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回归

作者:白梓菌 更新时间:2026/4/22 16:30:01 字数:3102

苏城的深夜,潮湿的空气钻进走廊的窗户,散发出一股霉味。

拖着行李箱走到家门前时,头顶的声控灯亮起,发出一阵阵令人不安的嘶鸣声。墙边又贴上了新的通马桶和外卖的广告,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胶水味。

都走到这里了,苏汐夏要是在里面,肯定已经听到了我的动静。

我在害怕,害怕她像之前一样接过我的行李,给我递来温热的毛巾,用那种体贴,逼迫我将在维也纳的点点滴滴统统交代出来。

想再多也没用。

“咔哒”一声,我将钥匙转动到底。

推开门,迎接我的是一片寂静,房间里冷冷清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街灯在天花板上投射出几道惨淡的光格。

苏汐夏不在。

这一瞬间,解脱感伴随着更深重的虚无感,排山倒海般将我淹没。

我脱力般地松开行李箱,任由它在玄关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长舒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这片深夜的死寂中,对面不远处传来“吱呀”一声。

本来紧闭着的另一扇公寓门被推开了,一道带着违和感的明亮光线切开了走廊里的昏暗。

“新年快乐呀,李主管!你这‘出差’回来的动静,可真不小。”

何墨柠那带着几分清脆,又透着毫不掩饰的傲慢的声音,在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转过身,看到她正斜靠在门框上。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卫衣,下身是一条短得几乎被衣摆遮住的牛仔短裤,裹着厚黑丝的双腿几乎和走廊的黑暗融为一体。

她仿佛早就在这里守株待兔了很久。

“你怎么已经回来了?离假期结束还早。”我皱起眉,语气里带着一股因疲惫而产生的不耐烦,“你现在回来,不可能是急着想要上班吧。”

谁知道她那小脑袋里在想什么东西,反正不会是好事。

“我想回来就回来了呗,这苏城又没写谁的名字,我为什么不能回来,哼。”

她仰头看着昏黄的顶灯,金色的耳环在光线下晃得我眼睛发酸。

“反正家里待着也没意思,我爸就是个无药可救的老头子,我看他是旧病复发了!还在想着让我按他的想法去生活...呵呵,没有人可以控制我,就算是他也一样!”

我听出了她话语里那种掩饰不住的尖锐和委屈。

或许,她在老家和那个身居高位的父亲闹了一场惨烈的不愉快,毕竟她之前提的那些要求,对于她家来说应该也有难度吧。

如果是以前,看着她这副样子,我或许还可能作为前辈,温和地递上几句安慰的话,顺便缓和一下和她在公司里的关系。

但现在,我的大脑乱到像是一块烧焦的电路板,承载不起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既然回来了,就早点休息。我累了,需要睡觉。”我冷淡地扔下一句话,转身就打算关上房门。

“喂!明山!”身后传来她气急败坏的跺脚声,“你就这么回去了?你没看到我穿得这么随便就出来了吗?没听到我刚才说的话吗!?”

我握住门把手,身子僵在玄关处,没有回头。

“给我听着,我现在需要你帮我!就像...最开始我找你帮我的那个忙一样。”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一些近乎撒娇的赖皮,“你过来!帮我处理一下...写个新的故事给我爸...”

“何墨柠,我再说一遍,我很累。”

我转过身,语气里不由得带上一些冷酷。

前几天在维也纳的经历,似乎让我不自觉地竖起了一道新的、带刺的防线。

“如果是工作上的事,等上班以后再说。如果是你私人的麻烦,你大可以找那些愿意依附你的跟班朋友。现在,我只想关上门睡觉,晚安了!”

她彻底愣住了。那双漂亮的,总是带着狡黠的眼睛里,此刻满是震惊和不知所措。

或许在她的认知里,我永远都不会像这样强硬地拒绝她,用像是应付一个陌生人一样的语气对她说话。

“你...”

不等她把话说完,我就果断地关上了房门。

“嘭”的一声,那道从她房间里投射出来的光,被彻底隔绝在外。

我躺到单人床上,嗅着被褥里那种陈旧的味道,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沉重。

“...你给我等着!”我听到门口传来她气急败坏的叫声,和关上门的声音。

这一刻,我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感觉。

我好像变了,之前那个因一点小事就不停感伤,为了未来而处处委曲求全的那个自己,似乎在这场维也纳之旅后,彻底死掉了。

现在的我,心肠硬得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

第二天早晨,苏城的阳光透着病态的灰白色,从没拉好的窗帘缝隙里挤了进来。

离假期结束还有三天左右,我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整理心情。

迟疑不久后,我还是拿起手机,点开那个被我置顶,却一直不敢发消息过去的头像。

“我回来了,汐夏。你在老家还好吗?”

