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桂兰走路总会撞到轮椅,然后就是一顿抱怨。
现在,轮椅空了。
屋子宽敞了。
可是,空气却像是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以前家里气氛压抑,父母有了怨气,就会撒在我身上。
怪我花钱多,怪我拖累了索哈雷,怪我让这个家抬不起头。
我是他们共同的“敌人”,是他们发泄情绪的垃圾桶。
现在,“垃圾桶”没了。
父母失去了共同的靶子,那些怨气就开始在彼此之间反弹。
孙桂兰习惯性地想骂人:“这地怎么又脏了……”
他转过头,想骂我不知道擦地。
却看到那个空荡荡的轮椅,上面还搭着我生前盖的毛毯。
骂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哽咽。
赵大强开始酗酒。
他不跑车了,整天坐在我的房间里,对着那张光秃秃的床发呆。
一喝醉,他就开始砸东西。
“都是你!孙桂兰你个泼妇!”
“要不是你天天算账,孩子能走吗?”
孙桂兰也不甘示弱,披头散发地跟他对打。
“你有什么脸说我?是你嫌弃他是累赘!是你把他的花踩烂的!”
家里每天都是争吵声,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索哈雷受不了了。
他穿上了那双用我的“买命钱”买的新球鞋,去了学校。
他以为离开家就能透口气。
可是,学校才是另一个地狱。
“哎,索哈雷,听说你哥自杀了?”
几个男生围住他,眼神里带着戏谑。
“这鞋挺新啊,这就是你哥那个抚恤金买的吧?”
“啧啧,穿死人钱买的鞋,你不怕半夜鬼压床啊?”
“滚!你们都滚!”
索哈雷发疯一样推开他们,跑回了家。
他想找哥哥。
以前他在外面受了委屈,都是回来找哥哥哭。
哥哥会摸着他的头,把自己舍不得吃的糖塞给他。
他推开房门,哭喊着:“哥……”
屋里只有黑白的遗照。
照片上的我,眼神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索哈雷瘫坐在地上,拿出了我的手机。
他想看看哥哥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手机没有密码。
备忘录里,密密麻麻全是关于他的记录。
“11月2日:索哈雷今天想吃红烧肉,但我没钱买肉,多编两个花篮吧。”
“12月5日:索哈雷运动会要穿白鞋,我要快点攒钱,不能让他被同学笑话。”
“1月15日:弟弟索格力嫌我身上有味道,我以后少喝点水,尽量不去厕所。”
“1月24日:我想死。但我死了,索哈雷会不会难过?应该不会吧,我死了,钱就都是他的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进索哈雷的眼球里。
他看着看着,突然嚎啕大哭。
他想起自己偷钱时那个嫌弃的眼神。
他想起自己推倒哥哥时那句“怪物”。
那个发誓要背哥哥一辈子的索哈雷,早就死在了贫穷和虚荣里。
是他亲手推开了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哥哥。
现在,他有钱了,有新鞋了。
可是那个会给他剥糖纸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孙桂兰是个会计。
哪怕在悲伤中,他也没忘了算账。
家里的积蓄彻底空了,赵大强又不出去挣钱,日子还得过。
他盯上了我的假肢。
那是我刚截肢时,家里还没卖房,花大价钱配的。
“反正人没了,留着也是废铁。”
孙桂兰这么安慰自己,抱着假肢去了二手回收市场。
他以为这东西能卖个好价钱,至少能把索哈雷的补习费交了。
回收商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戴着手套翻来覆去地看。
“大哥,你这假肢磨损太严重了啊。”
商贩指着关节处。
“你看这轴承,都磨得不像样了,这使用者生前得多拼命啊?”
“这么高强度的磨损,说明他每天至少复健十个小时以上。”
“而且你看这内衬,全是血迹渗进去的印子,洗都洗不掉。”
商贩摇了摇头,把假肢往地上一扔。
“这玩意儿没法二次利用,当废铁卖吧,给你五十块。”
孙桂兰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磨损严重的假肢,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我复健时的画面。
那是夏天,三十八度的高温。
我不开风扇,满头大汗地在家里练习走路。
摔倒了,爬起来。
再摔倒,再爬起来。
磨破了皮,肉烂了,流血了,我一声不吭,缠上纱布继续练。
那时候,孙桂兰是怎么说的?
“练练练!把地板都磕坏了!你就不能老实坐着吗?”
