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简风格的单身公寓内,原本充满生命力的舞曲依然在房间中循环着,但空气却仿佛凝固了,让人窒息。
夏慕雅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微微放大,骄傲与错愕在她的脸上激烈交锋。她死死盯着我,似乎想从我的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但最终只看到了现实。
“那个不通人情的女流氓!”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着,“居然用我的前途来威胁你?就为了,逼你和她‘单独授课’?”
她不傻,在短暂的震惊中,立刻从姜瑠兰这番荒唐的操作中嗅出了那股名为“私欲”的潜台词,眼中闪烁着愤怒。
“不行,我才不是那种软柿子!”她攥紧小拳头,小臂的肌肉线条散发着战意,“李明山,我一定要留在苏城!”
她走到我面前,那双蓝色的大眼睛直视着我,褪去了骄傲与愤怒,只剩下纯粹的恳切。
“拜托你,先帮我拖住姜瑠兰。我不能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到维也纳,但也不能变成她用来要挟你的工具。”
她低下头,看着地板上交叠的光影,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带着一种很少见的脆弱感。
“其实,我非要来苏城直播,不仅仅是因为安芷...”
我看着她,没有打断。
“我在维也纳的深闺里长大,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是在看‘夏家的大小姐’,或者是‘安芷的闺蜜’,没人会和我做朋友。”她自嘲地笑了笑,“小时候见到安芷以后,我就一直向往着她,向往她能一直被聚光灯包围、被所有人仰望着,可她自己却反应平平...”
“如果是我,得到像她一样的待遇,肯定已经开心到升天了...所以,我学着她的路线去跳舞,去模仿她高冷出尘的风格,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也永远都是她身边的一片绿叶。”
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后来,我听说她在国内的直播行业里,得到了无数人的关注和喜爱,我很嫉妒。我满心期待地来苏城,以为只要我也站在镜头前,至少在直播行业,也能像她一样收获无数人的目光,可是,你知道的,我被你给点醒了。”
她的声音逐渐拔高,轻轻握住我的大拇指,“直播没那么简单,模仿安芷更是一条死路!李明山,我没办法像她一样在国际舞蹈界闯出名气,那我就要在这里,在国内的直播行业,用我自己的风格,去闯出一条路来!”
她越来越用力,我感觉到手指传来一阵痛感,“我要在这里得到关注!认识新的朋友,不想做一个永远都活在别人的阴影里替代品!”
她的两只手一下子紧握住我的手腕,动作很重,带着一种清晰的暗示。
“李明山...你算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真正的朋友吗?”
我看着她那双充满期待和不安的眼睛,知道她终于决定剥离“安芷替身”的标签,在我的面前展露出真实的自我。
“是,既然是朋友,我会支持你的。”我叹了口气,把这份沉甸甸的承诺扛在肩头,“姜瑠兰那边我会先稳住她,从今天的授课开始,我会把从她那里学到的东西都教给你。你要尽快变得强大,当你的价值大到她无法忽视,她才不敢随便拿雪藏来威胁我们。”
“好!”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接着,她又歪头想了想,皱起眉头,“不过,说来也很奇怪!姜瑠兰那种女人,怎么提到你的时候就那么情绪化?那种...可以算是占有欲了,根本不像是她!”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把之前约会的事告诉她。
“她心理有缺陷。”我冷笑一声,脑海中浮现出昨晚的场面,“她大概是察觉到一些人或事底层的情感因素是不可控的,产生了不安全感。她以为掌控我,得到我,就能填补她内心的情感空白。”
“既然这样,那好办!”夏慕雅的眼底泛起一阵漩涡,“你去告诉她,从今天开始,以后我们的授课只在她的影楼里,在三楼那间练习室里进行。就说,这样可以让我更加专心地练习和配合。”
我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主动进入姜瑠兰的地盘,到底是表示挑衅,还是主动示弱?依我看,是后者,但依夏慕雅的性格,不一定和我一样。
“按我说的去告诉她试试看嘛!”她没有过多解释,只露出一个坏坏的笑容。
