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我睁开眼睛。
虽然昨晚怕睡过头定了闹钟，却依旧没有用上。
早起就像是我的习惯一样，身体似乎早就习惯了在某个特定时间醒来。
简单的洗漱之后，清点了一下行李。
确认无误之后，又给自己做了一份简单的三明治，夹了火腿和生菜，配上一杯牛奶，站在厨房的窗边吃完。
随后，我便提着一个包便出了门。
说到底，里面也只有换洗衣物、洗漱用品，以及昨晚在便利店买的那瓶柠檬茶。
离开自己住的公寓，我朝着公交车站走去。
现在是六点四十分，公交到东京站的话大概要一个小时，加上走走停停、汇合什么的，估计到那里快要八点了。
时间总体来看还算充裕，不必着急。
早班车来得很快，我只是在公交车站等了一会儿，远远就看见那辆绿色公交车从拐角处驶来
。
车上已经有了不少人。
靠门的位置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性，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头发有些凌乱，整个人靠在车窗上，随着车辆的颠簸微微晃动。
再往后几排，几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女性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疲惫的脸上。
他们大部分都是不得不早起的上班族。
怎么回事啊！这么早就开始去上班了吗？
说到底，九点上班才是常态吧，九点！
掐点到公司打卡，和同事偶尔再聊聊八卦，上午的时间在不知不觉中便过去了——这才是我理想的职场生活！
不，在那之前，恐怕我根本完全没有那个社交能力，甚至可能在面试的第一关就会被淘汰。
这么一想，我的前途简直一片黑暗啊。
不过，即便算是早高峰，公交车上也还是有位置就是了。
我扫了一眼车厢中段靠窗的空座，走过去坐下，把包放在膝盖上。
然后拿出手机，连接上蓝牙耳机，选了一首节奏舒缓的歌，靠在一旁的玻璃窗上。
就这样，静静地等着到目的地吧。
▲ ▲ ▲
意识有些昏沉。
耳机里的音乐还在继续，我没有将音量开得很大，只是隐约能听见旋律在耳边流淌。
车子晃了一下，我的头从玻璃窗上滑开，又靠回去。
有人在叫我。
“八坂，八坂。”
有人在叫我。
声音很近。
“唔——是谁……”
我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头高挑如雪的皎洁长发。
发丝垂在肩侧，几乎要碰到我的手臂。
我定了定神，再三确认，头发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天城。
她微微俯下身子，看着我。
冰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我的样子。
“是吗？醒了吗？快要到了。”
她的声音很轻，同时和以往一样，听起来不带什么情绪。
“啊——天城……”
“早上好。”
她直起身，站回正常的距离。
“你看起来，好像很累，又熬夜了吗？”
“啊，不。”
我揉了揉眼睛，让自己清醒一些。
“只是想眯一会儿。”
我看着天城。
她也穿着制服，肩上只背了一个不大的包，看起来并不沉。
白色的长发在晨风从车门缝隙中灌进来时微微飘动。
嘛，会在公交车上遇到熟人也很正常吧。
毕竟我们今天都要去东京站坐新干线。
我摘下耳机，将它们放进口袋，努力让自己的意识从刚才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挣脱出来。
“你也起得挺早的。”
我伸了个懒腰，对着天城开口。
“毕竟，我没有睡懒觉的习惯。”
“真巧呢。”
我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我也没有就是了。”
说话间。
东京站，东京站到了。
公交车的报幕声响了起来。
天城方才似乎已经按过了停车门铃。
公交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外面的冷空气涌进来。
“到站了。”
天城侧过身，让出过道的位置。
“嗯，走吧。”
▲ ▲ ▲
我和天城下了公交车。
巨大的东京站就这样屹立在我们面前。
下车之前我已经问过天城要不要帮忙提行李，只不过，她的行李似乎不打算让我帮忙提着。
东京站的人流量确实很大。
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进进出出，我们两个人就这样站在人流中心，穿着学生制服的我们在此刻看起来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尤其是天城这一头雪白的长发，引得不少人驻足回头。
