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好不容易在吃午饭的时候说服何墨柠留在公司后，我立刻赶往影楼。
这里原本是一家专业影楼，现在已经成为星月互娱为了培养新主播而租下的培训楼，如今新主播团队的直播正式开始，整座影楼显得更加空旷和冷清。
我敲响姜瑠兰办公室的门，得到略显烦躁的允许后，推门进去，迎接我的是一股浓郁的糖果香气。
姜瑠兰放下手里的平板，从紫色桌布上骷髅造型的笔筒中抽出剪刀，在空气中“咔嚓”剪动几下，似乎在向我施压。
“李明山，你翅膀硬了嘛，但我这把裁缝剪，也还锋利着呢。”她在椅子上转了半圈，化着粉色浓妆的脸上带着些寒意，“我是真没想到，继芷芷、沫幽，还有那个姓何的丫头之后，现在居然都撩到我头上来了？”
“姜瑠兰，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皱眉看着她，准备用装傻来套话。
“不明白？你纵横情场这么久，到现在总不至于还像根木头一样吧。”她冷笑一声，“你是在玩我吗！”
她把剪刀拍在桌上，猛地站起身，眼里罕见地没了那种玩世不恭的情绪。
“这个影楼本来就是租给新女主播培训的，现在培训结束，所有孩子都回公司正式开始直播了！就除了一个人，死活赖在苏城不肯走！说什么都要留在这里独立直播，还有脸给我提离谱的要求！你心里有数吗？”
她逼近我，抬起穿着条纹过膝袜的腿，皮鞋的圆头轻磕在我的小腿上，语气变得更加尖锐。
“她说，她的一切工作，都必须由你来亲自对接指导，不仅仅是宣传，还有她的直播内容，甚至连衣食住行，在苏城的每一天，都要由你来全程负责！”
“这...”我尴尬地错开视线。
夏慕雅就算再不懂职场，也不会做到这种地步吧，这样子被开除都有可能。
“李明山，你教教我，一个女人要一个男人来负责她的‘衣食住行’，负责她的一切，这在你的逻辑里叫什么？这不是爱上你，那是什么？”
我傻站在原地，听着姜瑠兰近乎失控的质问，她黑亮的指甲点着我的心口，鞋尖点在我的脚背上。
一股甜到涩的香味扑鼻而来，这是属于姜瑠兰的味道，如同裹着蜜糖的尖刀。
夏慕雅那家伙...从维也纳回来以后就带着一种大小姐特有的蛮横和霸道，用最蠢的方式闯进了我的日常生活之中。
我看着姜瑠兰那张扭曲的脸，心里浮现出一种无力感。
“姜瑠兰，这件事确实是个意外。”我开口，语气里尽量保持住应有的平稳与克制，“夏慕雅突然提出这种要求，我也很头疼。”
“啊？你是想用这种敷衍的话来糊弄我？”她凑得更近了些，袜子蹭过我的小腿，“李明山，你既然知道我说的人是夏慕雅，说明心里还是很清楚的嘛。”
“我看你啊，是不是想在我这经纪人的眼皮子底下开你的后宫，把林薇、李浅声她们这些赚钱的女主播一个个从我的手下撩走？一步步架空我的权力？最后...”
她抬起脸，一只手拽着我的衣领，甜美的吐息吹在我的脸上，声音里带着危险的颤音，“最后，连我都不放过，也要成为你后宫的一员，对不对？”
我后退一步，彻底愣住了。
在这满是古怪黑暗风装饰的办公室里，我听着她这番荒谬的质问，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看着眼前这个妆容精致、追求名利的女人，感到深深的疲惫。
如果是过去，我或许会感到惶恐，会小心地剖析她语言背后的意思。但现在，我心里只有一潭死水，只觉得她正因领地被侵犯而产生危机感，话里还带着几分争风吃醋的味道。
这么看来，她还是挺小家子气的...
“你误会了。”我没有退后，而是直视着她那双眼睛，让语气变得平静。
“我没有想要剥夺任何人的权力，更没有开后宫那种荒唐的想法。我和夏慕雅是普通朋友，她之所以会提出这么越界的要求，我也很意外。我替她道歉，对不起。”
说完，我微微点头表示歉意。
“呵，普通朋友，谁信啊！你别以为能忽悠我姜瑠兰。”她嘴上这么说，却也后退半步，松开我的衣领，双眸与我对视。
“我没想忽悠你。我之所以会为她做到这种地步...是因为安芷的拜托。”
“你说，芷芷？”
这两个字一出口，姜瑠兰原本紧绷的身子抖了一下，那双眼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那错愕迅速发酵，转化成一种嘲弄的笑意。
“你刚才说，是芷芷拜托你，关照夏慕雅？”她又向后退了一步，双手抱胸，目光死死盯着我。
“是，是安芷。”我重复一遍，迎上她的目光，“夏慕雅也知道，所以才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让我关照她...这和我个人的野心无关，你大可不必担心自己的权力受到威胁。”
姜瑠兰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我足足看了有十几秒。
不知道在她的心里，是怎么看待安芷这种生来就拥有一切，有着优秀的天赋和强大的背景的人的，不过，她应该相当不甘心，甚至还有些嫉妒。
而对于帮助安芷脱离她的手心，还送安芷回到云端的我，她又带着什么样的感情呢？
“哈哈...哈哈哈哈！”她突然笑出声，那笑声从一开始的低沉，逐渐变得放肆，甚至带着一种愉悦的颤音，充满了恶意。
“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啊...那就有意思了，超有意思啊~”
她转过身，踩着小皮鞋回到办公桌后，原本那股子愤怒和怨气已经烟消云散，眉眼间多了一抹玩味。
“既然是芷芷的拜托，既然她这么不放心你，要把她的朋友安插在你身边，还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她拉开抽屉，一阵翻找后，将一把带着金属光泽的钥匙拍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脆响。
“行！我作为夏慕雅的经纪人，她提出的要求，我全盘接受！”
啊？
我一下子愣住了，紧盯着桌上的那把钥匙，完全跟不上她这种过山车般的思维跳跃。
她到底在想什么？
“安芷不放心我，把她安插在我身边？你在说什么呢？你，刚才不是还说...”
