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光丝被黑雾裹住,金芒在里面挣扎、闪烁、明灭不定。黑雾从光丝表面渗进去,金与紫两色在纠缠中炸开细碎的光弧,劈啪作响地溅落在石板地上,烧出点点焦痕。
“怎么可能...!”为首的白袍教士瞳孔骤缩,“奴隶项圈明明还在生效!”
项圈确实在压制她,每动用一分魔力,脖子上那圈金属就收紧一分,抵着喉咙的灼热从缓慢渗进皮肤。她能调用的魔力大概只有平时的三成,还在不断被项圈压制。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黑雾在她掌心凝出一团旋转的暗色球体,那是她在魔界狩猎魔物时最常用的魔力能量体,简单、粗暴、好用。
“防御,规避!”白袍教士高声喊道,可惜已经迟了。
暗色法球脱手,砸在他们脚下的石板地面。轰然炸裂,碎石与黑雾冲天而起,地板塌了半边。白袍人的阵型崩散,两个靠得近的被冲击波掀飞,身体撞穿木墙消失在巷道的烟尘里。
剩下三个勉强稳住身形,十字架上的圣光暗了一截。为首的白袍教士咬破了舌尖,一口血喷在十字架上,圣光暴涨,光丝重新凝聚,从三条变成五条,每一条都粗如手指,带着灼白的火焰,在空气中划过时留下焦黑的残影。
五条光丝,比刚才多了两条。角度也比较刁钻,逼迫贝露赛布布继续硬接。
但是,这次她偏不硬接。
魔力灌入双腿猛蹬地,整个人贴地滑了出去,石板在她膝下磨出两道浅沟。五条光丝在她头顶交错扑空,绞在一起炸开一团白光。她滑到白袍教士近前三步距离,左手撑地弹起,右手五指直取他胸前那枚十字架。
白袍教士反应不慢,拔出佩剑猛地横挡。圣光在架身表面凝出一层光盾,贝露赛布布的爪子抓上去,灼热的净化之力顺着手臂窜上来。她皱了下眉,魔力从掌心炸开,黑雾与光盾剧烈对撞,两人同时被反震力推开。
白袍教士踉跄后退,贝露赛布布甩了甩发麻的右手,指尖还在冒烟。
另外两个白袍人从左右包抄上来,十字架各自射出一道圣光箭矢,短而锐。贝露赛布布侧身一让,第一道箭矢擦着她腰侧的布料飞过。第二道她没躲,尾巴从大腿上松开,尾尖在身前一卷,硬生生缠住了那道箭矢。
圣光灼烧尾尖的痛感让她竖瞳猛缩,尾巴绞紧,箭矢在她尾尖碎成光尘,暗红色的碎光从缝隙里渗出来,与圣光的余烬混在一起,沿着尾身滴落在地。
白袍教士趁机重新蓄力。
十字架上的圣光暗了一截,剩余的光丝放弃包围,收拢回他胸前拧成一道光柱,带着净化之力,笔直朝贝露赛布布心脏位置射去。
这次的攻击很快,贝露赛布布往前踏了一步。右手五指伸开,直接朝那道光柱抓了过去。
掌心贴上圣光的刹那,皮肉发出滋滋的灼响。掌心的皮肤起泡、焦黑、开裂,露出底下淡紫色的真皮。她没松手,魔力从指缝间涌出,黑雾缠绕而上裹住光柱拼命撕咬。
白袍教士咬牙,左手按住十字架底端,圣光再度暴涨,光柱粗了一圈,推进力压得贝露赛布布手臂弯曲了半分。
她琥珀色的竖瞳盯着白袍教士,瞳孔缩成一条细线。右手的五指开始收拢。光柱在她掌中挣扎、震颤,亮度一寸一寸衰减。白袍教士的双臂开始发抖,十字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裂痕从中心向边缘蔓延。
闻起来很干净,吃起来很烫。
贝露赛布布动用了‘暴食’的权能,吸收了这代表着光明的魔力。
光柱在掌中碎裂,坠落时已失了光泽,化作点点黯淡的尘埃。白袍教士的十字架啪地裂开一道深痕,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怪物女!”他仰着头,嘴唇哆嗦,“居然不怕圣光...!?”
贝露赛布布甩了甩灼痛的手掌,有些委屈。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是他们先动手的,也是他们先放光的。在魔界,决斗输了就要认,哪有骂人的道理。
她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平视跪地的白袍教士:“你们输了,按规矩——”
“恶魔!受死!”
