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毫不掩饰惊喜的笑容，抬手用力挥了挥，牙齿在阳光下白得晃眼。他甚至顾不上还在进行的比赛，把球随手扔给队友，就大步朝铁丝网这边跑来。
“蕊蕊！晓蕊！小雨！”江野隔着铁丝网，气息还微喘，额发被汗湿成一缕缕，笑容灿烂得有点傻气，“来学校啦！晓蕊，手续办得怎么样？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
他这话说得极其自然，仿佛赵晓蕊一直都是他们中的一员，只是许久未见。眼神明亮坦荡，先礼貌地看了赵蕊一眼，然后目光就落在了赵晓蕊（苏昊）身上，那里面有关切，有鼓励，还有一丝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沉甸甸的温暖和支持。
“都办好了，谢谢江野学长。”赵蕊微笑着回答，用了正式的称呼，但语气亲切。
赵晓蕊（苏昊）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看着他汗水淋漓却充满活力的样子，心里那股刚涌上来的酸涩和落差感，忽然就被冲淡了不少。她（他）也努力笑了笑：“嗯，挺顺利的。你……打球呢？”
“随便玩玩，”江野咧嘴一笑，眼神往场内瞟了一下，又迅速转回来，压低了点声音，快速道，“下午没课的话，体育馆老地方，有几个哥们儿约了打球，水平还行……来看不？给你留最好的观战位。”最后那句，他看着赵晓蕊，眼神里带着明确的邀请和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苏昊心里动了一下。去看江野打球……坐在场边，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看他炫技，给他递水，在他下场时击掌……哪怕身份变了，有些东西好像还能延续。
（想去？）赵蕊立刻感知到了他的心动。
（……有点）苏昊老实承认。
“好啊，”赵蕊于是笑着替两人答应下来，“正好下午我和晓蕊都没什么事，去给你加油。”
“那说定了！”江野眼睛更亮了，笑容扩大，“我请喝奶茶！那……我先回去把这局打完？”他指了指球场，队友已经在喊他了。
“快去快去，别让人等。”林小雨赶苍蝇似的挥手。
江野又对赵晓蕊（苏昊）用力点了下头，做了个“下午见”的口型，这才转身跑回球场。跑回去的步子都透着轻快。
这个小插曲过后，三人继续往行政楼走。林小雨凑到赵晓蕊耳边，挤眉弄眼地小声说：“可以啊晓蕊，江野这家伙，以前对蕊蕊可没这么殷勤。看来咱晓蕊妹妹魅力不小嘛~”
赵晓蕊（苏昊）脸腾地一热，下意识反驳：“胡说什么呢！他就是……就是……”就是知道了我是谁，想用他的方式让我好过点。这话不能说。
“就是什么？”林小雨逗她。
“就是同学友爱！”赵晓蕊憋出一句，耳根都红了。
赵蕊在一旁抿嘴轻笑，意识里对苏昊说：（江野是真心对你好。）
（……嗯。）苏昊闷闷地应了一声，心里却暖暖的。被人记得，被人用这种方式小心地呵护着旧日情谊，感觉……还不赖。
手续办得出奇顺利，或许是因为林小雨事先打点过，也或许是赵晓蕊那张与赵蕊别无二致的脸和无可挑剔的“休养”背景资料起了作用。走出行政楼时，赵晓蕊的学生卡已经握在了手里，上面印着她的照片和名字，触感真实。
“接下来去哪？宿舍？”林小雨问。
赵蕊和赵晓蕊对视一眼，忽然起了玩心。
（要不要试试那个？）赵蕊在意识里提议，带着点狡黠。
（哪个？）苏昊一时没反应过来。
（同步呀。吓唬一下小雨？）
苏昊立刻懂了，意念里泛起恶作剧的兴奋：（好！）
只见并排走着的两人，忽然同时停下了脚步。然后，在同一秒，同时向左转身，抬起右手，轻轻将耳边并不存在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的幅度、节奏、甚至手指弯曲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做完这个动作，两人又同时转回来，继续向前走，步伐大小和频率再次完全一致，连手臂摆动的幅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
林小雨正走在前面一点，回头想跟她们说话，恰好将这一幕从头到尾收进眼底。
她瞬间睁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手指颤抖地指着她们：“你、你们……刚才……”
赵蕊和赵晓蕊同时转头看她，脸上露出如出一辙的、带着些许无辜和疑惑的微笑，齐声问：“怎么了，小雨？”
声音重叠在一起，和谐得像一个人说的。
林小雨倒吸一口凉气，猛地跳开一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表情像是见了鬼：“我靠！你们俩什么时候练的这种绝活？！这也太同步了吧！跟复制粘贴似的！不对……比复制粘贴还可怕！刚才那转头那撩头发……我的妈呀！”
她的反应让赵蕊和赵晓蕊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赵蕊是清脆温柔的笑，赵晓蕊（苏昊）则笑得爽朗些，但两人笑时眼睛弯起的弧度、嘴角上扬的度数，再次惊人地一致。
“双胞胎嘛，有点默契很正常。”赵蕊笑着说。
“就是，大惊小怪。”赵晓蕊也接口，语气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这哪是‘有点’默契！这是心灵感应吧！”林小雨绕着她们转了一圈，啧啧称奇，“不行，我得再测试一下！你们同时伸左手！”
赵蕊和赵晓蕊相视一笑，同时缓缓伸出左手。
“握拳！”
两只白皙的手同时握成拳。
“伸出食指！”
两根纤细的食指同时竖了起来。
“指对方！”
两根食指同时转向，准确无误地指向了对方。
“……指自己！”
两根食指又同时回转，点向自己的鼻尖。
“我的天……”林小雨扶住额头，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这同步率……没救了。以后你俩走在一起，绝对是我们学校一大奇观！我都能想象那些男生看到会是什么表情了哈哈哈！”
玩笑归玩笑，这小小的恶作剧和展示，却让赵晓蕊（苏昊）原本有些沉重和复杂的心情，轻松了不少。能和赵蕊这样默契地互动，能像普通人一样和朋友开玩笑，能拥有崭新的校园身份……这些，都是三个月前困在黑暗绝望中的他，无法想象的。
虽然不能再在球场挥洒汗水，虽然要适应完全不同的学科和身份，虽然未来还有实习、毕业等一大堆现实问题悬在头顶……
但至少此刻，阳光很好，朋友在身边，新生活就在脚下。
赵晓蕊（苏昊）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早春清冷的空气，又缓缓吐出。
（姐。）他在意识里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苏昊的意念真诚而柔软，（还有……新学期快乐。）
赵蕊的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她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握住了身边“妹妹”的手。
两人的步伐依然一致，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背影落在身后好奇观望的同学眼中，是校园里一道崭新又奇妙的风景线。
而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的篮球场边，刚打完球、正仰头灌水的江野，目光越过人群，久久落在那对逐渐远去的、同步得不可思议的背影上。
他擦了把下巴的水渍，仰头喝掉最后一口水，将空瓶子精准地投入远处的垃圾桶，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欣慰、守护和某种更深沉决心的笑容。
新的学期，开始了。这都将是截然不同的一段旅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