也许在别人眼里，她是某个国外的千金小姐吧。
不，虽然她确实是千金小姐没错，不过那张脸可是标志的亚洲人哦！
不过话说回来，相比之下我还真是个土包子。
明明同样的学生制服，我们两个人的气质还真是有些截然不同。
我这样自嘲般地想着。
天城已经先迈出了步子。
我缓缓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只是没走出几步，天城便停了下来。
她看看一旁的指示牌，又看了看路口的标志，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的步伐没有动，脸上的表情也逐渐疑惑起来。
或许只是因为单纯的相处久了吧。
又或者说，作为深闺的神社小姐，让她在宛若迷宫的东京站寻找地标入口什么的，确实有些为难她了。
“二号站台。”
我轻声在她身旁说了一句，随后便缓步朝着二号站台的地标口走去。
身后，她的脚步响了起来，大概是明白了我的意图。
我不敢离她太远，毕竟这个人流量一旦分散，想要再找到可就麻烦了。
我时不时回头，想要确认天城的位置。
所幸那一头白发在人群中十分醒目。
她一直缓缓地跟在我的身后，尽量避开被人流冲击。
只是，想要完全不受人群影响终究还是有些为难我们两个人了。
我和天城的距离随着人群的冲击越来越远，每一次不经意的回头，我和她的距离都在变得更远。
虽然我也很想停下来在这里等她，但停滞不前难免会给其他人添麻烦。
毕竟也有人一边走着一边低头看着手机，完全不会注意前面的人。
我已经有些下意识地放慢脚步，而身边的人流却一直窜动不停，好像有意的要将我们两个人阻断那样。
我在内心轻叹了一口气。
然后转过身。
其实我和天城离得算不上远，只是这个距离已经变得有些寸步难行。
作为一个逆行者，我不知道我这样做会给多少人添麻烦。
在不经意间，可能有些人会对我露出嫌弃的表情。
但我知道，要是让那家伙随人潮涌动，有些事大概就赶不上了吧。
“天城——”
我伸出左手，朝着她的方向伸去。
“把手给我。”
真是的……明明只是一点距离，却说得像某些小说里帅气的台词那样。
而天城听到我的呼唤，没有丝毫犹豫。
她伸出右手。
只是，人潮完全不遂我愿。
天城的手臂在那一瞬间被人群挤开、推开，推搡了一下，偏离了方向。
我则是每靠近一步都十分艰难，肩膀时不时被撞到，包带从肩上滑下来一次，又被我重新推上去。
天城也在努力朝着我靠近。
再近一点。
再近一点。
我们两个人的距离正在逐渐缩小。
她的右手似乎已经唾手可得，我甚至能看清她指尖的形状。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被身后的人推搡了一下。
一股力道从背后撞上来，我整个人一下子失去了平衡，身体往前倾，踉跄了两步。
我的左手下意识地选择了撑地保护自己，手心在粗糙的地面上蹭了一下。
所幸，我并没有摔倒。
身后只传来一声，“抱歉”。
那阵道歉随着人潮似乎立刻消散，连是谁说的都不知道。
只是……
我清楚地感觉到。
一只纤细的手，抓住了我的右手。
“没事吗？”
我抬起头。
熟悉的面孔。
熟悉的白色长发。
阳光从车站的玻璃穹顶洒下来，落在她的发丝上。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关切的表情。
“啊，我没事。”
我缓缓起身。
她抓着我的右手顺势放开了。
手好冰。
“抱歉，让你还回头来接我。”
“没什么……”
我低下头，把包带重新挂回肩上。
“毕竟，要是走丢了的话，会很麻烦吧……”
说这话的时候，我不敢看她的脸。
只是默默地将包从肩上取下来，将带子攥在手里。
“那个，不介意的话就抓着我的包带，跟在我身后吧。这样应该就能跟上我的步伐了。”
“啊……嗯。”
我不知道天城这个回答是否算同意了。
只是，当我再一次转过身去时，我能明显感觉到。
一只手轻轻扣在了我的包带上。
力度不大，只是轻轻地捏着。
我清了清嗓子，试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干涩。
“那——跟紧了。”
▲ ▲ ▲
从人群中挤出来，我和天城两个人勉强算是来到了二号站台。
站台上已经有不少穿着我们学校制服的学生。
他们不少人带着大包小包，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背着鼓鼓囊囊的登山包，还有人手里提着便利店的袋子，里面装满了零食。
脸上的欣喜之情早已溢出，即便没有走近，我也能清楚地听到他们此刻在交流的兴奋感.
