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不要来

作者:白梓菌 更新时间:2026/4/16 16:30:02 字数:3328

掌声停止后,海顿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流淌在浅色木板间的旋律戛然而止,安芷那因急促呼吸而起伏的胸口,在冷峻的强光下很是显眼。

全场沉默了好几秒,随后便是潮水般的私语声,似乎已经有人开始寻找安芷目光的落点。

台侧,一句低沉有力的德语响起,一位身穿燕尾服的导师快步走上台,轻轻扶住安芷的肩膀,以这种不容置疑的动作,阻断了我和她之间胶着的视线。

安芷像是从噩梦中惊醒一般,她的身体颤抖一下,最后悄悄地看了我一眼,在导师近乎推动的引导下,僵硬地走下台,消失在后台的阴影中。

“安芷!”

我心底那股压抑许久的渴望冲破了压抑的闸门。我猛地站起身,不顾周围诧异的目光,跌跌撞撞地从过道往舞台冲去。

我必须要见到她,才能给过去一个交代,她也一样吧,通过刚才她的视线,我明白她也一定有话想对我说。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停下脚步!

一声沉闷的德语在我的耳边响起。

就在我即将闯入后台通道的那一刻,两个身形魁梧、穿着深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如两尊铁塔般拦在我的面前。

他们目光犀利,面无表情,嘴里吐出一连串短促、带着命令语气的德语。

我不停挥动双手,试图用英语解释:“I am her friend!Let me go,please...”

对方只是冷冷地摇摇头,其中一人甚至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对讲机上,语气变得更加严厉。

我明白,凭我的英语,是没办法让他们通融的。

“好了,你跟保安闹没用,不急着见她。跟我走,走啦!”

夏慕雅从后面追来,死死拽住我的胳膊,强行把我往大厅的出口拖。她的力气大得出奇,或者说,我此刻身心俱疲,根本无力反抗。

“没有权限,是进不去的!”她强调着,“保安差点都要报警了,大傻子!”

走出海顿厅的大门,夜晚维也纳的冷风灌进领口,激得我打了个冷颤。

“你疯了吗?”夏慕雅站在台阶上,金色的发丝在风中舞动,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这里是MDW!不是星梦国际影楼!你是想被保安报警遣返回国吗?”

我颓然地蹲在石阶上,双手挠着头,“我只是想见她一面...她刚才失误是因为我,你看到了吗?是因为我...”

她沉默了,靠在斑驳的石墙上,看着远处教堂隐约的尖顶,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看到了,安芷那种视跳舞如生命的人,居然会出现这种低级失误...我原来不相信她有那么喜欢你,这次算是见识到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语气竟带上了一些温和,“我不得不承认你们的感情。行了!起来吧。”

“在这里,你是进不去的。学院里的宿管和保安都很固执,不是校内人员很难进去,安芷的宿舍就更特殊了...我会借着朋友的身份去跟那边的人申请,但不是现在。”

我看着她,心中重新燃起希望之火,“你有办法吗?”

“有啊!我以前就是借朋友的身份去见她的,但...今天你就先去酒店睡一觉吧,明天我会去申请。”

或许是认可了安芷和我的感情,她变得更加主动,要是以后有机会,真该好好感谢她。

我点点头,支撑起疲惫的身子,跟她一起往校门外走去。

她送我来到一家小旅馆的门前,然后才转身消失在维也纳的街头,返回她在维也纳的家。

这一晚,我住在老城区一家名为“Pension”(养老金)的老旧小旅馆里。

房间狭窄到只能放下一张床和床头柜,天花板散发着淡淡的霉味。时差和情绪让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过去很久才睡着。

……

清晨,窗外透进一抹灰蒙蒙的冷光时,手机在耳边剧烈震动了一下,我拿起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的眼睛发疼。

是安芷的消息。

“明山,是你来了吗?昨晚我在台上看到的那个人,是你吗?还是我练习过头出现了幻觉?”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正飞快地打字告诉她我在哪,有多想见她,下一条消息却紧随而至。

“但是,明山。你绝对不能来找我,千万不要来。”

这句冰冷的回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的头上,浇灭我的期待。

“安芷。”我嘴里叫着她的名字,看着框里打好的文字,却始终没能按下发送键。

“这里的公寓,练舞室,连学校里吃饭喝咖啡的地方,周围全都是我妈安排的人。我的导师、管家,还有宿舍公馆门口的保卫,他们都知道你。我妈在走之前给他们看过你的照片,还给了他们权利。”

“只要发现你来,就会马上联系移民局,找个理由把你遣送回国。到时候,你再也来不了维也纳,我也不能再偷偷联系你了。”

看着这一长串文字,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

许诗洁,那个优雅、高贵,却冷酷得像冰雕一样的女人,我到现在还记得送安芷走的那天,她瞥向我时脸上轻蔑的表情。

我又要怎么和那个国家级的舞蹈家去较量呢?我已经成为了她眼里,必须铲除的病毒。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我都把自己关在这个发霉的小房间里——

维也纳的阳光透过狭小的窗户斜射进来,金色的尘埃在光柱里跳动,我看着那些尘埃,觉得自己和它们没什么区别,看似自由,实则根本走不出这狭小的房间。

直到夜幕将至,敲门声打破了寂静。

我打开门,夏慕雅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黑色的购物袋,似乎是慰问品。她看到我的样子,眉头一皱。

“怎么一副要死的样子!没死就快走,安芷今晚会在宿舍里,我的访问申请也通过了,走啊!”

