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魔界，恶魔之间当然也有敌意，但那是实力差距带来的，是弱肉强食的本能反应。这些人类和她之间没有任何利益冲突，她也没有释放魔气，更没有做出攻击姿态。
他们在怕什么？她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人群往后退了两步。
她又走了一步，人群又退了三步，尖叫声更大了。
贝露赛布布停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淡紫色的皮肤，青色的头发，赤着的脚。她打量了一圈周围的人类，浅黄色皮肤、棕头发、穿鞋子。
哦，长得不一样。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这个动作让最近的几个人吓得直接转身就跑。
贝露赛布布选择闭上了嘴，她继续往前走，路过面包摊的时候，闻到那股酸香味，忍不住拿了一个。面包壳很硬，嚼起来粗糙得很，但里面的营养能量散发出一种温和的、和魔力完全不同的味道。
味道一般，但很新奇。
人类的恐慌更甚，有人以为她要动手伤人，甚至拿起石头朝她扔了过来，嘴里大喊：“快把她赶走！快来人啊！”
一块石头飞过来，砸在她脚边，弹起来滚远了。
又一块石头飞来，这次砸在她小腿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没什么感觉，魔界的碎石比这硬多了。但那些投石头的人脸上的表情让她在意，恐惧、厌恶、愤怒，混在一起。
魔界的恶魔从不掩饰自己的外形。长角的、长尾的、三只眼的、没有皮肤的，什么样的都有，谁也不会因为对方长得不一样就害怕。实力才是唯一的标准，可人界不一样。
这里的人会因为她和他们长得不同，就把她当成需要驱赶的东西。
贝露赛布布加快脚步穿过人群，没人敢拦她，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像避邪神一样让出路来。
她走过去了，身后的人才敢大口喘气。往前走了几条街，身后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但新的骚动又起来了。
有人嚷嚷着面包不见了，有人惊呼自己的工具突然失效，还有人在四处散播‘恶魔降临’的流言，‘物品凭空消失’、‘恶魔现身’的怪事搅得整个边境小镇人心惶惶。
身后闹哄哄的，但和她没什么关系了。
小河边，莎莉菲亚斜倚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上，撑着下巴，手里握着一根造型简单的鱼竿，钓线垂在澄澈的水面，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她的发丝随意散落在肩头，全身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眼神落在水面上，却没真正专注于钓鱼，反而时不时抬手拂过自己的发丝呢喃：“这么好的天气，钓钓鱼真是惬意啊。”
多娜薇瑟就坐在她身边的草地上，背脊挺得笔直，却没有半分拘谨。她的眼神自始至终都黏在莎莉菲亚身上，寸步不离。
“主人，风有点大，要不要我帮您拢一拢头发？”
莎莉菲亚摆了摆手：“随你。”
多娜薇瑟起身，指尖轻轻拂过莎莉菲亚散落的发丝，将它们拢到耳后，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莎莉菲亚微微偏头，没再说话，目光重新落回水面，只是那原本涣散的眼神，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松弛。
鱼竿忽然轻轻颤了一下，莎莉菲亚眼睫微抬，手腕轻抖，钓线被缓缓拉起。一条巴掌大的鱼被钓出水面，在半空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力气，垂在钓线上轻轻晃动。
“还算识趣。”莎莉菲亚勾了勾唇角，抬手将鱼取下，丢进身边早已准备好的篮子里。里面已经躺着两条差不多大的鱼，鳞片鲜亮，还带着鲜活的气息。
莎莉菲亚蹲在河边，刀刃贴着鱼腹划下去，干脆利落，鱼鳞刮净内脏掏空。她翻出香料和油纸，把鱼裹好，又在岸边刨了个浅坑，拢了把枯枝点起火，细木棍穿过鱼身，往火上一架。
做完这些，她拍了拍手，重新靠回那块青石上，鱼竿搁在脚边，眼皮半耷拉着。
多娜薇瑟站在一旁，白发被河风吹得微扬，视线在四周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收回目光。
