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来，亲爱的。我这么多年从没碰过它。”
塞尔温将手探进木盒中，在垫在盒内的羊毛间摸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
爱弗琳怔怔地看着她将吊坠从盒中缓缓提起——那是一个椭圆形的小金属片，一面布满蓝色的刻痕，一面则嵌一块带有水晶质感的蓝石。将这小物件落在手心，塞尔温感到这它蕴含着额外的重量。
“应该确实是我记错了……哦不，”她挥挥手阻止少女将挂坠放回盒中。“……收下吧。它是你的……我之前说的那个孩子，她和你一模一样。不过她走的时候也没比你老多少……所以不可能……”
爱弗琳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转变了话题：“你喜欢画画吗？”
她从另一个柜子里抽出一张有些发软的纸，又找出一根炭笔，全部放在桌子上。
“我没有学过。”
“不，没关系……坐下吧。随便涂点什么，我不在乎……”
爱弗琳似乎认定了某些东西，导致塞尔温婉拒的话语都统统失效。拗不过老修女，少女小心地捏住了炭笔。
画什么呢……？
爱弗琳拿出一柄小刀，又拿出一些有一定金属质感的规整灰色石块，然后用刀尖在上面轻轻敲着。
好久没见到太阳了。
虽然手指不太稳当，但爱弗琳对手中的事轻车熟路，没过多久便为那小石块刻上许多纹路。瞧了一眼刚开始动笔的塞尔温，她不动声色地拿起另一个石块。
如果阳光明烈，所有人应该都会开心一些。那匹马儿应该也不会害怕了……
塞尔温突然觉得那匹马儿很像一只兔子，并决定再见时为它起名叫黄兔。
老修女那双逐渐稳定的双手再次停下，她的视线看向一旁的桌面。
“这样就可以了。谢谢你，亲爱的。”老女人将纸拿走，放进一侧柜中。“你能为我唱支歌儿吗？什么都可以。”
这一次没再婉拒，少女挑选片刻，便开始唱一支关于寒冬的歌谣。她曾沉浸于这歌中带来刺寒，以及它告诫人们应向往的温暖，尽管严寒在南方并不常见。
塞尔温渐渐开始忘记自己身处何处，刀剑敲击石块的声音也不再入耳。她唱得很缓，到最后不再吐字，只剩孤独的旋律。
“是。”一个声音在她耳旁响起，让那首歌戛然而止。厚重钟声遥远地响起，爱弗琳手中的工具同时掉落在桌。
“您说了什么吗？”
“哦……没有。”老修女盯着手中的规整石块，然后将所有被放至一边的石块塞进一个小袋子里。
“我该走了。”
二人离开房间，通过楼梯回到了教堂。此刻前厅传来嘈杂声响，几个原本清扫的教堂的教徒也已不见踪影。
“嗯……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把城堡其他地方清理好。”爱弗琳晃悠悠地走向先前为塞尔温签署名字的房间。“你如果想帮忙的话，你的机会多的数不清。那后面有许多人在等……”她指了指教堂后侧，几个人正在另一边的房间进进出出。
“总之……辛苦你愿意花功夫陪一个老婆子……”
……
手轻轻捻着灰袍上的褶皱，佩洛思兰摸索着把手，推门离开了药房。
长长的队伍在教堂中排起，一头延至门口看不到尾，另一头则在爱弗琳修女坐着的桌前终止。见她起来，老修女招呼她过去帮忙为他人登记身份。
“小姐在哪？”
“你会见到她的。”
“……”
“别这样看着我……我不能放任你在南河城里转来转去。哈特曼小姐会乐意看到你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还有……你的名字怎么念来着？”
佩洛思兰无可奈何地坐在了爱弗琳身旁。听着老修女询问排队者的信息，她的笔尖地迅速在羊皮纸上滑动。每过几个人，老修女便会拿起纸张检视一番，夸赞她的书写的准确且优雅。到后来她也不再检查，只是在问话和雕刻石块的空隙向她扫上一眼。
在她们忙碌期间有两次短暂的休息。其中一次休息时佩洛思兰注意到爱弗琳将一根袋子递给了另一个教徒，其中传出细碎的碰撞声，装满了被镌刻的石块。
时间流逝，日光再一次变得暗淡。队伍看不出缩短的意思，不过教徒将他们暂时驱散了。爱弗琳将今天写出的一沓纸张整理好，让教徒将其装订成册，然后扶着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谢谢，你干得很好……我怀疑，就算那些书记官还能动手也不会比你做的更好。”
“……”
佩洛思兰在起身时感到头晕，扶着椅子才不至于跌倒。在她眼前那本应平稳的世界也开始悄悄移动，让老修女的话语听着越来越远远。
“要知道，我是得好好歇会儿了……不过也不能太久。希望祂的魔法能帮助那些还剩半条命的总管好起来，我就不用在这儿拼命了……”
来到侧廊，大堂中收留了许多衣衫褴褛的人。几个教徒没有再打扫，而是在碎影窗边祈祷着。佩洛思兰看着他们的身影，过了许久才转身走远。
离开教堂，一个教徒主动现身指引她来到塔楼。随着她远离教堂的凝重，她愈发觉得自己的呼吸是多么无力。
在一层，塔楼的大厅中许多士兵正团聚在这里，几个见她走向楼梯时好奇地打量着。继续向上来到更高的楼层，血腥气变得更为明显。最后她被安置在一个休息室内，大小比她原来的卧室要宽敞不少。
她的身体耗尽最后一丝力量将门关上，随后跌倒在地。她的眼前只剩刺眼的黑暗，浓烈的嗜杀味道冲击着她的感官。
纵使这样，她也不想再动弹了。
身体的痛楚开始消散，她仿佛看到了一个梦境。
火焰，冲破天际的赤金火焰。
过了多久了……
惶恐……美酒……钢铁……白烟。
“咳咳。”
佩洛思兰手扶地面拄起身体，用力地抹着眼睛，无法抓住那短暂存在的噩梦。
她的后颈在刺痛。伸手摸去，鲜红的血液赫然出现在她的指尖。
摇晃着起身，她睁大眼睛，但依旧只看见黑暗。
摸索着推门而出，吵闹声越来越响，她朝着离开塔楼的方向走去。
有什么东西想从她的体内逃脱……
好像有人向她说话……
吵闹声变小了一些。
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只知道自己必须再走远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