我把手机递给她,声音苦涩,“她让我别去,说她的妈妈许诗洁早就吩咐过那边的人,只要看到我,就会想办法遣返我。”

她接过手机看着聊天记录,脸色变幻不定,靠在门框上冷笑一声。

“许诗洁,那个超有名的舞蹈家啊,最开始我也想不到她是安芷的妈妈。安芷也真是的,被她妈吓成这样了吗?唉,也是...”

她抬头看着我,这一瞬间,我从她紧攥着的双拳,和她瞪圆的双眼里,看出了叛逆与不甘。

“李明山,你为了见她,坐飞机到这么远的维也纳,就算语言不通,地方也很陌生,你也还是来了吧!来都来了,怕什么遣返。我有办法!”

我抬起头,“我能进得去吗?”

“能啊!”她猛地揪住我的衣领,“许诗洁防的是‘李明山’,如果到安芷宿舍门口的,不是你呢?那些人最多只看过照片,简单!”

几分钟后,我坐上了她停在门口的那辆轿车。

她带着我穿梭在维也纳繁华的街道中,最终停在了一栋白色小别墅前,那应该就是她在维也纳的家。

院子里的藤蔓缠绕在铁门栏杆上,透着一股清冷。

她拉着我快步走进屋内,客厅里坐着几个正在用德语交谈的人,应该是她的父母和弟弟。

当他们看到她在夜晚拉着我这个异国男人时,脸上都露出了极度诧异和审视的神情。

她根本没打算解释,用短促而坚决的德语回了几句,就在家人们的目光中,把我拽进她在二楼的私人房间。

房门重重关上。

她一把将我按在梳妆台前的圆凳上。

“坐好了!”

她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掏出了一堆我完全叫不出名字的化妆品,又从旁边的架子上拿出一顶棕色的、带着大波浪的假发,最后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明显偏大、带着蕾丝边的收腰设计的绿色长裙。

“你...你要干什么?”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自己,心脏狂跳。

没想到我会这么快来到她的房间,更没想到会是现在这种情况。

“把你变成另一个人。”她的手很凉,但力道极大,开始往我的脸上涂抹厚厚的、带着香气的底粉,遮住我的胡茬,“许诗洁防的是‘李明山的脸’,如果你是一个跟着我进宿舍的‘闺蜜’或者‘亲戚’,他们大概会放你进去。”

刷子在我脸上扫动,带来阵阵瘙痒。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在她灵巧的手下慢慢变得中性化。

“眼影...假睫毛,加上点唇彩...”她温热的吐息吹在我的耳边,小嘴里嘟囔着,“搞定!”

接着,她让我起身,把那条丝绸长裙扔在我的怀里,转过身去。

“穿上!这裙子大,领口也不露肉,很适合你。”

我颤抖着手,解开自己的衬衫。当我褪下长裤,把腿伸进那条带着凉意的丝绸裙子时,一阵寒风从裙底向上吹来,寒意从脚踝一直蔓延到脊椎。

轻柔的布料摩擦着肌肤,发出的沙沙声像是对我的嘲笑。裙子很紧,收腰的设计勒得我无法大口呼吸。

我重新坐回梳妆台前,任她帮我扣上那顶沉重的假发。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波浪长发垂落在肩头,绿色的丝绸衬托出一种病态的苗条。如果不是眼睛里还残留着“李明山”的情绪,连我自己都认不出自己。

“好了。”夏慕雅看着镜子里的我,眼神有点复杂,她伸出手理了理我耳边的碎发,语气有些发颤,“李明山,你这副样子,倒是带着点女人的哀怨。我肯定不会想要你这样的‘闺蜜’,就‘亲戚’吧。”

我站起身,穿上她递来的一双凉鞋,鞋跟的不稳定让我踉跄了一下。

裙摆拂过小腿,空荡荡的凉意时刻提醒着我,我现在已经放弃了男性的身份,开始扮演起了女性。

但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解脱。

只要能走到安芷的身边,就算是以这样一种丢人的样子,我也愿意接受。

“走吧。”夏慕雅推开房门,在家人们更加惊讶的目光中和我一起走出家门,看着外面漆黑如墨的维也纳夜色。

“这回,我们要打破困住安芷的那个金笼子!”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