河面安静，鱼竿的线垂在水里纹丝不动。烤鱼的油脂滴进火堆，发出细碎的滋啦声，香味一层层往外散开，顺着风飘远了。
贝露赛布布正走在边境镇子外围的土路上，没有明确的去处。她已经在边境游荡了好些天，尝过了面包的粗糙，试过了各种魔力的味道，却从没闻到过这样的味道。没有犹豫。她转了个方向，循着味道走。青色长发垂在腰后，发梢的暗红碎光随步伐轻晃，步步靠近河畔。
莎莉菲亚手上翻烤的动作停了一拍，她抬眼看去，目光落在贝露赛布布身上时，只觉得有些怪异。
这位女性穿着...嗯...有些大胆呢...身上那点布料完全不能说是衣服，莎莉菲亚多看了两眼，倒不是盯着什么不该看的地方，纯粹是在判断对方的种族和实力层级。
淡紫色的皮肤，琥珀色的眼睛，身后那根细长的尾巴...恶魔，而且不弱。最近到底怎么了，走哪儿都能碰见恶魔，是魔界来人界搞团建吗？
多娜薇瑟的目光也落了过去，在对方的皮肤色泽和发色上短暂停了一下，随即移开，表情没什么变化。审视归审视，她暂时没有要出手的意思，毕竟这家伙看起来傻傻的。
贝露赛布布完全不管这两道打量的视线，她径直走到火堆旁边才刹住脚，两只琥珀色的眼珠子死死黏在架上烤着的鱼上，瞳孔都放大了一圈。喉结动了动，咽了口唾沫，呼吸明显变粗。
“这个...能给我尝尝吗？”她开口，声音纤细，带着几分生涩，这是她第一次对陌生人开口请求。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别扭。在魔界混了这么多年，想要什么东西，打架就完了，哪有开口求人的道理。但这里不是魔界，她好歹在镇子上晃了几天，知道了人类世界有个东西叫“规矩”，所以不能随便抢。
多娜薇瑟眉头拧了一下，嘴唇刚动，莎莉菲亚已经抬手按了下去。
“喏。”莎莉菲亚从火上取下一条烤好的鱼，随手递了过去，“慢慢吃，别噎着。”
鱼肉递到面前的那一刻，贝露赛布布的克制彻底崩塌。她伸手接过，对着表皮焦脆的鱼肉直接咬了上去。
第一口。
鱼肉的纤维在齿间散开，油脂混着香料的气息填满口腔。温热，鲜嫩，咸淡刚好，和她过去吃过的一切东西都截然不同。没有魔矿的冰冷刺痛，没有生肉的血腥膻气，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柔和又饱满的味道。
第二口，第三口。
她开始不管不顾地大嚼，腮帮子鼓起来，嘴角沾了油，完全顾不上。
莎莉菲亚靠在石头上看着她吃，挑了下眉：“看你的模样，不太像人类啊。”
贝露赛布布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混不清地摇头。花了好一会儿才把嘴里的东西咽干净，抬头看着莎莉菲亚，表情认真得过了头。
“我叫贝露赛布布，从别的地方来。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这话说得毫无修饰，但也因此格外真实。
多娜薇瑟依旧站在侧后方，手臂交叠在胸前，视线没从贝露赛布布身上移开过。她不信任何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恶魔，哪怕对方现在吃得满脸油光，看起来蠢兮兮的，也不代表没有威胁。
贝露赛布布把手里的鱼吃得精光，连骨头都嘬干净了，然后目光飘向火上还在烤着的另外几条鱼，那眼神跟饿了三天的野狗盯着肉块没区别。
但她没伸手。就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眼巴巴地看着莎莉菲亚。莎莉菲亚看她那副馋得要命又硬撑着不动的样子，嘴角动了动。
“还想吃？”
贝露赛布布猛点头。
“自己抓去。”莎莉菲亚朝河面偏了偏下巴。
贝露赛布布扭头望向河面。水波平缓，阳光碎在水面上，隐约能看到鱼群的影子在水底穿梭。
她没多想，抬脚就往河里跳。‘噗通’一声，水花溅了半人高。
河水刚过腰，凉意顺着皮肤蔓上来，单薄的衣料瞬间湿透贴在身上。青色的长发散在水面，发尾的暗红碎光随波荡开，跟晕开的染料似的。随后脚底踩到卵石一滑。
整个人直接栽进水里，扑腾了好几下才重新站起来，满头满脸都是水，头发糊了一脸。她甩了甩脑袋，把发丝从眼前拨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重新锁定水下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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