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惊雷

作者:布玲玲 更新时间:2026/7/3 1:01:15 字数:2478

1894年9月17日午时,北洋海军和重樱联合舰队在黄海大东沟外的海域上,几乎同时升起了大幅旗帜,宣布进入战斗状态。

十二时十八分,在“松岛”号上,面对北洋海军在面前摆出的夹缝雁行阵,联合舰队总司令伊东祐亨向在前方的第一游击队四舰,下达了这样一条旗语命令:

“攻击、右翼、之敌”。

旗语即刻被桅杆上的旗手迅速而精准地发出,并由传令员准确无误地传达到了第一游击队旗舰“吉野”——也就是第一游击队司令坪井航三的面前。

“‘攻击右翼之敌’?你确定没有传达错误吗?”坪井航三放下手中的望远镜,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传令员连忙鞠躬,自信地说道:“是!我可以保证从旗手那里传来的信息的准确性。”

坪井航三缓缓点头,随后便重新拿起望远镜,对着前方的北洋水师右翼望了过去。

在那里的两艘战舰他认得,是“超勇”和“扬威”,十多年的老家伙了。

在这个战舰“下水即落后”的海军蓬勃生长的时代,面对他们这些新式战舰,那两艘老掉牙的战舰根本毫无还手之力,犹如以石击卵,可轻松破之。

好!我说,总司令高见。

“传令下去!”他中气十足地大喊道,“第一游击队全舰提速至十节,左转舵,择机攻击敌之右翼!”

十二时三十分,松岛舰。

联合舰队司令伊东祐亨看着前面的第一游击队齐齐转向,竟以左满舵向着北洋海军的右翼驶去了。

他心头一震,不明白坪井航三为何没有听从自己的指示。这样下去,位于他们阵形右后方的“西京丸”和“赤城”就危险了。

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似乎下达了一条歧义的指令,导致“吉野”的理解出现了错误。

因为此时在北侧小鹿岛至大鹿岛附近海域,北洋海军的四艘舰艇已经赶来支援。但此时支援舰队距离较远且火力不足,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应该专心应对面前的北洋海军主力才是。

也就是相对于北侧援军来说,眼前的主力舰队才是“右翼之敌”,而不是“吉野”理解的“敌之右翼”。

但眼看木已成舟,此时再调整大部队的阵形已经来不及了,于是他放弃了原定的令全体舰队右满舵、攻击“敌之左翼”的计划,只好令本队右侧督战的“西京丸”和炮舰“赤城”两舰转到本队左侧伴行。

这两艘船可扛不了线,要是吃到一发定远或镇远的305毫米克虏伯炮……后果不堪设想。

“待‘西京丸’两舰到位后,命令本队左满舵,加速跟上第一游击队!”

十二时四十分,定远舰。

看着面前排成一列纵阵的重樱舰队,丁汝昌的眼神里满是激动,却也含着深深的不甘。

因为夹缝雁行阵就是用来对付这种单纵阵的!

这种时候,要是北洋十艘战舰以足够的航速,迅速驶入联合舰队的纵阵列当中,必定能冲散其队形,乱其军心,使他们自顾不暇,疲于应付。

又因联合舰队新舰较多,航行技巧与经验欠缺,将他们拖入“近身肉搏战”,这无疑会削弱拥有高航速和侧舷火力优势的联合舰队的胜算。


(夹缝雁行阵与单纵阵)

但……

丁汝昌望向右侧,“定远”的姊妹舰“镇远”正劈波斩浪,紧紧跟随着他们的步伐。

远处,阵形的“右翼”尽管略有落后,但四艘船整体还在一条斜线上,队形保持得还算完整。

但在另一侧,位于“左翼”的四艘战舰已经远远落后,甚至为了等待最边缘的“广甲”和“济远”,舰队的整体速度只得一降再降。

造成现在这一局面的原因,在于阵形始终需要将舰艏朝向重樱舰队前进的方向,因此必须以“右翼”为圆心,使舰队整体向右转舵。这就导致位于“左翼”的几艘战舰要走过更多的路程。

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海军经费的严重欠缺。此时北洋海军各舰基本上都缺乏保养,锅炉老旧,蒸汽压力普遍不足,能将平均编队航速维持在八节已经是极限。

以这样的航速,面对重樱联合舰队十节往上的航速,根本无力完成拦截。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北洋海军始终没能完成突袭。而第一游击队的旗舰“吉野”号逐渐驶离北洋主力舰只的舰艏火力打击范围,并对“超勇”和“扬威”形成威胁。

“这样下去舰队右翼会有危险,不能再等下去了。”在“定远”号的舰桥中,“右翼总兵”、同时也是“定远”号管带的刘步蟾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对着身旁的军官喊道,“速速报告敌‘第一游击队’首舰吉野的方位和距离!”

很快,相关的参数便通过舰上的传声管传了过来。

“六千米……距离稍远了些,但现在情况危急,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传令下去,右舷主炮,瞄准‘吉野’号,开炮!”

但在这紧要关头,负责火炮指挥的副官突然满脸惊慌地转过头来,连声说道:“大人!丁提督大人他还在主炮上面的飞桥指挥呢!此时开炮……”

“战机稍纵即逝!再晚一会儿,‘超勇’、‘扬威’就危险了!听我命令,开炮!”刘步蟾满脸严肃,神情发狠地吼道。

于是在十二时四十八分,随着两声仿佛让天地都为之色变的巨大轰鸣,两枚蕴含着北洋海军的威严与怒火的炮弹,在一阵橘黄色的闪光过后破膛而出,拖着炽热的气浪,向着远方的敌人呼啸而去。

与此同时,整个“定远”舰猛地一震,舰舷两侧的海水被炮口的气浪掀起一片白沫。舰上的水兵们下意识地扶住身边的舱壁,耳中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在刺。

“开炮了!‘定远’开炮了nanoda!”雪风连忙将终端对准了定远,炮口前的浓烈白烟还未散去,炮弹出膛的激波传出了好几千米,连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冲击波拂过面颊,将她额前的发丝吹得向后扬起。她脚下的海面也在微微震颤,仿佛这大海本身也被这一声怒吼所惊慑。

这种爆破的声音,只有大口径舰炮开火时才能发出。这不是枪声或者防空炮的那种“清脆”,而更像是某种炸药在密闭的钢铁中炸响,沉闷、厚重,蕴含着不容置疑的能量。

那声音不是“啪”或“砰”,而是“轰隆”——像闷雷,又像地壳深处的怒吼,震颤着每一个听到它的人的胸腔。

而随着这声炮响,北洋海军以此为号,陆续开火。一时之间,各种沉闷的、清脆的炸响便响彻了这片海域。

“镇远”的主炮紧随其后发出怒吼,“经远”、“来远”等舰的舰炮也纷纷加入合唱。硝烟在海面上迅速弥漫开来,炮弹的尖啸声此起彼伏,夹杂着远处传来的爆炸声和被激起的水柱落下的哗啦声响。

雪风端着终端的手微微发颤,镜头里,炮弹在海面上激起一道道冲天水柱,有的堪堪擦过敌舰的舰舷,有的则在更远处炸开。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炮火的间隙中急促地敲击着胸腔,既紧张又兴奋。这就是真正的海战——不是训练场上的标靶,不是演习时的预设,而是钢铁与火药、意志与命运的正面碰撞。

现在,甲午战争的决定性海战——黄海大东沟海战,就此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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