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理工大学论坛炸开了锅。一条帖子悄无声息地爬上了首页，瞬间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标题醒目：【求助】今天副馆篮球场那个接球的小姐姐是谁？求扒！
主楼内容更是引发了大家的热议：“如题。就今天下午副馆三对三，江野那场。中场休息时场边有个穿浅蓝色卫衣的小姐姐，接了个传偏的球然后一个击地传回去，动作那叫一个专业！有人拍到吗？就一两秒的事但我反复回味！那手型那卸力那出球速度！是体特吗？还是校队的？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
1楼：“卧槽你也看到了！我还以为我眼花！那个击地传球，落点正好在接球人一步前，弹起高度到胯部——这他妈是省队青训的水平吧？”
2楼回复1楼：“夸张了夸张了，但确实很帅。而且那小姐姐长得好好看，跟旁边另一个小姐姐好像是双胞胎？”
3楼：“赵蕊啊！艺术系那个赵蕊！旁边是她妹妹，叫赵晓蕊，这学期刚回来上学的，据说以前身体不好在外地休养。等等，体弱多病？？？这接球动作叫体弱多病？？？”
4楼：“所以赵晓蕊才是隐藏的篮球大佬？姐姐温柔妹妹飒，这家人基因是开挂了吗……”
5楼：“我就在现场，离得近。那球传过来速度挺快的，她接得稳得一批，感觉根本不是巧合。而且你们注意没，她接球前那个脚步调整，标准的45度侧身接球步法。不是练过的根本做不出来。”
6楼：“江野那表情也有意思，球传偏了不道歉，还搁那儿笑，笑得跟捡着钱似的。”
7楼回复6楼：“你这么一说……确实。笑得过于灿烂了。”
……
帖子盖楼速度飞快，短短两小时就翻了五页。
赵蕊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她抿着笑意的脸上。她侧头看了一眼旁边，赵晓蕊（苏昊）正盘腿坐在床尾的懒人沙发上，手里捧着那本《陶瓷烧制工艺学》，可书脊都快被捏出印子了，眼神直愣愣地盯着某一页，二十分钟都没翻过。
“看到了？”赵蕊在意识里悠悠地问。
“……嗯。”苏昊的意念闷闷的，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虽说自己现在是赵晓蕊的身体，可骨子里还是那个热爱篮球的苏昊啊，这论坛上的讨论就像一把火，烧得他心里痒痒的。
“五页了哦。还在盖楼。”赵蕊慢悠悠地补刀。
“我知道！！”苏昊的意念差点破音，“我不看！我不想知道他们说什么！”可那微微颤抖的意念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在意。
“‘接球稳得一批’”赵蕊慢悠悠地念着，“‘动作巨他妈专业’”——她很少说这种词，在意识里念出来时带着一种一本正经的违和感，苏昊把书举高了一点，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红透的耳尖。他心里既有些得意，又有些羞涩，毕竟自己现在顶着女孩子的身体，做出这样的动作被大家讨论，感觉怪怪的。
“还有人说你是省队青训水平。”赵蕊继续调侃。
书“啪”地一声被合上了。“那也太夸张了！”苏昊憋不住了，意念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又窘迫又忍不住反驳的情绪，“那个球就……就很普通的一传，打过半年球的都会！省队青训要都这水平，省队早解散了！”可话虽这么说，他心里还是有点小骄傲的，毕竟自己的球技得到了认可。
赵蕊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笑意在意识里一圈圈荡开。苏昊被她“看”得发毛，那股憋着的劲儿反而泄了，往懒人沙发里缩了缩，小声嘀咕：“……其实也还行吧。那球是传得挺舒服的。”
赵蕊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还笑！”赵晓蕊（苏昊）从沙发里弹起来，脸涨得通红，压着嗓子抗议，“都怪江野！他故意的！他绝对故意的！”
“嗯，他肯定是故意的。”赵蕊一本正经地点头。
“那你还笑！”