“刚才我以为你是想开后宫，现在知道背后是那位芷芷在牵线搭桥，为什么不成人之美？”她看着我，眼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趣味。
“不过，李明山，既然你揽下我们夏慕雅的全部工作，那所有责任就得由你一个人扛到底。”
她伸出修长的手将那把钥匙推到我面前。
“这把是三楼最里面那间练习室的钥匙。从今天起，它归夏慕雅专用。同时，夏慕雅在星月互娱的一切都交给你负责。不仅仅是文案和宣传，还包括内容策划、设备调试、甚至那些私生活...全都，由你，负责！”
我看着手里那把发亮的钥匙，从她口中飞来的字眼接连砸在我的胸口。
“这也太随便了。我是文案出身，根本不懂直播，也不知道怎么去带一个新人直播。”我做着最后的挣扎。
姜瑠兰笑了，这次笑得有几分妩媚，还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控制欲。
“你不懂？我教你啊。”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粉唇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不懂的事情，那就去学。李明山，你都当上主管了，不能还拿‘不懂’当借口吧。这样吧...”
她伸出食指轻敲桌面，发出“哆、哆”声，让我发自本能地想要阻止她。
“每周二和周四，晚上8点以后，你抽出时间来单独找我。我会手把手地教你直播行业的逻辑和运营技巧。你一边在我这里学，一边去教那个难办的大小姐。怎么样？”
我浑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绷紧。
这哪是在教我工作？
她的同意不是妥协，分明就是想借着我的手，去操纵夏慕雅。这种躲在幕后的掌控感，说不定能满足她的恶趣味。
她早就因为夏慕雅的难控制而感到头疼，现在的状况倒是一下子满足了她的期待。怪不得她会笑出声来...
要是我同意了，就完全随了她的意，但不同意又不行...
“怎么？不想学？还是不敢来？哎呀~我就是一个弱女子，你难道还怕我吗？”姜瑠兰看着我犹豫不决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
“好吧，我会准时过来请教的。”我用干涩的声音回答道。
“哈哈，可以啊~”她满意地笑出声，坐在椅子上翘着腿，像是个女王。
“很好很好。不过啊，李明山，别忘了你的本职工作。除了夏慕雅这个特殊人物，我手下的其他几个女孩子的宣传策划工作，你也要同时负责好，上点心。要是这边出了什么问题，我也会代表星月互娱向你问责！”
“知道了。”我点点头。
“现在，拿着钥匙，出去吧。”
我抓紧手里的钥匙，转身离开。背后的姜瑠兰拿着剪刀，剪出“咔嚓”声，嘴里还发出愉快的轻哼声。
走出办公室的瞬间，走廊里那股带着霉味的空气涌了过来，让我打了个寒颤。
我突然意识到，我的工作量在刚才那短短十几分钟里，完成了倍增。
本来负责几个女主播的文案工作就已经够忙了，现在还要加上策划宣传方案，再加上成为夏慕雅的“贴身保姆”，甚至每周晚上还要抽时间去找姜瑠兰进行“私下授课”。
就算我不睡觉，这些工作也是绝对干不完的。
必须要把工作分摊出去，文案部分倒是可以分派给手下的几个老员工。但是涉及策划部分，就要去拜托策划部了。
去拜托那个从建材项目开始，就对我产生敌意，在刚才的早会上还发出质疑的策划部。
我感到一阵压力。
可是，我没有退路。身为主管，完成好自己负责的项目，本来就是应该的，我必须要振作起来。
我攥着钥匙，坐电梯来到三楼，往最深处的那间练习室走去。
这里的走廊比之前办公区要更破旧，墙皮因常年的潮湿而大片脱落，露出灰白色的水泥。顶灯的光线忽明忽暗，不时将我的影子印在墙壁上。
在这片寂静中，我听到一阵音乐声。
是从那间练习室的门缝中传来的，是一首舒缓、带着高傲感的欧洲古典乐，让我想起在维也纳的那几天。
我停下脚步，练习室那扇厚重的门就在我的眼前，门缝里透出一道明亮的白光。
在这扇门的后面等着的，是夏慕雅。
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像姜瑠兰说的那样，是安芷刻意安插在我身边的...我也不能主动开口去问她。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把钥匙插进锁孔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