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
我坐在后排。
我们三个人依旧都没有开口。
只是，不同于来时的沉默。
此刻的沉默更像是知道了一部分沉重的内幕之后的无话可说。
天城老师依旧专心地开着车，双手稳稳地搭在方向盘上。
但我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看见她的表情。
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她在想什么？我不知道。
天城坐在副驾驶，从上车起就把脸别向窗外。
白色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点耳廓。
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至于我。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楼房、树木、路牌，一切都在向后流逝，只有脑子里那个问题在反复盘旋。
——我到底该怎么办？
和以前解决的那些事相比，这一次完全不同。
叶竹梦青背后，是偶像工业的黑暗面。
我能做什么？
我甚至不知道九条塑夜为什么要把我卷进这件事里。
她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窗外又掠过一片住宅区。
一对母女提着一大袋购物袋，她们有说有笑，看起来那么普通，那么日常。
▲ ▲ ▲
周六。
我们依旧来到了学校上课。
时间已经步入十月，天气凉了不少。
我坐在活动室里，盯着天花板。
下下周就要开始修学旅行，学校提前把课程对调了。
但这都不是我现在该操心的事。
周一就是演讲大会。
距离现在，只剩两天。
虽然我已经知道了叶竹的苦衷。
但是，我又能做什么呢？
我也不明白九条塑夜为什么想让我知道这些事。
目前的难点很清晰。
想要桐原胜出，要么叶竹主动退出竞选，要么在演讲上胜过她。
很明显，两条路都不简单。
叶竹参加竞选的理由，是因为听取了九条塑夜的话。
她本人确实没有时间、也没有能力担任学生会长——一个每天行程排满的偶像，怎么可能处理学生会的繁琐事务？
但现在，她的人气已经冲到一百六十多票。
毫无理由地退出竞选，只会引来无端的猜忌和不信任。
那些把票投给她的人会怎么想？那些期待她演讲的人会怎么反应？
她不能退。
那么，在演讲上胜过她呢？
我脑海中浮现出那差距巨大的票数对比——一百六十多票对六十多票。
就算演讲再精彩，也很难扭转这种惯性。
更何况——
竞选或许并非叶竹本人的意愿。
但她也在认真准备。
那天在空地里，她对着墙一遍遍练习的样子，我还记得。
每一个停顿，每一个重音，每一个恰到好处的表情变化——那是经年累月训练出来的职业素养。
单纯从演讲技巧来说，桐原很难赢过她。
我抬头看向天花板。
很可惜，活动室的天花板不会给我答案。
“小八……”
一个声音轻轻响起。
我没动，只是眼珠转了转，用余光扫过去。
白崎坐在她的老位置，手里握着平板，但屏幕已经暗了。
她没在画，只是看着我。
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她眨了眨眼，又低下头去。
旁边，佐藤同学也抬起头。
她假装在看手机，但手指半天没划动一下。
视线从屏幕上方悄悄飘过来，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开，然后过一会儿再飘回来。
两个人就这样，有意无意地，交换着眼神。
一个看过来，一个低下头。
一个抬起头，一个移开视线。
像两只担心又不敢开口的小动物。
我装作没看见，继续盯着天花板。
但余光里，那些小动作还在继续。
终于——
“那个……”
白崎放下平板，站起身。
她走到天城面前。
天城依旧坐在长桌尽头，手里捧着书，但从我进门到现在，那本书一页都没翻过。
“琉璃亲。”
白崎的声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昨天放学之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天城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眼睛，看着白崎。
白崎也不退缩，就那么站着。
佐藤同学也抬起头，看着她们两个。
活动室里安静了几秒。
气氛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
坦白说，我不希望身边的人过分担心什么。
但是，我又该怎么开口呢？
告诉她们“别在意，我只是心情不太好”？
很可惜。
她们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家伙。
有的时候，我还真想学一学控制情绪。
天城也总是说我容易把情绪写在脸上。
想到这里，我不禁苦笑了一下。
说到底，我在坚持什么呢？
其实我也只是在逞强？
为了心里那一点所谓的自尊，和如同垃圾一般的执着。
放弃又怎么样呢？
我真的能管得了这件事吗？
老老实实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不就好了吗？
可是。
可是。
脑海中，叶竹那张苦涩的脸。
和记忆中——
那个时候，我也一样。
她哭泣着。
而我却低着头，没有丝毫犹豫地离开。
那个时候，她那张哭泣的脸，如同挥之不去的阴霾，一直一直，跟在我身后。
我到底，该做什么呢？
究竟做什么，才是对的？
“八坂，八坂。”
一阵呼喊声。
我回过神来。
看向那个方向。
只见白崎、佐藤同学，还有天城，她们都担忧地看着我。