消息发出后,不到一分钟,手机就剧烈一震。

“我昨天白天就回城里来了,昨晚在店里加夜班。”

原来她昨天就已经在加班了,那份新工作还真辛苦,让她这个村里的大小姐来做这种粗活,真是委屈她了。

我摇摇头,对心里突然升起的那股心疼感到意外,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在家里,刚刚洗完澡,水还没来得及擦干!但是,明山,我等不及想见你了。你来吧,马上就来,我等你!”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我仿佛能闻到那种潮湿的、带着沐浴露清香的温热空气。

汐夏对我从来都不会掩饰那份渴望,这种带着暗示、带着诱惑,甚至带着一种“卑微到强硬的挽留”的表达方式,是她最擅长使用的手段。

她知道安芷在我心里的地位,所以只能用这种最原始、最能触碰到男性本能的方式,来尽力维系这根和我相连的丝线。

我看着窗外忙碌的车流,心里泛起一阵无力感。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想要借着这种“诱惑”来逼问我的情况。

但我知道,我逃不掉,如果我不能立刻填平她内心的那个缺口,它就会变得越来越大,直到把我彻底吞噬。

“我马上过去。”

回复她之后,我立刻起床,洗漱,穿上那件她曾帮我补过拉链的外套,走出了门。

苏汐夏租的公寓,就在隔壁楼。当我站在她的房门前时,一种巨大的压抑感让我几乎窒息。

我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汐夏,我...”

几乎是在敲门声落下的瞬间,门就被猛地拉开。

一股浓浓的、潮湿的热气扑面而来。

她就站在门后,齐肩短发还在往下滴水,原本白到病态的皮肤因热水的冲洗而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粉红色。她全身上下只披着一条单薄的、几乎遮不住身子的白色浴巾,暴露在空气中的丰满肌肤仿佛能捏出水来。

她没有说话,那双幽暗的眼眸里带着疯狂,死死地盯着我。

下一秒,她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把我拉进了房间里。

“嘭”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在这一个狭小而湿热的玄关里显得格外刺耳。

“明山...”

她贴了上来,那种刚洗完澡后温热的、由于身上的水未被完全擦干而显得黏腻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传到我的皮肤上。

她的发丝垂落在我的锁骨处,带着温度的水珠顺着我的领口滑了进去,激起一阵阵令人兴奋到颤抖的情绪。

我低头看着扑进我怀里的她,她正抬着头,那双布满血丝、却又极尽魅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想起安芷在维也纳阳光下那圣洁的舞姿,想起她藏在胸口那串冰冷的雪花项链。而此刻眼前的一切,是**、是卑微、是同为普通打工人为了抓住眼前异性的,积极的献身。

“汐夏,你...”

我嗓音苦涩,双手悬在半空中,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我犹豫着,该如何在这股令人沉溺的湿热中,说出我在维也纳得出的、那称不上是答案的回答。

“我想你,明山。我以为你会留在那里,不回来了。但是现在你回来了,回来就好。”

她的声音温柔到不像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温热的吐息吹在我的胸口。

“汐夏,我在维也纳,和安...”

“不,不用马上就说。你的心跳这么快,心里大概比去那里的时候更加清楚了吧。我知道了,那里面,属于我的位置还在。”

她柔软的手掌按在我的左胸口,指腹在我的心头轻轻按压着,画着小小的圆圈,仿佛是在确认她在我心里的位置。

难道是我会错意了吗?不...她肯定比谁都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我也愿意告诉她,我做出的决定。

可是...

“先不要说话,我想要先知道,我是不是还在你的心里。用你的身子来确认。”

她的脸颊贴在我的胸口,粉红的舌尖舔舐着下唇,显眼到无法忽视的胸口不停起伏着。

被她从我的衣领内挤压出的空气,带着她一句微弱的低语,传进我的耳中。

“反正,我的全部一直都会是你的,都会随时为你准备好...像我之前说的,非你不嫁。”

这句低语,如洪水般摧垮了我的理智。

我的手,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覆在她发烫的后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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