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空气里还裹着料峭的寒意，但阳光已经亮得晃眼。理工大学校门口，拖着行李箱、抱着书本的学生们熙熙攘攘，休眠了一个寒假的校园重新被嘈杂的活力填满。返校日，总是混杂着对假期的留恋和对新学期的隐约期待。
在这片喧嚣中，出现了一幅让许多行色匆匆的学生都不自觉放慢脚步、甚至驻足回头的画面。
校门东侧那排叶子掉光了的银杏树下，并肩站着两个女孩。一样的身高，一样窈窕的身形，甚至连身上那件款式经典、只是颜色略有差异的米白与浅灰长款羽绒服，都像商量好似的互为映衬。她们都戴着同款的毛线帽和围巾，遮住了小半张脸，但露出的眉眼、鼻梁的弧度、以及微微抿起的唇形，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是赵蕊。艺术系那个出了名温柔漂亮、却总带着点疏离感的系花。
但今天，是两个“赵蕊”。
“左边那个是蕊蕊吧？气质更像一点。”
“不对不对，右边那个笑起来的弧度才像！我上学期跟蕊蕊一组做过课题！”
“等等……两个？双胞胎？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赵蕊有双胞胎姐妹？”
“看群里！林小雨刚发了朋友圈！‘热烈欢迎我家蕊蕊的隐藏款妹妹——赵晓蕊同学归队！’ 还真是双胞胎！”
窃窃私语声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迅速荡开。好奇、惊讶、探究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聚焦过来。
站在左边的赵蕊（本体）微微吸了口气，下意识挺直了背脊，脸上维持着惯常的温婉浅笑，但挽着身边“妹妹”的手臂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通过紧密的灵魂联系和共享的感官，身旁的赵晓蕊（苏昊）身体有多么僵硬，心跳得有多快——那砰砰的节奏，几乎要同步到她自己的胸腔里。
（放松点，晓蕊。）赵蕊在意识里轻声安抚，（就像我们练习的那样。微笑，自然一点。大家都在看你呢，新同学。）
（……我这不正在‘自然’吗！）苏昊的意念传来，带着熟悉的、死要面子的硬撑，（就是……这人也太多了！比打决赛时候的观众还多！而且看人的眼神怎么都怪怪的……）
（因为我们是‘双胞胎’呀，稀有物种。）赵蕊忍着笑，（别忘了，你现在是‘赵晓蕊’，体弱多病、一直在外休养、刚回来上学的妹妹。）
（知道了知道了，林妹妹的人设嘛。）苏昊嘀咕着，努力调整面部肌肉，试图弯起一个符合“文静体弱妹妹”标准的、含蓄的微笑。可惜效果有点勉强，嘴角的弧度略显僵硬，眼神里那股子因为紧张和不自在而透出的锐利，反倒冲淡了刻意营造的柔弱感。
就在这时，救星驾到。
“蕊蕊！晓蕊！这里！”
元气十足的女高音穿透嘈杂的人声。林小雨像一只快乐的花蝴蝶，从人群里挤出来，张开双臂就朝着两人扑过来，一手一个，结结实实地搂住，声音大得足以让周围竖着耳朵的人都听清：“哎呀可算把你们等来了！晓蕊，第一次来学校紧不紧张？别怕别怕，以后姐罩着你！跟着蕊蕊和我混，保证没人敢欺负你！”
她这一番连珠炮似的热情欢迎，瞬间打破了有些凝滞的气氛，也坐实了“赵晓蕊”的身份。许多原本将信将疑的同学，脸上露出了恍然和善意的笑容——原来是以前身体不好养在外面，现在病好了回来念书的妹妹啊。
赵晓蕊（苏昊）被林小雨搂得差点喘不过气，心里却松了口气，顺着她的话，小声说：“谢谢小雨姐，我……我还好。”声音是刻意放柔的赵蕊同款嗓音，但语气里的那份生涩和努力适应的劲儿，反倒很符合“初来乍到”的设定。
“走走走，先陪你去办手续，再去宿舍看看！”林小雨一手挽一个，趾高气昂地带着两人往校园里走，一路上不停跟相熟的同学打招呼，顺便大声介绍：“哎对，这是我妹妹，赵晓蕊！亲的！双胞胎！以前身体不好，现在好啦，回来一起上学！……是啊是啊，像吧？哈哈哈我也经常分不清！”
有林小雨这个“官方发言人”兼社交悍匪控场，进程顺利了许多。好奇的目光依然不少，但大多变成了友善的打量和偶尔善意的调侃。赵蕊渐渐放松下来，赵晓蕊（苏昊）也慢慢找到了点感觉，虽然还是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注目，但至少肢体没那么僵硬了。
路过第二教学楼时，旁边篮球场传来的熟悉声响，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嘎声、还有男生们粗粝的吆喝和欢呼，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赵晓蕊（苏昊）的心脏。
她（他）的脚步不受控制地顿住了，视线越过铁丝网，投向场内。
几个穿着运动背心的男生正在打半场。跑动，跳跃，传球，抢断，上篮……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蓬勃的、几乎要溢出画面的力量感和汗水蒸腾的热度。阳光洒在汗湿的皮肤上，亮得刺眼。
曾几何时，那里也是他的战场。空气里弥漫的塑胶和汗水混合的味道，肌肉全力爆发时的酸胀感，进球后与队友撞胸怒吼的快意，甚至输球后的不甘和互相打气……那些烙印在灵魂深处的记忆，此刻汹涌地翻腾上来，带着近乎疼痛的鲜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如果自己还在那具身体里，此刻脚掌蹬地发力会是怎样的角度，起跳时核心该如何收紧，手腕拨球那一下细微的力道控制……可现在，他站在这里，穿着柔软的毛衣和裙子，隔着围巾，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
（想打球了？）赵蕊温柔的意念传来，带着了然和一丝心疼。
（……嗯。）苏昊没有否认，意念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羡慕，也有一丝挥之不去的落寞。（以前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情……现在看看，都觉得像上辈子。）
（想去的话，我们可以偶尔去投投篮。）赵蕊提议，（徐道长说过，平和的、小幅度的活动没关系，只要别剧烈对抗，别消耗太大。）
（算了。）苏昊的意念低落下去，（我现在这身体……真去投篮，估计球都扔不到篮筐。而且……）他顿了顿，（我运动，你也会跟着累。算了，看看就好。）
赵蕊心里一酸，握紧了妹妹（苏昊）的手。（别这么说，我们是一体的。你想做的事情，只要安全，我们可以一起尝试。）
她们停在球场边的这几秒，已经引起了场内人的注意。一个刚投进三分球的男生撩起背心下摆擦了把汗，抬眼望过来，目光恰好与赵晓蕊（苏昊）对上。
是江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