“我笑的是你。”赵蕊歪着头，眼睛里全是促狭的光，“明明心里暗爽得要死，嘴上还要说‘太夸张了’‘就很普通’——苏昊同学，你这口是心非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赵晓蕊（苏昊）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根本无从下口。因为被说中了。是……是有一点点暗爽。不是那种“我要出名了”的爽，而是……从小学开始练球，起早贪黑，周末别人出去玩他在球场加练，夏天晒脱皮冬天冻得手皲裂。那些汗水那些重复那些没人看到的努力，不是假的。它们没有因为换了一具身体就消失。有人看见了。虽然顶着“赵晓蕊”的脸，虽然只是两秒钟的一个传球，但那也是他的。
“……就一点点。”苏昊在意识里很小声地说，“真的就一点点。”
赵蕊的笑意收拢了，变成一种更柔软的东西。她没有再调侃，只是伸手把床头柜上那杯温热的蜂蜜水递过去。“润润嗓子。”她说，“你今晚意念波动太厉害，累。”
赵晓蕊（苏昊）接过杯子，乖乖小口啜饮。金黄色的糖水入口温润，带着淡淡的枣香，这是李婉上周研发的新配方，加了去核的红枣泥调味，甜而不腻，晓蕊很喜欢。也就在这种时候，苏昊会觉得自己确实“像个女孩子”了。不是外表，是这种被人惦记着、照顾着、连杯子递过来的角度都怕烫着的妥帖。以前在家他妈也对他好，但那是不一样的。
“妈今天几点回来？”苏昊喝完最后一口，问。
“说七点半。”赵蕊看了眼手机，“快了。”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赵晓蕊（苏昊）条件反射地把杯子往床头柜一搁，坐姿从懒人沙发里那种“没骨头”的状态瞬间切换成——脊背挺直，双腿并拢，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耗时零点五秒。
赵蕊看得叹为观止：“你这反射弧是专门针对妈的吧？”
“这叫求生欲。”苏昊意念冷酷。
李婉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两个女儿并排坐着，一个在看手机，一个在看书，室内安静祥和，岁月静好。她反手把门带上，没说话。
赵蕊抬起头，若无其事地喊了声“妈”。赵晓蕊也抬起头，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声音软糯：“妈，您回来啦。”
李婉“嗯”了一声，把包放在椅子上，脱外套，挂好，动作不紧不慢。然后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划了几下，屏幕朝两人一转。大学论坛帖子，标题加粗加亮：【“体弱多病”赵晓蕊，疑似隐藏篮球高手？】
空气突然安静了。赵晓蕊（苏昊）的微笑僵在脸上。
李婉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温柔：“晓蕊，妈妈是不是记错了？徐道长说过，分身如果进行剧烈运动，”
“没有剧烈运动！”赵晓蕊立刻接话，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就、就接了个球，传了一下，加起来三秒钟……”
“三秒钟。”李婉重复。
“两秒。”赵晓蕊老实更正。
李婉看着她，不说话。赵晓蕊（苏昊）在这道目光下渐渐缩小，从一只心虚的猫缩成一只更心虚的猫。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声音越来越小：“我知道错了，妈。不应该在那么多人面前做动作。不应该暴露。不应该让您担心。”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下次不敢了。”苏昊心里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就没忍住呢，现在让妈妈担心了。
李婉看着女儿（这个灵魂曾是个高高大大的男孩子）低着头乖乖认错的样子，眉眼渐渐软了下来。她叹了口气，走过去，伸手把赵晓蕊脸颊边散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妈妈不是不让你动。”她的声音放柔了，“你喜欢篮球，妈妈知道。那是你以前的生活，很重要的一部分，忘不掉、舍不得，都是人之常情。”
赵晓蕊抬起头，眼眶有点泛红。她没想到妈妈这么理解自己。
“但是晓蕊，”李婉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你现在的情况，和别人不一样。你每次动，消耗的不只是你自己的能量，蕊蕊也要跟着分担那份疲劳。你在场边投个篮，蕊蕊回家可能要躺半小时才能缓过来。这公平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