原来。
原来儿子那么拼命,不是为了折腾,不是为了作妖。
他只是想早点站起来。
想早点去打工,想早点不再当个累赘,想给家里减轻负担。
是他这个当妈的,亲手扼杀了儿子想要站起来的希望。
孙桂兰抱着那个假肢,蹲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蒋力啊……妈错了……妈真的错了……”
可是,晚了。
报应来得很快。
赵大强因为长期酗酒和精神恍惚,在一次偷偷跑网约车的时候,出事了。
那天雨很大。
他开着车,恍惚间听到后座传来一声轻轻的“爸爸,慢点”。
那是我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却看到后座空空如也。
就在这一瞬间,车失控了,狠狠地撞上了路边的护栏。
车头稀烂。
赵大强被卡在驾驶室里,双腿被变形的仪表盘死死夹住。
等到被救出来的时候,他的右腿已经粉碎性骨折,神经坏死。
截肢。
命运像是一个拙劣的编剧,把同样的剧本,又演了一遍。
只不过这次,主角换成了赵大强。
他也坐上了轮椅。
当他第一次想上厕所却爬不起来,尿在裤子里的时候。
当他看着孙桂兰嫌弃地给他换床单,骂他“老废物”的时候。
他终于,彻彻底底地感同身受了。
原来,那两年的我,过的是这样的地狱日子。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裤管,突然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进了嘴里。
真苦啊。
赵大强的车祸赔偿款下来了。
对方全责,赔了一大笔钱。
如果这笔钱早来两年,我的腿或许还能保住,或者至少能换个好点的假肢。
可是现在,这笔钱只能用来给赵大强治腿。
家底彻底空了。
原本以为少了我的开销,家里能攒钱买回大房子。
现在,更是遥遥无期。
三十平米的老破小,依旧拥挤。
只是轮椅上的人,从我变成了爸爸。
孙桂兰为了照顾瘫痪的赵大强,没法去卖鱼了。
他只能去捡废品。
每天背着一个巨大的蛇皮袋,在小区的垃圾桶里翻找瓶子。
曾经那个要面子、怕被人笑话的孙桂兰,现在真的活成了别人口中的笑话。
“哎,那不是老赵家媳妇吗?”
“是啊,真是造孽。儿子死了,老公瘫了,儿子也不着家。”
“这就叫报应吧,听说当初对那个残疾儿子可狠了。”
这些话传进孙桂兰的耳朵里,他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家里再也没有了以前的整洁。
以前虽然穷,但我会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会在桌上插上我做的手工花,虽然廉价,但看着温馨。
现在,家里充满了药味、馊味、还有赵大强身上洗不掉的尿骚味。
满地都是酒瓶和废纸。
像个真正的垃圾场。
索哈雷彻底不回家了。
他选择了住校,甚至寒暑假都去打工,也不愿意回来。
他怕。
他怕看到那个轮椅,怕看到父母那张充满怨恨和悔恨的脸。
更怕在这个屋子里,感觉到哥哥无处不在的视线。
又是一年中秋。
孙桂兰给索哈雷打电话,哭着求他回来吃顿饭。
“索哈雷,回来吧,妈买了肉,给你做红烧肉。”
电话那头,索哈雷的声音冷漠得可怕。
“回去干嘛?看你们吵架吗?闻那个尿味吗?”
“哥在的时候,你们嫌他烦,嫌他多余。”
“现在他没了,你们满意了吧?家里宽敞了吧?”
“我不回去。那个家,让我恶心。”
电话挂断了。
嘟嘟嘟的忙音,像是心跳停止的声音。
孙桂兰拿着手机,看着桌上那盘凉透了的红烧肉。
他突然想起备忘录里那句:“索哈雷想吃红烧肉,但我没钱买。”
现在有肉了。
可是那个想给弟弟索格力买肉的人没了。
那个爱吃肉的弟弟索格力,也不回来了。
他趴在桌子上,哭得撕心裂肺。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摇着轮椅过来,递给他一张纸巾,轻轻叫一声“妈”了。
到这里蒋力和索格力的故事在这里也就结束了。
索菲尔:“现在就结束了,接着我们就会被排出去了”
索莱特施展了能力包围了索菲尔,宁远和自己,光芒包围一种破碎的感觉席卷了他们三个人。
紧接着再次睁眼,索菲尔,索莱特和宁远已经回到了现实之中。
而此刻的蒋力的身上传来了强大的气波,如果不是因为索莱特及时补起来防护罩,他们几个人都要被这个气波给吹飞了。
现在索格力的再次觉醒要开始了。
能力在不断的飙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