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城的夜晚，自金湖吹来的风中总是带着一股黏腻感，水珠顺着公寓老旧的墙缝一点点渗进来。
我推开家门时，玄关的灯早已为我亮起，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饭菜余香，苏汐夏正坐在床对面那张略显老旧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便利店的宣传单，视线在上面游移着。
听到动静，她那双略显疲惫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带着一种几乎要烧伤我的渴求。
“回来了？”她放下宣传单，自然地上来接过我的挎包。
我看着她，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一下，原本想好的说辞在舌尖上打了个转，“汐夏，以后每周二和周四，我都要在公司里加班，可能要很晚才回来。”
我没有说出姜瑠兰的名字，也没说要和她单独授课的事，苏城的风似乎把我的身体吹得僵硬，我竟觉得这也算是工作上的事，用“加班”来概括不算是在说谎。
她的手微微一颤，低着头，细心为我抚平衣领上的褶皱，“又是那个大项目吗？”
“嗯，甲方催得紧，有些内容我必须亲自盯着。”我别开视线，盯上墙上那块发黄的墙皮。
“周二，明天就要啊。那你要注意安全。”她抬起头，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金湖这附近，晚上冷清清的，我上夜班的时候看不到几个人。”
她停顿几秒，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决心，“既然你周二周四要加班，那我也去申请下看看，让店长把夜班也调到周二和周四，这样子哪怕是不在一个地方，我也觉得是在陪着你。”
我心头一沉，一种强烈的沉重感袭上心头。
她这或许是一种体贴，更是一种绑定，她想让我明白，当我在漆黑的夜晚“加班”时，她也在那间小便利店里，陪着我一起努力工作。
这种温暖而又令人窒息的默契，像是一条无形的丝线，连接着我们两个的内心，收紧我内心的空间。
“夜班...你也要注意安全，有事随时可以打我电话。”我只能干巴巴地吐出这句话，逃避似地走进了浴室。
……
第二天早晨，公司里的氛围因忙碌而紧绷。
沫幽开完早会，没有像往常那样离开，而是用清冷的眼神扫了我一眼，淡淡地说：“李主管和马主管，你们两个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过了一会儿，沫幽的办公室里，暖气的运作声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沫幽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眼神在我和马辰身上来回看着。
“星月互娱的项目现在全面铺开了，除了文案工作外，一部分策划的内容也需要跟进。”她开门见山，语气坚定且果断。
“马主管，昨天和你谈过，策划部这边需要抽调人手配合李主管。作为交换，这个项目的分红，我也会给策划部分出一块。”
马辰坐在我的对面，那张带着横肉的脸上挂着贪婪的微笑，提到钱，这个一直对我有敌意的老油条终于松动了那股敌视的姿态。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高高的发际线，语气略显油腻，“沫总，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自然没话说，不过...部门对接这种琐事，就不劳烦李主管这么忙的红人亲自来做了。我看...”
他故意拉长语调，看向我，“不如就让你们文案部的何墨柠小姐来做，我看她挺聪明的，就让她负责和我们策划部对接，这样大家效率都高，李主管也省点心，怎么样？”
我皱起眉头，意识到这就是他的阳谋，不仅想在利益上分一杯羹，还想借机把他垂涎的何墨柠安排到自己眼皮底下。
我看着他的样子，感到一阵恶心。但他似乎是小看何墨柠了，就算我同意了，他也只能一口啃到钢板。
“只要能保证进度，我没意见。”我平静地甩了一句。
马辰微微一笑，心满意足地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沫幽，她一直没说话，直到马辰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李明山，何墨柠这个人，你不要和她走得太近。”
她转过身，阳光在她的肩头留下一道冰冷的白色，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种上位者的威慑力。
“一方面，马辰最近一直在紧盯着你和何墨柠，在找你的错处。另一方面，何墨柠的背景很庞大，她作为出资方代表，要是受到什么刺激，回头去向总公司施压，对你、我、对整个公司都没有好处。”
她停顿了一下，走到我的面前，那股淡淡的木质香味久违地将我包围，让我回想起那时在会客室的场景...
