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正午的苏城，刺眼的阳光中混着一股被汽车尾气污染后的浑浊。
复古商业街街头的一家中式快餐店里，人声鼎沸，充斥着廉价的菜籽油味和嘈杂的交谈声。我坐在油亮的塑料餐桌前，看着坐在对面的何墨柠。
“好热呀！”
她解开薄毛衣领口的扣子，露出胸口的肌肤，手里捏着筷子漫不经心地摆弄着餐盘里的西蓝花，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攥着筷子，压低声音，声音里透着强压的愤怒。
早晨的那场“捧杀”，差点把我推到悬崖边上，要不是我主动推开她，后果很难想象。
“何墨柠，你是故意在挑拨我和策划部的关系？还是想利用这一点，然后借着‘破坏星月互娱的项目’来威胁我？”我紧紧盯着她那张年轻而精致的脸蛋。
“算我求你，别乱来了。我好不容易才当上主管，目前需要先稳定下来，再做打算。”
听到“稳定”这两个字，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那双翠绿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执拗。
“李明山，你真是太天真了。”她优雅地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你以为你什么都不做，马辰那个老油条就会放过你？他从一开始就嫉妒你，就算没有我，他也会在背后给你下绊子。我做的，不过是加速了这个过程而已！”
“激化矛盾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我咬着牙反问。
“当然有好处。”她收敛了笑容，眼中透着与她年龄不相符的冷酷，“既然该发生的早晚都会发生，那为什么不让它早点爆开？只有这样，事情的主动权才会掌握在我们的手里。明山，我是在为你着想呀！”
我看着她，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在她的眼里，这场关乎我手里饭碗和前途的斗争，不过就是一场可以随意操控的游戏。她输得起，大不了搬出出资人代表的身份来强压。但我输不起，我身后还有一堆烂摊子，和苏汐夏对我的期待...
“我承认，我早就看出来马辰对我的不满。”我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揉着眉心，“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去和那种老油条接触。但是...职场有职场的规则，他再过分也不至于违规，我们迟早会适应的。柠柠，你的手段可能有用，但太极端了。”
“这就是你的方法？忍气吞声？”何墨柠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明山，你这样太柔和了，不如，我们打个赌好了！”
她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我打赌，可以彻底帮你解决马辰的麻烦。如果我赢了，或者说，你承认我的手段有效...那，就要无条件答应我一个要求，怎么样！”
我看着她那张满是算计的脸，后背窜过一阵寒意。她就像是提前埋好了陷进的猎人，就等着我这个猎物跳进去，有着绝对的自信。
“我只警告你一次，别再乱来了。”我没有理由去答应这个赌约，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走出了快餐店。
看着身上这件她买的名贵外套，我叹了口气，希望她可以收敛一点。
但，显然我低估了她的固执和胜负欲。
下午回到公司后，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她抱着几份根本不需要我查看的文案终稿，刻意、频繁地跑到我的工位旁。
她每次过来，都会用甜腻的声音问东问西，身体的弧度总是有意无意地向我倾斜。
我能感觉到，对面策划部传来的空气都随着她的动作而逐渐升温、凝固。
每次我都是冷着脸，用最简单的语言回答她的问题，毫不留情地把她打发回去，可还是没什么效果。
也许在策划部马辰的眼里，这样的行为就像是欲拒还迎的打情骂俏吧。
我如芒在背，感觉事情正不受控制地往何墨柠所期待的方向发展。
这种事情正在脱离控制的焦灼感，持续到了周四的夜晚。
今晚要去见姜瑠兰，我像上次一样从餐厅走出来，再次走向那座仿佛藏在阴影中的影楼。
我紧紧攥着口袋里夏慕雅给我的备用钥匙，脑子里反复演练着和夏慕雅商量好的对策。
