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知道门后的人是什么种族,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会从这扇诡异的门里出来,更没人知道她的力量有多强大。
但是从门中走出的她自己,却无比清楚。
贝露赛布布,一位继承了暴食权柄的魔界恶魔。
她接手这份权柄不过几年,没有前任“暴食”留下的势力,没有盟友。有的只是一处空荡的领地和一个听着吓人的头衔。在魔界那个弱肉强食到极致的地方,这种处境只比待宰的肥羊好上一点。
宝石激活的那扇大门,正是连接魔界和人世的通道,魔界之门。而贝露赛布布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说起来也简单——她在躲避追杀。
权柄被觊觎,领地都快被吞占干净了,只能缩在角落里舔伤口(T-T),忽然感应到了一股陌生的、微弱的召唤波动从人界传来。那波动带着契约魔法的味道,却不够精纯。
顺着那点微弱的感应,强行撕开了空间的裂缝,把自己塞进了那扇刚成形还不稳定的魔界之门里。换作魔力再弱一点的恶魔,早就被空间乱流撕成碎片了,可她是大罪恶魔,哪怕是最弱的新晋大罪,底子也摆在那里。
能活,就是疼了点。
贝露赛布布从门里迈出来,赤着的脚踩上储物室的灰尘地面,脚趾微微蜷了一下。她吸了吸鼻子。
这里的空气的味道跟魔界完全不同。魔界的空气是苦的,涩的,嚼一口都是烧焦的石头渣子味道。这里的空气虽然混浊,但底下藏着一股她从没接触过的东西,淡淡的,温吞的,渗在每一粒灰尘、每一寸空气里的生命力。
琥珀色的目光慢慢扫过去。
地上散落的宝石碎片,还在冒着残余的魔气。冒险者背包里鼓鼓囊囊的干粮袋子。插在墙缝里的火把,火焰跳得正欢。
身后那扇尚未完全闭合的大门,古老的魔力正从门缝里一丝一丝地泄出来。
全都是能量,全都是‘食物’。
她走到离自己最近的瘦高少年面前。少年整个人都僵了,匕首举在身前,刀刃抖出了残影。贝露赛布布没看他的刀,目光落在他侧背的帆布包上,歪了歪头。
指尖抬起,隔空一勾。
少年背包里一块裹着油纸的黑麦面包飞了出来,油纸在半空中散开,面包悬在两人之间。贝露赛布布张了张嘴,面包自己就开始分解,从外层的硬壳到里面粗糙的内芯,一点一点飘进她微张的唇齿间。
“嗯...很温和。”她咂了咂嘴,像个第一次吃到糖的孩子,“比魔界里的浊气好太多了。”
“你这,怪物——”壮汉见状,喉间发出一声低吼,抽出别在腰间的短斧,朝着贝露赛布布狠狠劈去。
贝露赛布布正回味着面包的滋味,余光瞥见斧刃过来,身子不紧不慢地偏了偏,斧头贴着她的发梢劈空了。
壮汉还没来得及回手,她对着短斧的方向,嘴唇一张一合。
就一下。
壮汉虎口一震,短斧轻了。他低头看,斧头前端齐齐整整少了一截,断面平滑得跟镜子似的。那一截斧头已经不见了,连铁渣都没剩,就这么凭空消失。
“不好吃。”贝露赛布布皱了皱鼻子,评价了两个字,全是嫌弃,“味道太冲了。”
壮汉握着半截短斧,脸上的表情比手里那半截斧头还精彩。
他张了张嘴,想骂人,可脑子里转了三圈也没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脏话。不怪他,换谁亲眼看着自己的斧刃被人一口嚼碎了咽下去,都得愣上半天。
贝露赛布布已经不看他了,她的注意力被另一个东西勾走了。
魔物使腰间那个口袋。袋子鼓鼓囊囊,系口的绳结扎得很紧,但里头的东西瞒不过她。里面的东西散发着精纯的魔法能量,吸引着她。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魔法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这个女性眼中不是杀意,不是敌意,是馋。那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我想尝尝’的眼神,比任何恶意都让人后背发凉。
“跑!快跑!”
不知道是谁先嚎了这一嗓子。弓手冲得最快,一个箭步蹿出储物室,后脚跟刮在门框上,差点一头栽出去,好在他手疾眼快扒住了外墙的裂缝,连滚带爬跑远了。壮汉丢了手里那半截废斧头,一把揪住魔法师的后领往外拖。魔法师双脚离地,被拽得两眼发直。
瘦高少年是最惨的那个。他还保持着举匕首的姿势,手臂僵在半空,大概是被吓傻了,又或者是在等一个拔腿就跑的时机。可他等来的不是时机,是贝露赛布布的一个呵欠。
贝露赛布布微微偏头,朝他的方向张了张嘴,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嘴巴张开又合上,还挺随意的。
匕首没了,少年手里空空的,五指还保持着握柄的姿势,指尖之间什么都没有。紧接着,他身上的皮甲也开始出事。前胸后背多出好几个窟窿,边缘的牙印整整齐齐,是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啃掉的。连里头的麻布衬衣都破了大半,碎布条挂在身上直晃悠。
少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惨状,惨叫一声,光着半个膀子抱起魔物使的契约兽,追着前面的队伍跑了。跑出去老远还能听见他的声音:“她,把我的甲吃了!吃了!”