有人在讨论京都的美食，有人在确认酒店的房间安排，还有人拿着手机互相分享着攻略截图。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八点十分。
和我预估的时间差不多，离我们上车出发还有五十分钟。
不知什么时候，包上的重量消失了。
不过毕竟已经到了这里，天城也确实没有必要再继续抓着我的包就是了。
我侧头看了一眼，她已经自然地松开了手，站到了我旁边半步远的位置，正打量着周围的站台环境。
我和天城两个人随着人流朝着站台内部走去。
好在这里的人流和下面相比算不上多，走起来轻松了不少。
我记得我们D班是二号站台，五号口。
我拿出手机再三确认了一下班级信息，确认无误之后这才放心地走到五号口。
不过事实上，一些班级里熟悉的面孔其实也就在身旁，打照面的时候，一些男生也和我打了招呼，我也简单地回应了一句。
嗯，没有走错，没有走错，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小八，琉璃亲！”
一阵充满活力的呐喊声从身后传来，穿透了站台上嘈杂的人声。
我回过头去。
亚麻色的马尾在人群中醒目地飘动着。
一副标准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此刻正朝着我们两个人跑来。
白崎背着一个小小的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的布袋，跑起来的时候布袋在身侧一甩一甩的，真担心会不会突然掉出来什么东西。
“早上好！”
白崎冲到我们面前，微微喘着气，但笑容一点没减。
“啊，早。”
我小声地算是回应了一句。
“早上好，白崎同学。”
天城则是十分郑重地回应着，微微点头。
白崎一把抱住天城，蹭了蹭天城。
天城看起来有些为难，肩膀微微僵了一下，不过并没有阻止她。
“呐呐，琉璃亲——”
白崎松开手，歪着头。
“怎么会在这里？”
“嗯？你在说什么傻话？”
我打量了一下白崎上下。
“当然是准备坐新干线去京都啊。”
“哎？”
白崎眨了眨眼，一脸不解。
“可是，琉璃亲是A班的吧？”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那——”
白崎伸出手指，朝站台另一头指了指。
“A班的车，是在一号站台哦……”
啊……
糟了……
我光顾着确认自己班级的信息，就把天城拽到了这里来，完全没有问她班级的站台信息。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天城，她的表情依旧平静。
白崎还在好奇地打量着我们两个人，目光在我和天城之间来回跳了几下。
我干咳了一声。
“抱歉，看样子，我好像把你带错站台了。”
“是呢。”
天城倒是意外地冷静，倒不如说，她一直都是这样。
“事先没有确认你的班级站台信息是我不好，我下意识地以为，所有班级的站台是在一起的。”
听到我的话，她只是轻轻地摇摇头。
“没事的，我再过去就是了。”
“可是，现在过去的话又要穿过地下那片人流通道……”
“是呢，琉璃亲……”
白崎也跟着皱起眉头。
“那下面人真的超多的！”
“我问问天城老师吧。”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天城老师的电话。
铃只响了三秒。
“喂喂？”
电话那头传来天城老师的声音。
“老师。”
“嗯？怎么了？八坂？”
“那个……就是……”
我在电话里简要地告诉了老师，天城走错站台的事。
“什么嘛。”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只是这一点小事。到时候和你们D班上同一个车厢就是了。”
“是吗？那就好。”
“只不过嘛。”
电话那头的语气突然一变。
“没想到琉璃那孩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老师？”
“啊，没什么。”
她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忘了吧。总之，我要在一号站台清点人数。琉璃她——”
她停顿了一下。
“就拜托你了。”
“啊，哦，我知道了。”
“还有，八坂。”
“还有什么？”
电话那头，我听到天城老师轻轻地笑了笑，那种笑声像是透过电话也能传过来的暖意。
“玩的开心。”
说罢，电话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屏幕熄灭。
随后，心里回应了一句。
我知道了，老师。
很快便到了发车时间。
我们班的领队老师是衫野老师，她清点了一下人数之后，便将我们班有序地带上车厢。
