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里刚下了早会就急匆匆地往军医处赶。
军医处全部的主医师都在不眠不休的翘首以盼,万分差错应该也不会出现,毕竟这个还是头一回让实践跟上理论,这行不行还得另外一说。
这不,连轴转了一夜的林里刚下早会就急匆匆地赶来了。
脚还没有踏进去就被强大的气浪阻挡,不得不罩起来防护罩。
“宁远,索菲尔,索莱特,你们没有事吧?”
“索哈雷!”
林里捏了召唤索哈雷的诀,没想到居然失灵了,这个在边界十几年都没失灵的决居然在宁远他们来了不到半个月就失灵了。
林里扯着嗓子的呐喊也没有得到回应。
而在军医处里面的四个人,索哈雷作为在外面保卫进去的三个人,所以他一直展开防护罩,完全没有受到气浪的影响,军医处的窗户是玻璃制造,这种玻璃是被强化过的现在都是可以当做防御的能量武器。
即便如此,那一层层的玻璃从中心向周围如同蜘蛛网一样散开,但还是没有散落在苦苦的支撑。
“林里!”索哈雷也叫了林里一声,可是没有得到回应,明明两个人的直线距离不超过十米可是还是无法听到,紧接着索哈雷注意到林里的嘴一张一合,随后又摆出了诀的姿势。
索哈雷心里有底了,在这冲天的能量波里他们是没办法正常的通过言语交流。
除非他们处于同一个空间。
索菲尔他们几个的动作验证了索哈雷的这个猜想,他们都在索莱特的保护罩里,光看上去,他们对话是畅通无阻的,由此可以得出来处于同一个空间的可以对话这个假设的正确性。
当然在一起的索莱特他们三个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不过索莱特有最为担心的是苏九叶,说真的苏九叶因为同步进行治疗,他害怕苏九叶受到冲击。
她好不容易快要恢复了,索莱特真的害怕她会再次受到冲击。
“索莱特,你也不用太过于担心了,你看主医师们也给架起了防护罩,苏九叶她不会有事的。”
“是啊,索莱特,索菲尔说的对,你不用太过于担心,现在你得和索菲尔两个人集中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蒋力的身上。”
在索菲尔和宁远的双重劝解下,索莱特冷静了下来,他现在也明白这个道理。
恋恋不舍的看了有多个副医师和主医师联手抵挡,他们的防护罩比索菲尔他们的防御罩还要强上一倍。
果然当东西达到一定的数量时,就会引起质量的变化。
索莱特现在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了蒋力和索格力的身上,在巨大的能量波动后,盆大的树藤凭空而出,团团的将蒋力和索格力二人围住。
现在居然开始能量封闭了。
为了升级,所以会将召唤者和妖精都会被自己的能量召唤出来的东西包围,不过这种有保护的责任但是也有一个大大的问题,召唤者可能承受不住这股巨大的能量最后爆体而亡。
所以阻止这个能力封闭是现在最要紧的情况。
索菲尔,索莱特以及索哈雷仅仅只是对视一眼就从对方的眼中得知了结果达成了共识。
于是纷纷开始发力。
索格力的等级还在升,已经不是单个妖精可以阻止的了的事了。
而此刻的蒋力则是被不断的困在之前的片段里。
疼痛让时间变得漫长,也让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视线落在墙角那个空荡荡的鞋盒上。
那里原本放着蒋力的一双舞鞋。
那是定制的,足尖加了特殊的软垫,缎面是淡淡的樱花粉。
出车祸前,蒋力正准备参加省里的舞蹈比赛,老师说蒋力是最有希望拿金奖的苗子。
哪怕没有了脚,蒋力偶尔也会把它拿出来,抱在怀里,摸一摸那光滑的缎面。
只要摸着它,蒋力就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在聚光灯下旋转的白天鹅。
可是昨天,鞋不见了。
蒋力发疯一样地找,把床底都翻遍了。
孙桂兰正在给索格力缝书包带子,看到蒋力满地乱爬,不耐烦地撇撇嘴。
“别找了,我挂网上卖了。”
“卖了?那是我的鞋……那是定制的……”
“定制的怎么了?放在那招灰!反正你这辈子也穿不上了,留着当传家宝啊?”
孙桂兰咬断线头看着蒋力。
“换了二百块钱,正好给你弟买个新书包。他那个书包都背了两年了,你是哥哥,得让着弟弟索格力。”
“那是蒋力的!你凭什么卖蒋力的东西!把鞋还给蒋力!”
