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山脚下飘着炊烟的村落里，春燕第三次把女儿从米缸里抱出来时，终于确定这孩子有些不同寻常。
刚满周岁的七月咯咯笑着，藕节似的小胳膊挥动间，竟把燕娘陪嫁的檀木米缸盖子拍出足足三道裂纹。
"这孩子怕不是山神爷转世？"村西头接生的王阿婆颤巍巍摸着缸盖，青布头巾下的银丝都在打颤。
正说着，抓周的红布忽然哗啦啦翻卷起来——裹着红肚兜的奶娃娃不知何时滚到供桌前，正攥着三叔公家送的银镯子使劲摇晃。
清脆的断裂声惊得满屋宾客鸦雀无声。
七月举着断成两截的银镯，冲着雕花房梁咿呀欢叫，阳光穿过窗棂在她胎发上镀了层金边。
燕娘与丈夫铁牛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望向窗外云雾缭绕的常山主峰。
那年深秋来得格外早，漫山枫叶红得像要滴血。
三岁的七月追着芦花母鸡满院疯跑，木屐在青石板上踏出咚咚闷响。
鸡群扑棱棱飞上谷仓顶棚，小姑娘急得直跺脚，竟抓住门环生生拽下半扇柏木门板。
"我的小祖宗！"铁牛扛着柴火刚进院门，就见女儿举着门板往谷仓顶上够。
碎木屑簌簌落在母鸡惊恐的冠子上，惊起隔壁院墙外偷看的半大孩童一片哄笑。
当晚燕娘缝了十二个沙袋，将家中所有门环裹得严严实实。
常山落雪那日，五岁的七月第一次跟着父亲进山。
铁牛本想着让女儿见见世面，谁知刚走到野栗林就撞见獠牙森森的野猪。
成年汉子腰粗的树干在兽蹄下咔嚓折断，七月却挣开父亲的手，像只灵巧的山雀扑到野猪背上。
"爹！它的牙硌手！"小姑娘脆生生的喊叫惊飞林间积雪。
当铁牛抖着手掰开女儿攥紧的拳头时，两枚带血的野猪獠牙正安静地躺在冻红的小手心里。
归途夕阳把父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七月蹦跳着数獠牙上的纹路，铁牛肩上的猎弓随着叹息轻轻摇晃。
七岁生辰那天，七月独自解决了困扰村子半月的祸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