白崎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安，佐藤同学眉头紧锁，天城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那双平时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也充斥着担忧。
“啊，抱歉。”
我扯了扯嘴角。
“有些走神。怎么了？”
我故作轻松地说道。
只是——
白崎和佐藤同学都没有移开视线。
天城也是。
三个人就那么看着我。
“小八……”
白崎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颤抖。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白崎这样的眼神。
“什么嘛……”
我心虚地别过脸。
“干嘛用这种表情看着我。”
“为什么。”
佐藤同学的声音响起来。
我转过头，看着她。
她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你们两个今天是怎么了？”
“为什么总是一个人扛？”
她的态度比刚才更坚决。
“不，我不明白——”
我下意识地想敷衍过去。
“怎么了？”
“文化祭也好，体育大会也好，包括现在——”
佐藤同学往前走了一步，径直走到我面前。
她离我很近。
“你还打算一个人扛着吗？”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不是愤怒。
“八坂同学。”
她直视着我的眼睛。
“我们难道不值得你信任吗？”
这句话，像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在我胸口。
信任。
人和人之间，要到什么程度，才能谈信任两个字呢？
我本以为，我早就不会信任任何人了。
可是。
我明白的。
我不是因为不信任她们。
我是因为过于信任她们。
我很清楚，让她们知道之后，她们会做什么。
“昨天你和天城同学放学一起离开之后，一定是去调查了和叶竹同学有关的事吧。”
佐藤同学的语气缓和了些。
“是不是查到了什么很为难的事。”
她的直觉很敏锐。
我看了一眼天城。
她坐在长桌尽头，没有躲避我的视线，但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我知道，这件事太复杂了。
牵扯到九条塑夜，牵扯到彩虹町团，牵扯到那些霸王条款，牵扯到一个十六岁女孩的八年青春。
我该怎么跟她们说？
说“我发现叶竹梦青被经纪公司压榨，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说“我知道真相了，但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此刻的我，如同一个站在十字路口却不知道方向的迷途羔羊。
我也在渴望。
渴望有人告诉我，该走哪个方向。
嘴唇有些干涩。
我甚至不确定自己能否发出声音。
“抱歉。”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自己。
“老实说，这件事我真的已经毫无办法了。”
话出口的那一刻，胸口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
“小八……”
白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副安心的表情。
“终于愿意跟我们说了。”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我垂下眼睛。
白崎摇摇头。
“什么时候都不晚哦。”
我转向天城。
“天城，可以吗？”
这件事，说到底是有珠小姐告诉我的业内机密。
虽然天城也在场，但由我来说，总该问一句。
天城看着我。
然后，她微微摇了摇头。
“没事的。”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我想，小姨她既然愿意告诉你，恐怕她也希望——”
她顿了顿。
“有人可以站出来，帮帮那些迷途羔羊吧。”
迷途羔羊。
我愣了一下。
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
是某种更轻的、更释然的。
她的话如同我在迷茫的十字路口终于看到正确的指向标。
“嗯。”
我看着她，看着白崎，看着佐藤同学。
“让我们帮帮那些迷途羔羊吧。”
▲ ▲ ▲
“原来如此。”
佐藤同学听完我说的一切，轻轻点了点头。
“难怪你会那么难开口了。”
“啊！这经济公司也太坏了吧！”
白崎猛地站起来，双手握拳，她的脸颊微微发红。
“怎么能这样！”
“抱歉，八坂同学。”
佐藤同学转向我。
“刚才我的语气有些重了。”
“不，是我不好。”
我摇摇头。
“让你们担心了。”
“但是，这样的话，确实很难办啊。”
白崎重新坐下来，那股愤怒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了另一种情绪，她咬着下唇，眉头皱得紧紧的。
“我们确实没有什么办法……”
活动室里陷入了沉默。
白崎低着头。
佐藤同学依旧保持着那个托腮的姿势，目光有些放空。
天城坐在长桌尽头，虽然她依旧捧着书，但是她没有看。
而我。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那个——”
佐藤同学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看向她。
“说起来，叶竹她自己的想法，究竟是怎么样呢？”
“什么意思？”
我问。
“就是——”
佐藤同学斟酌着措辞。
“站在我们的角度，我们一直认为，叶竹同学是受到了压迫，不敢反抗。但是实际上呢？”
她顿了顿。
“她本人是怎么想的？她想要什么？她希望我们做什么？”
“继续说下去，佐藤同学。”