蒋力嘶吼着。
索格力刚进门,看到这一幕,一把将蒋力推开。
他的力气很大,青春期男孩发育的时候。
蒋力被推倒在地,残肢重重地磕在地板上。
“哥,你别闹了行吗?”
“你现在就是个怪物,还要什么鞋?”
“你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谁家白天鹅坐轮椅啊?”
蒋力趴在地上,看着他们母子俩。
一个在数钱,一个在试新书包。
没有人来扶蒋力一把。
这还没完。
蒋力又看到了角落里散落的一堆铁丝和皱巴巴的彩纸。
那是蒋力做手工花的材料。
为了不让自己真的变成废人,蒋力从网上学了编织。
一朵花能卖五毛钱。
蒋力没日没夜地编。
蒋力想攒钱,想给家里交电费,想证明蒋力还有用。
可是前天,赵大强喝醉了回来。
他看到满屋子的假花,觉得占地方,一脚踩了上去。
那一脚,踩烂了蒋力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成品。
“搞这些破烂能挣几个钱?”
他指着蒋力的鼻子骂。
“连电费都不够!把屋子弄得像个垃圾场!看着就心烦!”
“收拾干净!不然全给你扔楼下去!”
蒋力当时没哭。
蒋力只是默默地爬过去,把那些被踩扁的花一朵一朵捡起来。
手指被裸露的铁丝划破,鲜血滴在白色的花瓣上。
红得刺眼。
就像现在。
蒋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里还残留着铁丝划破的伤疤,还没有结痂。
赵大强的脚印印在了花上,也印在了蒋力的心上。
那是最后一根稻草。
压垮了蒋力的脊梁,也压碎了蒋力活下去的最后一点理由。
蒋力不是人。
蒋力是怪物。
蒋力该待在垃圾桶里,而不是赖在这个家里,恶心别人。
“五、四、三……”
快到零点了。
新的一年要来了。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来来来,咱们一家三口拍个照,给姥姥发过去。”
孙桂兰招呼着。
“索格力,站中间,笑一笑。”
蒋力听到了挪动椅子的声音,听到了他们调整站位的脚步声。
一家三口。
是啊,一家三口。
那蒋力呢?
蒋力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去推门。
就在蒋力的手刚碰到门把手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孙桂兰刻意压低的声音。
“把蒋力那屋门关紧点。”
“别让亲戚看见里面那乱七八糟的样子,还有那个轮椅,晦气。”
“要是问起来,就说蒋力睡了。”
“哎呀,快点,视频通了!”
蒋力的手僵在半空中。
透过门缝,蒋力看到孙桂兰迅速转身,用背抵住了蒋力的房门。
然后,她对着手机镜头,笑得脸上开出了一朵花。
“哎,妈!过年好啊!”
“挺好的,蒋力们一家三口都挺好的。”
“蒋力?哦,她睡了,别吵她,她身体弱,让她多休息。”
赵大强也在旁边附和着。
索格力比着剪刀手,笑得阳光灿烂。
视频挂断了。
那种温馨的假象瞬间破碎。
孙桂兰脸上的笑垮了下来,她从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单据,拍在桌子上。
“别笑了,算账吧。”
“下个月的假肢维护费,蒋力的药费,还有复健费……”
“索格力明年要中考了,老师说得报个冲刺班,五千块。”
“这钱从哪出?啊?赵大强你说话啊!”
赵大强闷头抽烟。
“蒋力能有什么办法?蒋力连命都搭进去了!”
“要不是为了那个蒋力,咱们至于过成这样吗?”
孙桂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数落。
“房子卖了,首饰卖了,蒋力现在连件新衣服都不敢买。”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这一刻,所有的遮羞布都被扯了下来。
蒋力是这个家的罪人。
蒋力是吸干父母血汗的恶鬼。
赵大强沉默了很久。
久到蒋力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彻底送蒋力上路的话。
“当初抢救单签字的时候……蒋力的手抖了一下。”
“如果那时没签……或许现在大家都解脱了。”
所有的疼痛,所有的委屈,在这一瞬间都消失了。
原来,爸爸后悔救蒋力了。
原来,蒋力的出生是恩赐,蒋力的存活却是惩罚。
蒋力松开了抓着门把手的手。
身体顺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
药效达到了巅峰,心脏开始剧烈地抽搐。
呼吸变得极其困难,但蒋力却感觉不到疼了。
蒋力看着门缝透进来的那一线光,嘴角费力地扯出一个弧度。
爸。
……
各种混乱的片段扭曲着蒋力的记忆。
一道冲出所有的记忆的是蒋力的已经逝去的姐姐。
她亲昵的叫着:“蒋力,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