推开姜瑠兰办公室的门，房间里的灯光依旧昏暗，甚至连灯都没有开，只点着几根散发着浓烈香味的香薰蜡烛，伴随着摇晃着的烛光，我的心跳莫名加快。
我扭头，看到了侧卧在沙发上的姜瑠兰，她换上一身鲜红色的薄纱睡裙，那少得可怜的布料紧贴在她的身上，简直和情趣服装没什么区别。
大片肌肤在烛光下若隐若现，那抹充满攻击性的红色，像是在黑暗中燃烧的火焰，赤裸裸地展现着她的病态欲望。
“hi~李明山，来得挺准时啊，迫不及待了？”
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两条带着肉感的腿交叠在一起，脚尖挑着一只高跟鞋，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考虑得怎么样？”她从沙发上滑下来，赤着脚朝我走近。
我看着她在烛光下显得可怖的脸，猛地后退一步，“我考虑过了。”
“关于以后的授课，我和夏慕雅已经商量好了。”我迎着她的目光，口袋里的手紧紧握住那把备用钥匙，“从今天起，我们的每次练习和授课，都只会在三楼那间专属练习室进行，她说那样可以让她更专注，也能提高效率。”
说完，我死死盯着她的脸，想看她的表情有没有放松，或是暴怒。
然而，她只是愣了一秒钟，紧接着，突然捂住嘴，发出一声低沉的、有些疯狂的笑声。
“噗！哈哈~哈哈哈！”
她在烛光中笑得花枝乱颤，眼角都挤出了一滴眼泪。
“李明山，你是不是太低估我了？我这‘掠夺公主’可不是白叫的。”她停下笑声，嘴角的弧度透着让人害怕的恶趣味，“你以为，我会在意你们的私下接触？”
她向前走了一步，那股她身体的甜香味将我包围。
“那间练习室，本来就是批给你们用的，你们想在那里上课，当然没问题啊~”她那双化着紫红眼线的眸子里，闪烁着兴奋，“我甚至可以保证，没有而且不会在里面装什么***或者监控，因为...我根本不怕她。也不怕你们的‘亲密’接触。”
我的瞳孔猛地收缩，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女人。
我猜错了，她根本不在乎...她那种扭曲的占有欲，已经超出了常人理解的范畴。
她根本不在乎是否独占我，也不在乎夏慕雅是不是在场，甚至可能还会享受这种感觉。她只是想要得到我，仅此而已。
我和夏慕雅商量的对策，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在姜瑠兰这种无耻和扭曲面前，根本没有用。
“你这个疯子...变态。”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颤抖着。
“随便你怎么说我~”她丝毫没有生气，反而伸出手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那股难以抗拒的力量猛地将我向前一拉，我根本来不及反应，那张涂着粉红唇彩的双唇就在我的视野中迅速放大。
正处于无力感中的我，没来得及躲开。
她吻了上来，这个吻中带着若有若无的感情，冰冷而有侵略性，红酒的苦涩和甜到腻的香味瞬间充满我的口腔，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瞪大了眼睛，生理性的反胃和心理上的排斥在这个瞬间到达顶峰。
“唔！”我猛地发力，一把推开她。
她被我推得踉跄了一下，靠在办公桌的边缘。可她并没有生气，只是用手指轻轻擦了擦嘴角溢出来的口红，舌尖缓缓舔舐着双唇。
看着我喘息的样子，她的眼里带着满足。
“我，我还需要时间！”我用手背胡乱擦着嘴唇，匆忙喊出了这句话。
“好啊。”她重新端起那杯红酒，轻抿一口，似乎不着急在今晚得到答案。
“我同意给你时间，但今晚的课，总还要继续吧？要不然，你要怎么去‘指导’你的夏慕雅呢？”
那一晚，我在那间重新变得明亮的办公室里，机械地听着她口中关于直播的知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深夜的苏城，寒风如刀。
当我终于结束了授课，逃出影楼大门的那一刻，我再也无法抑制胃里翻江倒海般的感觉。
我跌跌撞撞地跑到垃圾桶旁，双手撑着金属边缘，弯下腰剧烈干呕起来。
“呕——”
胃酸的苦涩味在口腔里弥漫，但我什么都吐不出来。
那个女人，到底在蜡烛里做了什么手脚？
灯牌的暖光打在我的身上，恶心感慢慢消退后，我直起身子，慢慢朝着街头走去。
之后，要怎么再去和夏慕雅商量呢？
我紧紧攥住了口袋里的那把备用钥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