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了,”赵蕊用力握了握妹妹(苏昊)的手,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轻颤,又满是温柔,“都过去了,他说……他接受了。”
赵晓蕊(苏昊)没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赵蕊的手,力道很大,像是抓着唯一的浮木。她(他)的目光还怔怔地望着江野离开的方向,眼神空茫,里面翻涌的情绪太多太杂,还没完全沉淀。眼泪已经止住了,但眼眶和鼻尖还是红红的,配上那张白皙柔美的脸,看起来可怜又脆弱。
(姐……)意识深处,苏昊的意念传来,不像平时那样直接干脆,反而带着一种罕见的、小心翼翼的茫然,(他……他真的说,我还是他兄弟?)
声音在赵蕊的灵台里轻轻回荡,带着不确定的希冀,和深怕这是一场梦的恐惧。
(嗯,他说了,不止一遍。)赵蕊在意识里回应,语气无比肯定,同时传递过去一股温暖而坚实的力量,(他说,管你变成什么样,只要芯子还是苏昊,你就还是他兄弟。江野那个人,说出的话,泼出的水,绝不收回。)
(……)苏昊沉默了好一会儿,意念里那种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铮”地一声,缓缓松了下来。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感和一种……难以形容的、酸涩的暖意。(谢谢……姐。)他终于又叫了一声“姐”,不再是之前别扭或玩笑的称呼,而是发自内心的依赖。
两人互相搀扶着(主要是赵蕊支撑着还有些脱力的赵晓蕊),慢慢走回小区。冬日的阳光懒懒地照在身上,驱散了一丝寒意,也似乎驱散了盘桓在心头三个月的、最深的那片阴霾。
推开家门,温暖的空气夹杂着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李婉正在客厅插花,听到动静立刻抬头,看到两个女儿(其中一个眼睛红红肿肿)进来,心里“咯噔”一下,放下剪刀就快步迎了上来。
“怎么了这是?”李婉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赵晓蕊,看到她通红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色,心疼得不行,伸手就想去摸她的脸,“晓蕊,眼睛怎么肿了?谁欺负你了?是不是……”
“妈,没事。”赵蕊连忙开口,一边给赵晓蕊使眼色,一边轻声解释,“就是……刚才在外面遇到了江野,说了会儿话。有些事说开了,晓蕊情绪有点激动。”
李婉是何等心思细腻的人,一听“江野”,再看小女儿这副模样,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那个执着追查的男孩,看来是知道真相了。她悬着的心放下大半,但看到赵晓蕊强撑着的、故作平静下难掩脆弱的样子,心疼更甚。
她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温柔地、不容拒绝地伸出手,将赵晓蕊轻轻揽进了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回家就好。”李婉的声音又轻又柔,像最暖的春风,一只手轻轻拍着赵晓蕊的背,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动作充满了母性的安抚力量。
赵晓蕊(苏昊)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下。属于男性灵魂的本能,对这样亲昵的拥抱感到一丝不自在。但随即,李婉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淡淡高级香水(一款优雅的茉莉与檀香基调香水)和阳光味道的温暖气息包围了她(他)。
这味道,是“家”的味道,是“妈妈”的味道。是他(她)这三个月来,在惶恐、孤独和巨大变故中,一点点熟悉、依赖、并深深贪恋的气息。
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化下来。赵晓蕊(苏昊)闭上眼,把脸轻轻埋在李婉的肩头。香水味丝丝缕缕钻入鼻尖,并不浓烈,却有种奇异的镇定效果,仿佛能将所有翻腾的情绪都熨帖平整。李婉怀抱的温暖透过衣物传递过来,那一下下轻柔的拍抚,像是带着某种魔力,渐渐抚平了她(他)灵魂深处最后的惊悸和不安。
鼻尖有点发酸,但不再是痛苦和委屈,而是一种……终于找到港湾的酸软。
“妈……”赵晓蕊(苏昊)闷闷地、带着浓重鼻音叫了一声。
这一声“妈”,叫得自然而然,不再有最初的别扭和试探。李婉听得心尖一颤,眼圈也微微红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声音愈发温柔:“哎,妈在呢。乖,不怕。”
赵蕊在一旁看着,眼眶也湿润了。她知道,苏昊(晓蕊)心里那道最深的坎,关于身份、关于过去、关于被至亲好友如何看待的恐惧,在江野的接纳和母亲无条件的拥抱中,正在被慢慢跨越。
好一会儿,李婉才稍稍松开怀抱,但手还搭在赵晓蕊的肩上,仔细端详她的脸色,心疼道:“瞧瞧,脸色这么白,能量是不是耗得厉害?今天在外面待了多久?”