新干线的座位分布是一边三个人，一边两个人，这让四人小组的分组座位坐起来会显得有些尴尬。
两个小时的旅途中，和身旁熟悉的人坐下一起聊聊天、打打趣，用来打发时间可以说是再完美不过的了。
但是这个座位安排总会让四人小组中有一个人成为倒霉鬼。
而最坏的情况是，另一个四人小组中也会出现一个倒霉鬼，两个倒霉鬼就这样坐在一起。
虽然平时大家都是一个班的学生，但因为圈子不同，平日里私下也并没有怎么交流过，坐在一起可能连一句话都不会说，最后只会演变成可悲的两个小时只能看看电子书，戴着耳机度过。
不过，这种伤脑筋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考虑吧。
我坐什么地方都无所谓。
毕竟，我可是一个人坐公交车来的哦！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大人的感觉？
我这样想着，算是先等班上的团体分好了座位之后，默默地走到了最后两排。
最后两排没有任何人。
我放下行李，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然后，我听到了脚步声。
“真是的，小八——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白崎的声音从过道那头传来。
我抬头一看，她正歪着头看我，旁边跟着天城，两个人的行李都还没放下的样子。
“毕竟本身也没有限制学生一定要坐在某个位置上吧。”
“那——”
白崎回头看了一眼天城。
“我们也坐在这里吧，琉璃亲？”
“嗯。”
天城点了点头。
“是吗？”
我指了指隔壁的两排双人座。
“那隔壁的两个双人座位置还空着，你们去吧。”
“你在说什么啊小八？”
白崎撇了撇嘴。
“当然是我们也要坐在一起啊！”
“哈？”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和天城已经放下行李。
白崎不由分说地将天城往座位里推了推，嘴里念叨着“琉璃亲你坐里面吧”。
“请等一下，白崎同学……”
天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我坐外面就……”
“好了好了！”
白崎完全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结果，她们两个人放下行李之后，就这样完全没有顾及我的意愿，坐了下来。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天城坐在中间，白崎坐在过道。
窗外，站台缓缓向后退去。
新干线启动了。
嘛，至少……
这家伙在可视范围内，也好。
▲ ▲ ▲
新干线发动之后，很快便驶离了东京站。
建筑群渐渐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田野和低矮的民房，天空变得越来越开阔。
白崎和天城一直在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虽然实际上是白崎单方面在骚扰天城。
她的话题十分活跃，从猫咪咖啡厅里某只猫的性格，到某家冰淇淋的独特味道，甚至加料方面的细节。
“要加红豆还是加抹茶”都能纠结半天。
搞不懂女生之间，真的能聊各种各样的东西……
至于天城，她则是一直带着淡淡的笑容回应着白崎。
比如“是吗？”“听起来很有趣。”“嗯，下次有时间也会去看看。”
她的回答虽然简短，但她没有敷衍白崎的意思，让白崎说得更起劲了。
她们两个人的悄悄话一直在继续。
多亏了白崎的性格，一路上我们三个人之间的气氛并没有那么尴尬。
至于我，我一直看着窗外的景色。
手靠在玻璃上，支撑着头，宛若罗丹所雕刻的思想者那样。
不，思想者明明是用拳头托着下巴吧？
况且我在思考的也并不是什么很有哲学的问题。
“呐，小八。”
白崎突然开口打断了我的思考。
“你在听吗？也说点什么吧。”
“啊，我听着呢。”
我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
“在说那只暹罗猫的性格很黏人是吧。”
“是呢！”
白崎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孩子真的好黏人，即使我手里没有猫粮，那孩子也会跳到我的腿上来，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毕竟暹罗猫以前可是皇室御用的，性格方面早就被驯化了。”
“琉璃亲！下次放假一起去吧，好不好？”
切，无视我吗……
“嗯——”
天城微微歪了一下头。
“我会好好考虑的。”