身后传来嘶哑的暴喝。
贝露赛布布回头。最初被炸飞的两个白袍人不知什么时候挣扎了起来,浑身是血。他们同时咬破舌尖,将鲜血涂在十字架上,圣光重新亮起。一个从左侧扑来,光刃直取她后颈。另一个绕到右后方,光刃贴着地面削向她膝弯。配合默契,一上一下。
贝露赛布布叹了口气。细长的尾尖像一条长鞭横扫而出,啪的一声脆响,左边那个被抽中手腕,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光刃脱手飞出钉入天花板,尾尖顺势回抽,在他胸口留下一道焦黑的鞭痕。右边那个光刃已经贴到她膝弯的布料,贝露赛布布反手拍出,人旋转着飞出去,落地时已经没了声响。
她的尾巴没有收回,悬在身后轻轻摆动,眼睛扫过周围,确认没有还能站起来的人。
跪着的白袍教士抬起头,嘴唇微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他的目光越过贝露赛布布的肩膀,落在角落里那个抱头缩成一团的灰衣男人身上,眼神复杂。然后他又看向笼子里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孩子。
救援...还不到...这些孩子们是无辜的,该怎么做呢!
贝露赛布布顺着他的视线回头。
笼子里的孩子们正瞪大眼睛看着她。最小的那个大约四五岁,脸上脏兮兮的,但那双眼睛很亮。那孩子没有哭,也没有躲,就那样直愣愣地盯着她。瞳孔里倒映着她发梢还未散尽的暗紫色碎光。
铁笼的锁是粗铁铸的。贝露赛布布走到笼子前伸手捏住锁头,咔的一声锁直接碎裂,碎铁崩落在地。
笼门吱呀打开。孩子们缩在一起,没人敢动。
贝露赛布布想了想,从屋里翻出早就注意到的半块干面包。那面包硬得跟石头似的,本来想留着自己啃。她把面包掰成几小块,动作不算温柔,碎屑掉了一地,放在笼子门口退开两步。
“吃吧。”她说。
最小的孩子慢慢爬过来,抓起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咬了两口,忽然哇地哭了。另外几个也跟着哭起来,哭声此起彼伏。
贝露赛布布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白袍教士。
“幼崽,”她指着那些孩子,眼睛眯起来,“为什么要关着?”
白袍教士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屈辱、恐惧,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他低下头,没有回答。圣徽上的裂痕还在扩大,细碎的光尘从裂缝中溢出,消散在空气里。
贝露赛布布等了两秒,没等到答案,也就不再追问。
她走到墙角那个灰衣男人面前蹲下。男人已经吓得瘫软,整个人抖成一团,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利索。贝露赛布布扯下他腰间的袋子打开,里面就是人类交易所用到的钱。掂了掂,里面哗啦作响分量不轻。
“这些我拿走了。”她说,“算你输了的代价。”
男人拼命点头,额头磕在地上砰砰响。
贝露赛布布把项圈从脖子上扯下来,金属圈在她手里碎成两半,符文里的光彻底暗了。失去束缚的魔力重新涌回全身。她深深吸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咔嗒一声脆响。尾巴尖上的暗红色碎光猛地窜亮了一截,又慢慢收回去
转向还清醒的那几个白袍人。
“你们还要打吗?”
无人回答。跪着的跪着,躺着的躺着。贝露赛布布等了几秒,确认没人再站起来,才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
即将走出破屋的时候,身后传来那个白袍教士嘶哑的声音,很低:“为什么不杀我们?”
“你们没有成为眷属的价值,还不好吃。”
她转身走进人群,裹着捡来的布料,尾巴重新缠回大腿上。钱袋在腰间晃荡,发出沉甸甸的、令人安心的声响。
从破屋走出来的时候,巷子口围了一圈人。没人敢靠近,但也没人舍得走。刚才那几声爆炸和圣光乱闪的动静,半个镇子都听见了。所有人都隔着半条街的距离抻着脖子往里瞅,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响。
贝露赛布布低头看了看自己。裹在身上的破布料被圣光烧焦了好几块,边缘卷曲发黑,露出底下淡紫色的皮肤。头发乱蓬蓬的,尾巴缠在大腿上,虽然末端那截暗红色的碎光时不时从布料缝隙里透出来,但乍一看就跟某种特殊的纹身或者装饰差不多。
她扯了扯布料,把露出来的部分重新裹好。在魔界她从来不在乎穿什么,但人界的规矩她好歹摸清了一点,不穿衣服会被围观。她不喜欢被围观,那会妨碍她找吃的。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肤色好怪,是亚人吗?”
“没见过这种颜色的,发梢在发光诶。”
“裹成那样,八成是从哪个异族吧。”
“刚才那动静是她弄出来的?里面可是教会的人...”
没空搭理这些议论,她低头摸了摸腰间的钱袋,从破屋走到巷口这一小段路,胃里空得能塞下一整头魔兽。
顺着街道往前走。
人群没有像之前那样惊恐地散开,只是好奇地往两边让了让。几个小孩从大人腿后面探出脑袋盯着她发梢看,很快被大人一把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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