“这虽然只是我的个人猜测——”
佐藤同学看着我，目光很认真。
“但是我认为，叶竹同学需要的是一个契机。而九条前辈告诉她去参加学生会竞选，就是为了让八坂同学和我们，追查到背后的真相。”
“所以，我们该做什么？”
白崎问道。
“去找叶竹同学，告诉她，我们已经知道了你的苦衷。”
“可是，我们不知道她的联系方式。”
我说。
“没事的。”
佐藤同学拿出手机，解锁屏幕。
她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把手机转过来对着我们。
“今天是周六，虽然我们要上课，但是他们高一不需要。”
她指着屏幕上的某个页面。
“看，她的LINE上标注了今天的行程。”
“哦，真的！”
白崎凑过去。
“上面写着‘去海湾公园拍外景’——那岂不是说……”
“放学之后，我们一起去吧。”
佐藤同学看着我。
白崎也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期待。
天城没有看我，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也在我身上。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 ▲ ▲
放学后。
我们迅速集合，前往海湾公园。
海湾公园距离我们学校只有两站电车的距离。
周六的电车人不多，车厢里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戴着耳机的人。
我们四个人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站着，谁都没说话。
电车的广播报站，车门打开，一股带着海水气息的风吹进来。
下了电车，我们沿着海岸的人行道走着。
十月的傍晚来得早，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几只海鸥在天上盘旋，偶尔发出几声尖锐的鸣叫。
远远的，就能看到一群人聚集在前方。
“就是那里吧。”
白崎指了指被人围起来的那块区域。
人群大概有二三十个，大多是年轻人，也有几个看起来像是上班族。
他们举着手机，有的还在挥手，围成一个半圆形。
“嗯，看样子就是那里了。
”佐藤同学拿出手机看了看，又对比了一下远处的人群，点点头。
“我们走吧。”
我们朝着围观的方向走去。
走近了，嘈杂的人声就变得清晰起来。
“青酱！下午好！”
“青酱，你真的在这里啊！看到LINE我就赶过来了！”
“青酱！能合影吗！”
看样子，她的一部分粉丝也看到了叶竹LINE上发的行程，专门赶过来了。
人群中央，叶竹梦青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薄薄的开衫，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但那种凌乱也像是精心设计过的。
她对着粉丝们挥手，脸上挂着笑容。
那个笑容。
和那天在校门口被众人包围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完美的弧度，恰到好处的甜美。
“嗨，大家，谢谢你们来看我——”
她的声音甜甜的，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飘过来。
我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她。
“现在该怎么办？”
天城在我身旁轻声问。
我思考了一秒。
目光在人群和叶竹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然后，我开口。
“我有办法了。”
说罢，我朝着人群走去。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让一下好吗？”
我侧着身子，从人群的缝隙里往里挤。
有人被我挤得趔趄了一下，回过头来，用一种很不爽的眼神看着我。
“挤什么挤啊？”
“排队懂不懂？”
“喂，我先来的——”
我无视了他们。
继续往前挤。
终于，我挤到了最前面。
叶竹就站在我面前。
她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间，我们的目光对上了。
她愣住了。
那只是不到一秒的停顿。
然后，那层甜美的面具又回来了。
“大家，不要挤哦——”
她对着人群说，声音依然是那种棉花糖般的甜。
“安全是最重要的。”
说罢，她依旧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叶竹同学。”
我声音不大，将刚才相好的措辞说了出来。
“抱歉，我是学生会的成员。竞选学生会长一事稍微出了些问题——是否现在方便呢？”
此话一出。
她看着我。
然后。
她转向人群，脸上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微微歪着头，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眼睛睁得大大的，像一只请求主人原谅的小猫。
“大家——抱歉！”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鼻音，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道歉。
“我们学校的前辈找我有些事，我现在想和他单独聊聊，可以吗？”
最后那个“可以吗”，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点请求的意味。
“青酱好可爱！”
“学生会的事啊——真认真呢！”
“那我们等你哦！”
叶竹对着大家挥挥手，然后朝我走过来。