赵晓蕊(苏昊)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小声道:“快……快到三个小时了。”主要是情绪大起大落,对精神力和维持分身的能量消耗远比平时大。
“胡闹!”李婉眉头立刻蹙起,语气带上了责备,但更多的是担忧,“不是说好了刚开始要循序渐进吗?快,去沙发上坐着。”她拉着赵晓蕊往沙发走,同时回头吩咐赵蕊,“蕊蕊,去厨房把温着的糖水端来,就是你爸昨天弄的那个特制的。”
“诶,好。”赵蕊赶紧应声去了厨房。
赵晓蕊被按坐在柔软舒适的沙发里,李婉转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那个装着特制“能量糖丸”的小瓷瓶,倒出一颗晶莹剔透、泛着淡淡蜂蜜光泽的小丸子,递到她嘴边:“先含着这个,稳一稳。糖水马上来。”
赵晓蕊乖乖张嘴含住糖丸。微甜带着淡淡草药清香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一股温和的暖流似乎顺着喉咙慢慢扩散向四肢百骸,那种因为情绪激动和能量消耗带来的虚浮感和隐隐的眩晕,立刻得到了缓解。
这时,赵蕊也端着一个白瓷小碗过来了,碗里是浅浅小半碗澄澈的、微微泛着金黄色的液体,冒着丝丝热气,闻着有蜂蜜和极淡的参须味道。
“来,晓蕊,慢慢喝一点,别急。”李婉接过碗,试了试温度,才小心地递到赵晓蕊手里。
赵晓蕊捧着温热的碗,小口小口地啜饮着特制的糖水。甘甜温润的液体滑入喉咙,不仅补充着能量,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慰藉。她(他)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安静喝水的样子,十足十是个需要人疼爱的乖巧女孩。
李婉坐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眼神柔软得像要滴出水来。她忽然伸手,极其轻柔地用手指梳理了一下赵晓蕊耳边有些凌乱的碎发,动作充满了怜爱。
“以后可不许这样了,”李婉轻声叮嘱,“有什么难处,有什么心事,一定要跟家里说。你看你今天,要是能量耗尽在外面……多危险?妈妈会担心死的。”
赵晓蕊喝糖水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李婉,里面盛满了愧疚和依恋:“对不起,妈……让您担心了。”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李婉笑了,眼角细细的纹路都透着暖意,“妈妈担心你是应该的。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强。”
她顿了顿,看着赵晓蕊那双酷似大女儿、却又隐隐透出不同神采的眼睛,声音放得更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江野那孩子……是个重情义的。他知道了,也好。以后,你又多了一个可以信任的朋友,是不是?”
赵晓蕊用力点了点头,想到江野最后说的话,眼底泛起一点微光,嘴角也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嗯!他说……以后罩着我。”
“那就好。”李婉欣慰地笑了,随即又故意板起脸,“不过,他要是敢欺负你,或者让你难做,随时告诉妈妈和哥哥,咱们家的人,可不是好惹的。”
这话说得带着点护犊子的霸气,把赵晓蕊和旁边的赵蕊都逗笑了。家里的气氛彻底放松下来,暖意融融。
赵晓蕊(苏昊)小口喝着糖水,感受着能量一点点恢复,身体重新变得凝实温暖。意识深处,那份由江野带来的震荡、由李婉的拥抱抚平的波澜,渐渐归于一种平静的、带着暖意的疲惫。
他(她)看着身边温柔注视着自己的李婉(妈妈),又看看含笑望着自己的赵蕊(姐姐),心里某个空洞了许久的地方,似乎正被某种柔软而坚实的东西,一点点填满。
这里,就是家了。
而他(她),是赵晓蕊。
这个认知,第一次如此清晰,又如此……令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