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旁的观测索菲尔,宁远和索莱特一起观测着蒋力的觉醒曾经的记忆。
“看来这就是索哈雷融合的灵魂和蒋力前世的记忆。”
“想不到他们还有这样的过去。”
索菲尔和宁远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索莱特插入:“回忆还在继续,接下来蒋力开始以第一人称讲述了。”
大年初一的阳光很刺眼。
孙桂兰心情不错,大概是因为昨晚算账发现还能勉强撑过下个月。
她在厨房煮汤圆,甜腻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蒋力!几点了还不起来?”
她在门口喊了一嗓子。
“太阳晒屁股了!大年初一还要人伺候你是吧?”
没有人回应。
屋子里静悄悄的。
孙桂兰皱了皱眉,把汤勺往锅里一扔,擦了擦手上的面粉。
“惯的你一身毛病,越残废越矫情。”
她骂骂咧咧地走到我房门口,一把推开了门。
“让你出来吃……”
声音戛然而止。
房间里冷得像冰窖。
我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头歪在一边,像是睡着了。
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装什么装?叫你半天听不见?”
孙桂兰心里咯噔一下,但惯性让她继续骂着。
她走过去,伸手想推我的肩膀。
手触碰到我皮肤的那一刻,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冰的。
硬的。
那种触感,不像是活人的皮肤,倒像是菜市场案板上冻硬的死鱼。
“清……清清?”
孙桂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颤抖着把手伸到我的鼻子下面。
没有气息。
一点都没有。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大年初一的早晨。
赵大强和索哈雷冲了进来。
赵大强看到轮椅上僵硬的我,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救护车来了又走了。
医生甚至没有把我也抬上去,只是摇了摇头,开了一张死亡证明。
“死亡时间大概在昨晚零点左右。过量服用安眠药。”
警察在勘察现场。
他们把我的尸体从轮椅上搬下来的时候,一张纸条和一张银行卡从我的腿上滑落下来。
那张卡上沾满了灰尘,是我藏在轮椅坐垫夹缝里的。
警察戴着手套捡起纸条,念出了上面的字:
“这是我做手工攒的五千块,密码是索哈雷的生日。”
“给索哈雷买双好球鞋吧,别总穿山寨的被人笑话。”
“爸,妈,我走了。”
“不拖累你们了。这次是真的解脱了。”
房间里死一样的寂静。
索哈雷站在门口,穿着那双昨天刚买的耐克鞋。
那是用卖我假肢器材的钱买的。
他看着那张沾灰的银行卡,脑子里突然闪过昨天晚上,他从我枕头下偷走那三百块钱的画面。
那时候,他还踢了我的轮椅一脚。
他还骂我:“真晦气,满屋子药味。”
原来,那时候我已经把药吃了。
原来,我攒了那么久的钱,是为了给他买鞋。
“呕——”
索哈雷突然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觉得自己脚上穿的不是鞋,是烧红的烙铁。
烫得他钻心的疼。
赵大强疯了,不相信我死了。
当殡仪馆的人要把我装进袋子里的时候,他突然冲上去,死死抱住我的腿。
或者说,抱住那两截断肢。
“腿呢?我儿子的腿呢?”
他满脸通红,眼睛瞪得像铜铃,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怎么这么凉啊?啊?怎么这么凉?”
他用那双粗糙的大手,拼命地搓着我的断肢,试图把它们搓热。
“爸爸给你捂捂……捂捂就不疼了……”
“蒋力怕疼,爸爸知道,爸爸给你呼呼。”
他低下头,对着那两截伤疤吹气。
就像我五岁那年,练舞磨破了脚皮,他捧着我的小脚,小心翼翼地吹气一样。
那时候他说:“爸爸当你的靠山,守护蒋力一辈子。”
可是后来,亲手把靠山的剑插进我心窝的,也是他。
“老赵!你别这样!孩子已经走了!”
孙桂兰哭着去拉他,却被赵大强一把推开。
“滚!都怪你!”
赵大强指着孙桂兰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
“是你天天念叨钱!是你把她的舞鞋卖了!是你逼死她的!”
孙桂兰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尖锐的哭喊。
“怪我?赵大强你个没良心的!”
“是谁昨晚说后悔签字的?是谁说如果不救大家都解脱的?”
“是你亲口说的!蒋力就在屋里听着呢!是被你这句话杀死的!”
