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萨兹勒心里犯嘀咕，思索片刻便缓缓开口：“恶魔基本分为劣魔、下位恶魔、中位恶魔、上位恶魔以及最上面的领主恶魔。”
莎莉菲亚挑了挑眉。她对恶魔的等级划分还有些印象，多亏当年冒险团里那个爱研究的好友。魔界的划分倒是比人界简单直白多了。哪像人类这边，学徒级、入门级、精英级、传奇级、终焉级，每个等级下面还分绿、黄、红三档，记起来麻烦得很。
“继承大罪权柄的，应该都是领主恶魔吧？”
阿萨兹勒连忙摇头：“不好说。”
莎莉菲亚直截了当地追问：“所以你是什么等级？”
“上位靠后。”阿萨兹勒没有丝毫夸大，也没有刻意贬低，坦诚得有些出人意料。
莎莉菲亚心里转了一圈。这么说来，阿萨兹勒在魔界也不过中等水平，那领主恶魔估计在她这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几秒沉默后，她抛出一个让阿萨兹勒意外的问题。
阿萨兹勒愣住了。以前的他想必会毫不犹豫地点头。可现在……天界待过，魔界待过，之后又通过‘门’来到人界漂泊，灵魂早已在漫长的流浪中磨损得不成样子。与其继续消磨下去，不如跟着莎莉菲亚和多娜薇瑟，至少还有稳定的魔力补充。
想清楚后，他缓缓摇头。
“不想。”
莎莉菲亚并不意外，耸了耸肩：“算了，随你吧。”
她从来不在乎阿萨兹勒的身份，也懒得管他曾经做过什么恶。以阿萨兹勒现在的实力，根本威胁不到她和多娜薇瑟，他愿意继续待在多娜薇瑟的里世界结界里，也省得她费心安置。
“既然你问了，”阿萨兹勒的声音再度传来，“那就再说几嘴吧。”相处下来，他发现莎莉菲亚意外地好说话。
一旁的多娜薇瑟，虽然面无表情，但是心里却想着这个恶魔敢乱说话，直接就处理掉。
“劣魔——魔界最底层的存在。没有完整的知性，只有捕食的本能。它们像野兽一样在魔界的荒原上游荡，互相吞噬，偶尔被上位者抓去做斗争的苦力或炮灰。”
莎莉菲亚听着，没什么表情，只是脚步放慢了些。
“下位恶魔——吞噬过多的劣魔后有了知性，但魔力微薄。大多在魔界做苦役，或者在人间被召唤来当仆从。它们的寿命不长，几百年就会自然消亡。”
“中位恶魔——算是魔界的中坚。有稳定的魔力，能使用一些魔法，也有自己的领地。大多数恶魔领主麾下的将领都出自这一层。”
“上位恶魔——”阿萨兹勒顿了顿，“就是我这一层。魔力已经足够强大，能在魔界靠自己站住脚。但上位恶魔之间差距极大，靠前的能独自建立势力，靠后的...像我这样，也就是个混日子的。”
莎莉菲亚侧头看了他一眼：“混日子？”
“确实是在混日子，在堕落之后。”阿萨兹勒苦笑。
“领主恶魔——魔界的顶端。它们靠着力量与魅力征服了成群的部下和广阔的领地。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七宗罪，每一份权柄都代表一种根源性的力量。权柄不是绝对的。有些领主虽然没继承权柄，但凭自身积累，也能与持权者掰手腕。
“魔界不在乎出身，只在乎实力。”阿萨兹勒说，“劣魔可以一路吞噬进化成上位恶魔，但这个过程极其漫长，而且中途随时可能被其他恶魔当成食物。上位恶魔可以挑战领主，赢了就能取而代之。”
“所以魔界一直在变？”莎莉菲亚问道。
“一直在变。”阿萨兹勒点头，“唯一不变的是——弱者没有立足之地。”
“人界把弱肉强食藏在一层层等级、名号、规矩底下。魔界直接把它写在脸上。”莎莉菲亚扯了下嘴角，“很简单，不是吗。”
阿萨兹勒不知道她是在夸还是在贬，索性不接话，自觉回到了多娜薇瑟的小结界里。
风从山上吹来，带着松林的淡薄气味。莎莉菲亚走了几步忽然想起。
冒险团里有个女人，成天抱着一摞羊皮卷，腰上挂三四个墨水囊，走起路来叮叮当当。那人叫娜万罗琳，一头栗色卷发永远乱糟糟的，鼻梁上架着副不知道从哪淘来的水晶镜片，看什么都眯着眼。团里的人都管她叫“百科全书”，一半是佩服，一半是调侃。因为她总在别人不需要的时候，滔滔不绝地讲些没人问的冷知识。
那时候莎莉菲亚觉得她烦。太吵了。什么都要研究，什么都要记录，什么都要分门别类，还要给人家讲。偏偏团里其他人也纵着她，大概是觉得有这么个活百科在，路上能省不少事。
可也是这个女人，第一个把恶魔的等级划分背给她听。
当时...