我们并肩走出人群，走向旁边一条通往海边的步道。
身后，粉丝们的议论声还在继续。
“那个男生是谁啊？”
“好像是学生会的吧？”
“青酱的学校生活——好想知道啊——”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我侧头看了一眼走在我身旁的叶竹梦青。
这家伙，简直是天生的演员。
她微微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
海风从背后吹过来。
叶竹跟在我身后，脚步很轻，轻得像随时会飘走一样。
我将叶竹带了过来，回到大伙身边。
“小八，真有你的！”
白崎第一个迎上来。
“居然真的把叶竹同学带过来了！”
“哦——”
佐藤同学站在白崎身后，微微歪着头打量着叶竹，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叹。
“感觉本人比LINE上看的照片漂亮多了。”
叶竹走到我们面前。
她的表情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她环视了我们一圈。
目光从白崎身上掠过，落在佐藤同学身上，然后是站在稍远处的天城。
最后，她的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一秒。
“白崎前辈，佐藤前辈，天城前辈——”
她微微欠身。
“以及，八坂前辈。你们好。”
“你好。”
我们几个人几乎是同时回应。
我看着她。
“叶竹同学，事情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你想怎么做？”
“怎么做？”
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前辈，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也想知道——我该怎么做？谁又能来告诉我呢？”
“叶竹同学，不要心急。”
白崎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带着急切。
“我们，我们都会帮助你的。”
她伸出手，想要去握叶竹的手。
叶竹后退了半步。
“帮助？”
她摇摇头。
“没人能帮得了我的。我知道的。”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海风吹散。
“对这种事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我还是太天真了。”
白崎的手僵在半空。
海风呼呼地吹着。
是啊。
我们只是学生。
我们能做什么呢？
可是——
“叶竹。”
我看着她的眼睛。
我的语气和眼神，大概都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你自己的想法究竟是什么，这很重要。”
她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我。
“如果你本人愿意就这样活下去，那我们观察部无权干涉。”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遮住了半边脸，像一株被风吹了很久的草。
“但是，如果你的心声里，有一丝反抗的念头，那就说出来。”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很重要。”
海风停了。
那一瞬间，世界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叶竹梦青站在那里，看着我。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别过脸去。
“八坂前辈,我想要说出来。我想要反抗。我不想再那样虚伪地笑了。”
海风又吹起来，把她的头发扬起又落下。
她站在那里，如同一个拧上发条在舞台上表演了很久，却从未思考过这样是否对的人。
“叶竹同学……”
白崎轻轻地唤了一声，往前迈了半步，像是想伸手去够她，又怕惊到她似的停在原地。
“这就是你的真实想法吗？”
我问。
“是的。”
她抬起头，看着我。
“是吗。”
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那，在星期一的选举上——你就大声地说出来。把那些压抑在你心里这么多年的事，全部说出来。”
“哎？”
叶竹愣住了。
不只是她。
白崎、佐藤同学、天城，所有人都愣住了。
白崎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佐藤同学皱起了眉头。
就连天城，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诧异。
“小八，你在说什么呢？”
白崎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担忧。
“让叶竹同学直接在选举上说出来？这也太……”
“就是啊，八坂同学。”
佐藤同学接过话，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我和叶竹之间。
“我们应该想一个更稳妥的办法。这样贸然说出来，根本就……”
“不。”
我打断她们。
“再怎么想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有叶竹联合其他人，联合起来反抗，这是最简单，也是最有效果的办法。”
叶竹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依旧充满着困惑。
“可是。”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根本没有什么用吧。”