她伸出手，似乎是想拍拍我的肩膀，却在半空中停住，慢慢缩了回去。
“于公，我不希望公司出事情。于私...”她抬头看着我，平时冷淡的眸子里，此刻竟淌着与过去相似的暖流，“我也不想看到你们走得太近。李明山，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我感到脊背处一阵发凉，我知道沫幽的这种“看着”，不仅仅是上司对下属的关怀，还带着一些隐藏起来的感情。
“我知道了，谢谢你担心我。我会努力做到最好的，是为了公司，也是为了你。”我向她低下头，抹去大脑中回忆起的那些画面。
回到工位上后，我把马辰的要求告诉了何墨柠。
“什么？我，去策划部对接工作！？”她原本正百无聊赖地玩着美甲，听后猛地抬起头，眼里一下子堆积起泪光。
“我不去！”她毫不避讳地在大庭广众之下，一把抱住我的胳膊。那种因年轻而格外柔软的触感，隔着薄薄的布料传到我的皮肤上。
她把头埋进我的胸口，软声撒着娇，“我不去嘛！马主管看人家的眼神跟长了钩子一样，恶心！明山，你让别人去好不好？”
这一幕，正好落在了不远处正打算去倒水的马辰眼里。
我清晰地看到他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手背上的青筋跳动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起了近乎疯狂的妒火。
我心里一阵冰冷。
我知道，何墨柠是故意的。
她那双藏在清纯外表下的眼睛，此刻一定在偷偷观察马辰的反应。她根本不是在向我撒娇，而是把我当成一个能够刺痛马辰，让他失去理智的“道具”。
“这也是沫总的意思，是为了项目。”我强行抽出胳膊，加重语气，“何墨柠，公事公办。”
劝了好几遍，她才装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不情不愿地回到工位上，着手创建项目的部门对接群。
我知道，她正在编织一张很大的网，是想利用马辰，来达到她那个我尚且猜不透的目的。
不管她在想什么，我目前都无法阻止，只要她还是出资方代表，那我做什么都没有意义，反而还要依赖她来护着我。
我早就想通了，只要不越过底线，就先由着她吧。
……
今天晚上，复古商业街口的霓虹灯在细雨中显得有些细碎，这场春雨，或许会为长久的寒冷带来生机。
我一个人在街口的快餐店内坐到了八点多，面前吃剩的炸鸡块表面已经凝固成了一层黄色的油脂，就像我此刻的心境。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撑起伞走进室外的细雨中。
不久后，我走进影楼的大门，大厅的灯已经熄灭，我踩着粗糙的瓷砖地面，一步步走进电梯间。
在姜瑠兰的办公室门外，我犹豫了几秒，才轻轻叩响房门。
“进来。”姜瑠兰那慵懒且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推开门，下一秒就愣在了门口。
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披着红纱的台灯，将整个房间晕染出一种暧昧的红黑色调，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到让人头晕的红酒香味。
姜瑠兰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侧卧在门边那张黑色的长沙发上，戴着黑手套的双手支撑着脸颊，那张精心化妆过的脸显得有些妖娆且危险。
她穿着一件微微透明的黑纱长裙，下身是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吊带丝袜，那双细长的高跟鞋被随意地放在地上，黑丝下白皙如玉的脚尖在光线下轻轻勾动。
这哪里像是要授课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一场鸿门宴。
“怎么，李明山，不敢过来了？”她似笑非笑地盯着我的眼睛，那只裹着吊带丝袜的腿点了下沙发另一侧的空位，“我想来想去，你大概是不喜欢我之前那种幼稚的装扮，所以今天扮得不像是少女，更像是成熟的女人~没想到，居然这么有效果啊，呵呵。”
我艰难地咽了口口水，看着这个在昏暗中用全力诱惑，却又像毒舌一样狡猾的女人，浑身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过来，离我近点。不然，我们今晚要怎么授课呢？”
我深呼吸一口气，做着心理准备。
不管她是不是认真要授课的，我都必须要留下，为了夏慕雅，也为了星月互娱的项目。
我下定决心，慢慢走上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