赵蕊的双胞胎妹妹。我是你姐的同学,顺便……也是你的朋友。”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最好的那种。”
赵晓蕊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下来几颗。
江野看着她哭花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虽然疯了,但至少……人还在,情分还在。有些东西,就算身体变了,模样变了,也永远不会变。
他站起身:“走吧,你姐在外头快冻成冰棍了。”
赵晓蕊跟着站起来,两人一起走出咖啡馆。赵蕊看到他们出来,立刻快步迎上来,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满是担忧。
“姐,没事。”赵晓蕊对她笑了笑,“都说清楚了。”
赵蕊看向江野。江野对她点了点头,眼神复杂,但不再有之前的怀疑和攻击性,反而多了几分……沉甸甸的东西。
“以后,”江野对赵蕊说,“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叫我。”
赵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她看着妹妹(苏昊)通红的眼睛,又看看江野,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谢谢。”赵蕊真诚地说。
江野摆摆手,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了赵晓蕊一眼。
“晓蕊。”他叫了一声。
“嗯?”
“下次见面,”江野说,“我教你那个变向。虽然你现在……嗯,条件受限,但看看总行。”
赵晓蕊笑了,用力点头:“好!”
江野也笑了笑,这次笑容轻松了些。他挥挥手,转身走进了冬日苍白的阳光里。
赵蕊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问身边的妹妹(苏昊):“都说开了?”
“嗯。”赵晓蕊(苏昊)看着江野渐行渐远的背影,眼泪又模糊了视线,但心里是三个月来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温暖,“他说……我还是他兄弟。”
赵蕊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心全是汗,但不再冰凉。
“那就好。”赵蕊轻声说。
姐妹俩并肩站着,看着江野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寒风吹过,赵晓蕊缩了缩脖子,把围巾裹紧了些。
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
江野走出一段路,拐进一条小巷,终于停下脚步。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眼泪毫无征兆地滑下来。
他抬手狠狠擦掉,骂了一句:“操。”
然后他又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昊子还在。虽然变成了女孩子,虽然回不去了,但他还在。会哭,会笑,还记得他们之间所有的破事,还是那个傻了吧唧、重情重义的兄弟。
这就够了。
江野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燃。烟雾在寒冷的空气里升腾,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想,以后得对赵蕊好点。不,是对她们姐妹俩都好点。还得防着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周宇轩那小子,得找个机会警告一下。还有那个林白玄……得观察观察,要是对蕊蕊不好,或者对晓蕊(苏昊)有别的想法,他第一个不答应。
一根烟抽完,江野把烟头摁灭在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行吧。世界疯了,他也跟着疯吧。
只要兄弟还在,这疯疯癫癫的人间,就还有得玩。
他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朝巷子外走去。脚步比来时,坚定了许多。
有些真相,沉重得让人窒息。但知道了,总比蒙在鼓里好。至少现在,他知道该保护谁,该怎么护着。
这就够了。
冬日的阳光,透过云层,稀薄地洒下来。
前方路还长,但至少,不再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了。
江野想,这样也好。
真的,挺好。
江野走出咖啡馆时,脚步还算稳当,脸上甚至还挂着一点故作轻松的笑意。他回头朝那对“姐妹”挥了挥手,转身拐进街角,动作流畅,仿佛刚才那场足以颠覆世界观的对话,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寒暄。
然后,拐过街角,确定自己彻底消失在她们的视线里——
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扶着冰冷粗糙的砖墙,江野弯下腰,大口喘气,每一次吸气都像有冰碴子划拉着肺管子。冬日的寒风穿过小巷,刮在脸上生疼,但他感觉不到,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混乱。
兄弟变成了……女孩。
不是科幻电影,是切切实实发生在他眼前、他最好兄弟身上的事。那张属于赵蕊的脸,那双哭得通红的眼睛,那颤抖着说出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秘密的声音……
江野猛地直起身,后脑勺狠狠撞在墙上,“砰”的一声闷响。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还是去年校际篮球赛夺冠后的合影。照片里,他勾着苏昊的脖子,两人笑得见牙不见眼,汗水浸湿了球衣,背景是欢呼的人群和刺眼的阳光。苏昊那时候晒得黝黑,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冲镜头比着傻兮兮的“耶”。
江野的手指摩挲着屏幕上那张熟悉到骨子里的脸。然后,他指尖僵硬地、缓慢地,划开了相册。
最新的一张,是他今天隔着咖啡馆玻璃,用长焦偷偷拍下的模糊侧影——赵晓蕊低着头,手指捏着纸巾,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两张脸在他眼前重叠,又撕裂。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酸又胀,还有一种近乎荒谬的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