我隐约感觉到,夏慕雅是在宣战。练习室是姜瑠兰的地盘,她要是拒绝就暴露了私欲,她只能同意,承认夏慕雅的存在,同时也能带给她安全感。
“好。”我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你不是说要给我看看新学的舞蹈吗?那就来吧,但是跳完以后,我们就要开始讲第一堂课了。”
“好啊!那你要看仔细了!哈哈~”她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在活泼的舞曲中扭动腰肢。
今晚,一直到快9点,我们都在这间公寓内上着课,我看着她认真做笔记的侧脸,感受到一种像是“战友”一般的奇妙羁绊。
……
离开夏慕雅的公寓,来到家门前的时候,已经远远过了饭点。
当我迎着走廊里的夜风,用钥匙打开自家公寓那扇生锈的房门时,看见客厅里留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苏汐夏正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毛毯。听到开门声,她像是受惊的小鹿般猛地跳起来,看到是我,那双眼里满溢着安心感。
“回来了啊。”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这么晚,也没问我去了哪里,甚至都没有用那敏锐的鼻子嗅我身上的味道。
“饭菜凉了,我去给你热一下。”
看着她走向逼仄厨房的背影,一种强烈的、让人窒息的负罪感,瞬间攥紧了我的心脏。
从老家回来后,她似乎对我产生了更加没有底线的退让,一种“全盘接受我的所有,只要我还能回家”的病态妥协。
她用这种无声的压力,一点点堆起我心中愧疚的高墙。
再一会儿...再一会儿就好,等到我稳住主管的位置,稳住项目以后...
我欠她的正越来越多,而我现在能给她的,少得可怜。
我大步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了正在热着肉汤的她。她浑身一僵,手里的抹布悬在半空中。
“汐夏,先别热了。”
我的嗓音有些沙哑,一把转过她的身体,看着那张由于经常上夜班而更加苍白的脸,用力地吻了下去。
这种亲近,既是出于内心的悸动,但更多的是压抑过后的补偿。
我强硬地搂着她,将她一路推到卧室那张有些塌陷的旧床上,压在她的身上。
在昏黄的灯光中,她没有丝毫的反抗,而是热烈地,甚至是贪婪地回应着我,指尖陷进我后背的衣物。
在这场我主动挑起的缠绵中,我们像是两头互相取暖的野兽。
……
第二天早晨,当我拖着差点被掏空的身体,站在公司的玻璃门前时,那阵活泼清脆的皮鞋声音依然跟在身后。
“明山,怎么了?进去呀!”
何墨柠穿着条纹薄毛衣,和我一起走进办公区,然后毫不避讳地在大庭广众之下紧贴在我的身边。
这一刻,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办公区安静了下来,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视线,像是一根根毒箭,从四面八方朝我射来。
有探究、有嫉妒、有鄙夷...
“明山,这两天和策划部的对接实在太顺利啦!”
她完全无视了周围诡异的气氛,故意提高了一些音量,活泼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显得格外刺耳,“星月互娱的项目能进展得这么顺利,全靠你这么厉害!要不是你在里面调度,大家哪会这么配合呀!”
说着,她竟然变本加厉地伸出手,想要去挽我的胳膊,整个身体都快要贴进我的怀里。
我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竖了起来。
不行,不能再这么由着她了!
我猛地退后一步,轻轻推开了她。
“何墨柠,现在是上班时间,注意你说的话!大家是一个整体,功劳是大家的。”我压低声音,语气冰冷到了极点。
但已经晚了。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声,何墨柠刚才的话语,激起了一阵阵涟漪。
她打算又一次利用周围的环境,将我和她绑死在同一条船上。
之后,她还想做些什么呢?
我冷着脸走向自己的工位,在穿过过道的时候,我的视线穿过人群,正好对上对面不远处策划部办公区的马辰。
他端着保温杯的手悬在半空中,死死瞪着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了之前虚伪的客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于嫉妒和被愚弄而产生的杀意。
何墨柠想要的,是这种结果吗?然后呢?她以自身为诱饵,把马辰的仇恨都吸引到我的身上,到底是想做什么?
在走廊另一端的办公室门口,沫幽的双眸正隔着小窗的玻璃,静静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