好像问过她：背这个干什么？
想到这里，莎莉菲亚拿出老旧的日记翻翻又找找。
“因为我在研究魔界的社会流动性。你想啊，一个劣魔要吞噬多少同类才能进化到下位？下位又要多少年才能摸到中位的门槛？中位到上位呢？上位到领主呢？如果这些数据能算出来，就能推演出整个魔界的魔口结构和资源分配。”
所以她就背下来了。
后来冒险团散了，娜万罗琳说要前往已经被攻略的遗迹考察。莎莉菲亚则继续漫无目的地走。
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四千年前的事情。
莎莉菲亚脚步没停。雪落在睫毛上，她眨了一下眼，把那点凉意眨掉。
“娜万罗琳。”她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掌心的雪水随手甩掉，偏过头看了多娜薇瑟一眼，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么。
“别用那种表情看我。”她说，“四千年前的人，早该老死了。我又不是没经历过。”
多娜薇瑟低下头，踩着莎莉菲亚的脚印继续走。她忽然想，主人活了这么久，路上遇到的人应该很多吧。那些人都去哪了呢？是被主人忘了，还是主人故意不去记？她没问。
走在前面的莎莉菲亚忽然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色。云压得很低，灰蒙蒙一片，看不出时间。
“那女人要是在的话，”她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大概会把这个云层的厚度、风向、湿度全分析一个遍，然后拉着我讲半天。”
顿了顿。
“烦，但是再也听不到咯~”
多娜薇瑟乖巧地跟在后面，看着那些快要消失的脚印，默默地踩上去。一个接一个。好像这样就能把主人走过的所有路，都重新走一遍。
小留言：娜万罗琳，女，爱眯眼（也不知道是眼睛小还是什么原因），栗色卷发，整体形象不修边幅似乎不爱打理自己，曾经是冒险者协会认证的学者顾问。求知欲极强，什么都要研究、记录、分门别类。
曾发布：《魔物生态卷》5册、《地下城考察安全规程》1册、《常见草药、矿物与魔物材料采集年鉴》2册、《冒险者协会标准魔物识别手册》2册、《天界、魔界、人界，研究》（已违禁下架）...
《冒险者协会标准魔物识别手册》——简称《魔物分级手册》。内容：等级、栖息地、弱点、素材、危险标识。出版：协会绿皮标准版，新人必读。娜万罗琳坚持用绿黄红三档标注，被协会采纳。缺点：太厚，被吐槽“拿它砸魔物比剑管用”。
《地下城考察安全规程》内容：二次塌方、残留魔力、机关、诅咒、样本活性。出版：协会安全委员会。后成为强制手册，也许她最后去遗迹前刚交稿。
《三界阶级比较：天界、魔界、人界的资源分配与压迫结构》内容：涉及比较天界等级，违禁原因：教会禁。状态：未发布，原稿丢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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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漫长生命里一个吵闹、啰嗦、却再也听不到的旧日同伴，一个用羊皮卷、墨水囊和分类表丈量世界的短命人类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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