“当然，单方面的声势毫无用处。”
我把手伸进口袋。
“只是——”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举起来。
“短短一天，我就找到了你所在的彩虹町团，暗地里利用条约胁迫一部分新人偶像的证据。”
屏幕朝上，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微微的光。
叶竹的表情变了。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
“证据？可是，怎么会？”
叶竹的眼睛盯着我的手机，像是在确认那里面是不是真的藏着能改变她命运的东西。
她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好厉害，小八！”
白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真的吗，八坂同学？”
佐藤同学也往前凑了一步，目光在我和手机之间来回打转。
“嗯。”
我点了点头，把手机握在手里。
然后我看着叶竹。
“叶竹，怎么样？只要你愿意说出来——星期一，我会将这些证据全部公开。到时候，彩虹町团会遭受前所未有的压力。”
叶竹看着我，没有立刻开口。
她似乎在思考什么。
海风又吹起来了，夕阳渐渐落下去。
然后，她开口了。
“我怎么知道前辈你是否可信。”
“当然。”
我迎着她的目光。
“对你来说，我并不是一个可信的人，可是……”
“你既然选择相信了九条塑夜，那么，你也该相信，让她知道真相的我，所说的话。”
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我需要看一看前辈你是否真的掌握了证据。”
“不。”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动作干脆利落。
“我拒绝。”
她愣住了。
“你要是看过证据之后，改变了主意，该怎么办？”
我看着她的眼睛。
“或许你刚才的所作所为，也只是演戏给我们看，又该怎么办？”
“我……”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叶竹。”
我的声音放低了一些。
“表演得太久，面具就摘不下来了，想要邀请其他人上台表演之前，你要先把自己的面具从脸上摘下来。”
没有人说话。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叶竹看着我。
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继续开口说道。
“你既然愿意跨出这一步，就该做好一切的打算，只要你愿意在星期一的演讲中曝光他们——证据自然而然会随着我的手机，来到每一个人的面前。”
我把手插进口袋。
“你也应该知道，现在的网络，有多发达吧。”
叶竹静静地低着头。
她的肩膀微微起伏着，呼吸有些急促。
她在权衡——在我的话和她的恐惧之间权衡，在这个素不相识的前辈和她八年的枷锁之间权衡。
没有等很久。
她抬起头，看着我。
然后说道。
“八坂前辈。”
她的声音很稳。
“如果，最后的结果是要我赔偿违约金的话，那就麻烦你了。”
“叶竹同学！”
白崎的声音几乎是跳出来的。
“哈——”
我扯了扯嘴角。
“关于这一点，还请饶了我吧。”
“不行，我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如果最后的结果还是一样的话，不让前辈你付出一点什么代价，那可就太可惜了。”
“嘛，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想我会好好负责到底的吧。”
“真的？那，说好了哦。”
▲ ▲ ▲
叶竹转身离开。
我看到，她的走路姿势和来时不一样了。
白崎看着她走远，然后猛地转向我。
“小八！”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你真的掌握了证据吗？”
我目送着叶竹的身影消失在步道尽头，确认她已经听不到我们说话。
“当然没有。”
“哎！——”
白崎的惊呼声十分尖锐。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别那么大声，叶竹她还没走远呢。”
“啊，哦……”
白崎捂住嘴。
“那、那你怎么——”
“那为什么要这么说？”
佐藤同学也凑过来，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不解。
“如果根本没有证据，星期一怎么办？叶竹同学要是真的在演讲上说了，我们却拿不出东西来——”
“这个嘛。”
我看向一直站在稍远处的天城。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白发上。
她双手抱在胸前，表情平静，像是在等我说什么。
“天城。”
我看向她。
“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天城没有多说什么。
她只是拿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操作了几下。
然后，她把电话递到我面前。
“你想拜托我的，应该是这个吧。”
我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那通已经拨出去的联系人。
“嗯，就是这个。”
我将手机贴近耳边。
铃声只响了一声，对面就接起来了。
“你好，我是八坂。”
我深吸一口气。
“关于那件事，我想和您商讨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