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艺术楼三层的舞蹈教室里，阳光透过大幅落地窗洒进来，将光洁的枫木地板照得温润发亮。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混合了灰尘、汗水和暖气的味道，还有隐约的钢琴伴奏旋律从隔壁琴房流淌过来。
选修课《舞蹈形体与鉴赏》的第一堂课，教室里已经陆续到了二十几个学生，大多穿着宽松的练功服或运动装，三三两两地聊天、压腿。当赵蕊和赵晓蕊并肩走进来时，教室里明显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压低却兴奋的议论声。
“快看！真是两个！”
“赵蕊和她妹妹……叫赵晓蕊对吧？她们也选这课？”
“双胞胎一起跳舞……那画面一定绝了。”
“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我分不清……”
赵蕊今天穿了身浅藕荷色的舞蹈练功服，外面罩着同色开衫，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髻。赵晓蕊则是一身烟灰色的练功服，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两人身高体态几乎一致，只是站在一起时，气质有了微妙的区分——赵蕊更显沉静柔美，赵晓蕊的眉宇间则多了几分利落的飒爽。
她们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径直走到把杆前，找了个相邻的位置。赵蕊熟练地开始活动脚腕、手腕，拉伸肩背。赵晓蕊（苏昊）则先是有样学样地跟着做，但动作明显带着观察和模仿的痕迹，不那么自然流畅。
（这里。）赵蕊的意识像温柔的溪流，轻轻淌入苏昊的思绪，同时，一段关于芭蕾基础热身动作要领的记忆画面——肌肉发力的感觉、呼吸的配合、每个关节活动的角度——清晰地在两人共享的意识空间里展开。那不是语言描述，而是直接的“身体经验”传输。
苏昊瞬间理解了。他（她）调整了一下站姿，重新开始压腿，这一次，动作明显顺畅精准了许多，甚至因为有着男性灵魂对运动力学本能的敏锐，在某些核心收紧的细节上，做得比赵蕊示范的还要稳固到位。
（可以啊你，）赵蕊在意识里轻笑，（举一反三。）
（那是，）苏昊有点小得意，但随即又有些赧然，（就是这衣服……还有这镜子里的自己……还是有点不习惯。）他（她）瞥了一眼对面墙上的整面镜墙，里面映出两个身形窈窕、正在热身的女孩。属于“赵晓蕊”的那张脸，因为运动微微泛红，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多看就习惯了。）赵蕊打趣道，（说不定哪天你就爱上穿裙子了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苏昊在意识里强烈抗议，（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两人无声的交流被一阵清脆的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打断。一位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身姿极为挺拔优美的女老师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黑色修身舞蹈服，外套一件墨绿色丝绸罩衫，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修长如天鹅的脖颈和一张明艳大气、妆容精致的脸。她眉眼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带着成熟女性特有的风情与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气场。
“同学们好，我是这学期《舞蹈形体与鉴赏》的任课老师，我姓秦，秦雅。”她的声音清亮悦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磁性，“这门课，我们一半时间动起来，感受身体；另一半时间静下来，感受艺术。希望这个学期，我们能一起在肢体和心灵上，都有所收获。”
秦雅老师说话时，目光缓缓扫过全班同学，在掠过赵蕊和赵晓蕊时，略微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兴味，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苏昊看着讲台上的秦雅老师，心里下意识地赞叹了一句：（这老师……真漂亮。气质绝了。）这赞叹纯粹是基于审美，就像欣赏一幅名画或一尊精美的雕塑。他能客观地感受到秦雅老师身材管理得极好，仪态优雅，面容姣好，是很有魅力的女性。但除此之外，心里一片平静。没有从前作为男生时，看到特别漂亮或性感的女性时，那种本能的心跳加速、目光流连、甚至产生朦胧遐想的冲动。仿佛那种属于男性的、荷尔蒙驱动的原始反应，随着灵魂被困在女性身体里，又经历了这么久的适应与“赵晓蕊”身份。
（哟，）赵蕊带着笑意的意念飘过来，（我们家晓蕊也会欣赏美女老师了？怎么样，秦老师是不是你的菜？）
苏昊一窘：（什么菜不菜的！我就是觉得……好看！纯粹的艺术欣赏！跟你看到一幅好画、一件好瓷器一样！）他强调，（我现在可是女孩子！女孩子欣赏漂亮姐姐，很正常好吧！）
（是吗？）赵蕊的意念里满是调侃，（那……你现在有没有偶尔，嗯……想起男孩子？或者对哪个男生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的感觉？）
（赵蕊！）苏昊在意识里恼羞成怒，耳根却有点发烫，（你脑子里整天想些什么呢！我现在就想好好上课，顺利毕业，别给家里添麻烦！还有，江野是我兄弟！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那种感觉……没有！）
（好好好，没有没有。）赵蕊见好就收，但笑意更深了，（不过说真的，你现在这状态，我倒挺好奇……你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再说这个我跟你急！）苏昊愤愤地收回意念，把注意力强行拉回到课堂上，跟着秦雅老师的示范，开始做一组地面拉伸组合。
身体随着指令向前俯身，脊柱一节节放松，手臂向前延伸。这个动作拉伸着大腿后侧和背部，带来清晰的、但并不难受的拉扯感。苏昊知道，这感觉并非来自他（她）现在这具由瓷粉、精血和能量构成的“分身”，而是百分百同步自赵蕊本体的肌肉和韧带。他能“感受”到赵蕊身体里每一寸筋膜的伸展，甚至能隐隐察觉到赵蕊今天早餐可能吃得有点急，胃部残留的一丝细微饱胀感也在拉伸中传递过来。
这种全然共享、毫无隔阂的感官连接，让他（她）对自己情绪和反应的“来源”，产生了一丝恍惚。
刚才看到秦雅老师时，心里那份纯粹的、不掺杂质的欣赏和赞叹，究竟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审美”，还是受到了赵蕊本体感官和女性思维模式的某种潜在影响？就像现在这拉伸的酸爽感，明明是赵蕊的，他却觉得如此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