这句话像一道雷,劈在了赵大强的天灵盖上。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想起来了。
昨晚,他说那句话的时候,门缝是透着光的。
儿子就在门后。
她在听。
她在等死。
警察在角落的垃圾桶里,翻出了那个空的安眠药瓶。
那是赵大强因为压力大失眠去开的药。
一百片。
瓶子空了。
赵大强看着那个瓶子,突然想起前几天,我在饭桌上问他的一句话。
“爸,那个药苦不苦啊?”
当时他正在算账,心烦意乱,头都没抬地吼了一句:
“大人的事小孩少管!吃你的饭!”
原来。
原来那个时候,我就在试探了。
我就在为死亡做准备了。
如果那时候,他能抬起头看我一眼。
如果那时候,他能问一句“怎么了”。
或许我就不会死。
“啪!啪!”
赵大强突然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两个耳光。
用力之大,鼻血瞬间喷涌而出。
但他感觉不到疼。
比起心里的那个大洞,这点疼算什么?
他杀死了自己的儿子。
用冷漠,用嫌弃,用那句后悔签字。
他是凶手。
葬礼办得很简单。
为了省钱,连灵堂都没设,直接拉去火化了。
骨灰盒是最便宜的那种,木头甚至有些粗糙。
回到家,三十平米的老破小突然显得空旷得可怕。
以前,这个家里总是很挤。
我的轮椅占地方,我的药箱占地方,我的复健器材占地方。
孙桂兰走路总会撞到轮椅,然后就是一顿抱怨。
现在,轮椅空了。
屋子宽敞了。
可是,空气却像是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以前家里气氛压抑,父母有了怨气,就会撒在我身上。
怪我花钱多,怪我拖累了索哈雷,怪我让这个家抬不起头。
我是他们共同的“敌人”,是他们发泄情绪的垃圾桶。
现在,“垃圾桶”没了。
父母失去了共同的靶子,那些怨气就开始在彼此之间反弹。
孙桂兰习惯性地想骂人:“这地怎么又脏了……”
她转过头,想骂我不知道擦地。
却看到那个空荡荡的轮椅,上面还搭着我生前盖的毛毯。
骂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哽咽。
赵大强开始酗酒。
他不跑车了,整天坐在我的房间里,对着那张光秃秃的床发呆。
一喝醉,他就开始砸东西。
“都是你!孙桂兰你个泼妇!”
“要不是你天天算账,孩子能走吗?”
孙桂兰也不甘示弱,披头散发地跟他对打。
“你有什么脸说我?是你嫌弃她是累赘!是你把她的花踩烂的!”
家里每天都是争吵声,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索哈雷受不了了。
他穿上了那双用我的“买命钱”买的新球鞋,去了学校。
他以为离开家就能透口气。
可是,学校才是另一个地狱。
“哎,索哈雷,听说你姐自杀了?”
几个男生围住他,眼神里带着戏谑。
“这鞋挺新啊,这就是你姐那个抚恤金买的吧?”
“啧啧,穿死人钱买的鞋,你不怕半夜鬼压床啊?”
“滚!你们都滚!”
索哈雷发疯一样推开他们,跑回了家。
他想找哥哥。
以前他在外面受了委屈,都是回来找哥哥哭。
哥哥会摸着他的头,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糖塞给他。
他推开房门,哭喊着:“姐……”
屋里只有黑白的遗照。
照片上的我,眼神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索哈雷瘫坐在地上,拿出了我的手机。
他想看看哥哥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手机没有密码。
备忘录里,密密麻麻全是关于他的记录。
“11月2日:索哈雷今天想吃红烧肉,但我没钱买肉,多编两个花篮吧。”
“12月5日:索哈雷运动会要穿白鞋,我要快点攒钱,不能让他被同学笑话。”
“1月15日:弟弟索格力嫌我身上有味道,我以后少喝点水,尽量不去厕所。”
“1月24日:我想死。但我死了,索哈雷会不会难过?应该不会吧,我死了,钱就都是他的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进索哈雷的眼球里。
他看着看着,突然嚎啕大哭。
他想起自己偷钱时那个嫌弃的眼神。
他想起自己推倒哥哥时那句“怪物”。
那个发誓要背哥哥一辈子的索哈雷,早就死在了贫穷和虚荣里。
是他亲手推开了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哥哥。
现在,他有钱了,有新鞋了。
可是那个会给他剥糖纸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