贝露赛布布站在储物室中央,没追。
她低头扫了一眼地面。
小队跑得急,东西撒了一地。宝石碎片、干粮、几件魔法道具、还有那扇魔界之门。
为了防止追兵,得先把魔界之门吃掉,整扇兽口大门的残骸被她一点一点拆解、吞噬,魔力在舌尖化开,带着一股冷冰冰的涩味,很难吃但能补充魔力。
然后是宝石碎片,指尖拈起一块拇指大小的宝石碎片,送到嘴边咬碎了咽下去,嘎嘣脆。
干粮里的营养能量被她直接抽离,外壳瘪下去,成了一层干瘪的空皮。魔法道具的精纯魔力更对她胃口,入口顺滑,这顿饭是她吃到的最舒服的一口。
贝露赛布布舔了舔嘴唇。
这个叫做‘人界’的地方,到处都是她从未品尝过的东西,种类繁多口味各异,比魔界丰富得多。
她转过身,赤着脚踩过灰尘,朝储物室外面走去。体内的魔力补充了不少,但远远不够。
她是新晋的“暴食”,大罪恶魔听着威风,坐上去才知道有多烫屁股。魔界里有不少老牌恶魔盯着她这个位子,恨不得把她拉下来撕碎了。所以她需要更多的力量,多到让那些觊觎者不敢轻举妄动。
巷子里铺着碎石和干硬的泥土,脚掌踩上去,碎石硌在脚底,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魔界的地面是什么样的?尖锐的黑曜石碎片遍地都是,踩上去能把脚底划出一道道口子。腐蚀性的土壤会慢慢侵蚀皮肤,劣魔走一趟下来,脚掌能烂掉一层。更别提那些滚烫的岩浆碎屑,稍不留神就是一个水泡。那才是她从小到大熟悉的地面。
人界的泥土和碎石带着温凉,既没有腐蚀性也没有刺骨的寒凉,踩上去温顺又舒服。贝露赛布布下意识蜷了蜷脚趾,脚底板在温热的泥土上磨了磨。
挺好的。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灰暗苦涩的魔界,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新鲜又欣喜。她漫无目的地游荡,脚步走走停停,看什么都新鲜。
走到人类的聚所,一个摊主正用粗糙的大手揉面团。黑麦面粉在掌心被翻来覆去地摔打、揉搓,慢慢成了一个圆鼓鼓的面团。贝露赛布布凑过去,鼻尖差点贴上摊板,认认真真嗅了嗅。
面包发酵的酸香味钻进鼻腔,和她在魔界闻到的任何气味都不一样。
摊主抬头看见一张淡紫色的脸怼在自己面前,手里的面团差点捏变形。贝露赛布布没注意到他的反应,已经被下一个声音吸引走了。
铁匠铺里传来铿锵的敲击声,铁锤落在铁砧上,火星四溅。她停下脚步,歪着脑袋听了一会儿,指尖摸上铁匠铺的外墙,粗糙的石墙传来轻微的震动,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她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蹲了下来。一个路过的农夫被她吓了一跳,低头就看见这个紫皮肤的姑娘蹲在地上,盯着他的靴子看。
贝露赛布布伸出手指,碰了碰靴底沾着的泥巴,又抬头看了看自己赤着的脚,歪了歪头。她不明白。人界的地面这么软,这么舒服,为什么每个人都要给脚套上那么笨重的壳子?有厚布做的,有皮子做的,还有的上面钉着铁扣,看起来又闷又重。
她伸出脚趾蹭了蹭地面的泥土,比魔界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这么好的触感,套上壳子不就浪费了?
农夫的腿在抖,他往后退了一步,贝露赛布布还蹲在原地,抬着头看他,满脸写着“你为什么要穿这个”的疑惑。农夫没给她答案,转身跑了。
这份懵懂的好奇,很快引来了麻烦。
生活在边境的人们常年与危险相伴,对异类有着天然的警惕,贝露赛布布淡紫色的皮肤、青色的长发,几乎**的造型,细长的尾巴,还有赤着脚的模样,与人类截然不同一眼就能看出异常。
一个提水桶的妇人,她路过贝露赛布布身边,侧头看了一眼,脚步顿住,整个人僵了半拍,随即水桶砸在地上,水花溅了她一裤腿。
“怪物!是怪物!”妇人的尖叫声划破了街道的嘈杂。
更多的人注意到了贝露赛布布奇异的外形,有人慌忙收拾摊位,拉着孩子躲进屋里,紧紧关上门窗。几个胆大的男人举着农具和棍棒围过来,但没人敢靠近,隔着老远站成一排,手抖得棍子都握不稳。
“这尾巴...她是恶魔!是恶魔...!”
“快去叫人,快去找冒险者!”
贝露赛布布站在街道中间,琥珀色的眼睛一个一个看过去,她不太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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