与此同时，前排座位的大部分人突然都拿起了手机，对着车窗外开始按着快门，快门声此起彼伏。
“啊，小八，快看！富士山！”
白崎突然喊道。
“哦，居然已经到山梨县了吗？”
我侧头朝窗外看去。远处的富士山在秋日的阳光下轮廓清晰，山顶的积雪反射着白光。
坦白说，我对富士山也并没有什么兴趣。
毕竟和某些旅游杂志上拍摄出来的样子没什么区别，只是亲眼看到的时候感觉它比想象中要大一些。
不过白崎看起来倒是兴致很高，她索性站了起来，跑到前面的座位，举着手机从各个角度拍了好几张。
“要看吗？”
我对着一旁的天城问道。
天城则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回应我。
“不，不用了。”
“是吗。”
我转回头。
“那，稍微休息一会儿吧？”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和车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几乎听不清。
很快，富士山被甩在了身后。
列车进入了名古屋市，透过车窗能看见一片片低矮的厂房和密集的住宅区。
穿过了名古屋之后，便朝着我们的目的地京都开始狂奔。
▲ ▲ ▲
两个半小时之后，我们终于抵达了京都站。
一下车，我便能感受到京都的温度。
和东京相比，这里的空气似乎更清冽一些，带着一种古旧的气息。
风从站台那头吹过来，拂在脸上。
白崎倒是看起来丝毫没有被温度影响，依旧活力满满地东张西望。
至于天城，她缩了缩手，将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说起来，她的手也太冰了……
衫野老师在清点人数，确认全员到齐后，将我们带向大巴出发点。
而我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
大巴的座位和新干线稍有不同，是两两而坐，这样分配让四人小组的座位变得合理不少。
至于我们三个人，则是在等班上的其他人坐下之后，默默地走到了大巴最后那排五人连坐的位置。
没事的，没事的，今天一定不会这么倒……
“呕……呕……”
干呕声持续不断，引得一部分人回头看向我。
他们在窃窃私语着什么，但我此刻也无暇顾及。
坐在左边的白崎一边递给我呕吐袋，一边拧开水瓶递过来。
“小八，顺一顺吧。”
“不，现在……呕……呕……”
反胃的感觉一直在持续，连话都说不上。
“没想到小八居然会晕车……”
“我也不想，只是……呕……呕……”
“好啦，暂时不要说话了。”
其实我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单纯地对大巴的味道有些敏感。
小时候，为了去秋田的市中心看父母，爷爷总是会带我坐那种简陋的大巴，窗子开不严，座椅硬邦邦的，柴油的味道混着皮革的气味一起涌进鼻子里。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似乎就会反胃。
啊，好难受，头晕乎乎的。
可是又什么都吐不出来，
坦白说，对于晕车，我没有丝毫办法。
只能坚持到下车。
只是……
突然，我能感觉到一只手静静的贴在了我的背上，然后开始轻轻地有节奏地上下顺着。
一遍一遍地、缓缓地、耐心地抚着。
是谁？是白崎吗？
我整个人低着头，对着呕吐袋。
只是那双手一直没有停下。
不一会儿，我便感觉消停了不少，那股翻涌的恶心感像是被那只手一点点抚平了。
我缓缓直起身子。
“没事吧？”
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关切的气息。
是白崎……不。
我转过头。
天城正侧着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轻轻搭在我的背上。
见我抬头看她，她才慢慢收回了手。
“啊……”
我的声音还有些发哑。
“感觉好多了。”
“不介意的话……”
我定睛一看。
天城的掌心中静静躺着一瓶晕车药。
“啊，抱歉……”
我接过那瓶药。
“帮大忙了。”
白崎适时地把水递了过来，我拧开瓶盖，将一片晕车药送进嘴里。
虽然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但心理方面来说，至少得到了暂时的缓解。
我将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我已经没有了睁开眼睛的力气。
耳边隐约传来白崎和天城又开始的对话，模模糊糊的。
我感到胸口的那股恶心渐渐褪去，意识一点一点地变得模糊。
然后，在某个不确定的时刻，我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