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里……我还没怎么碰过它。”
按照对方的指示，塞尔温将手探进木盒中，在垫在盒内的羊毛间摸到一个冰凉的，金属质感物件。
将物件从盒中缓缓提起。那是一个椭圆挂坠，一面布满蓝色的刻痕，一面则嵌一块带有水晶质感的蓝石。将这小物件落在手心，塞尔温感到它蕴含着额外的重量。
“收下吧，就当是我的见面礼。它应该挺适合你的……”
塞尔温点点头，忐忑地将挂坠握住，等待着爱弗琳继续解释，但对方转变了话题：
“你能陪我待会儿吗？”
见塞尔温同意，她开始翻箱倒柜，从另一个柜子里抽出一张有些发软的纸，又找出一根炭笔，将它们放在桌子上。
“恐怕没什么能拿来消遣的……你喜欢画画吗？”
塞尔温摇了摇头，但老修女并没有在意她的拒绝。
“你看这些，”她又从某个地方掏出一本小册，上面每一页都涂满了晦涩的图案，“看得懂吗？”
塞尔温有些摸不着头脑，再次否定。
“哦，没关系，你想干什么都可以，只要在这儿待一小会儿。”
她把那些东西塞给了少女，自己坐到另一边，掏出一柄刻刀。
“哒，哒，哒。”
爱弗琳开始雕刻一块石头，塞尔温注意到类似的石块她还有一袋子。
虽然手指不太稳当，但爱弗琳对手中的事轻车熟路，没过多久便为那小石块刻上许多纹路。瞧了一眼塞尔温，她拿起另一个石块：
“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只见爱弗琳拧了一下桌面上的光源，房间顿时亮敞了不少。
“没有……”少女依旧有些紧张，坐立不安。
“你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对吧？”爱弗琳手上的动作变慢了一些，“我想知道你对我们都了解些什么？”
“……你们？”
“你没好奇过为什么一大群人要统一裹在破抹布里，藏起脸，沉默不语吗？”
“我今天才注意到他们。”
“哦，南方人……我没想到有一天还需要解释这个。”爱弗琳不悦的嘀咕，“我们来自灰生之路，唯一存留的教会。我则是教会中的一名修女，和其他教徒一起来南方……解决一些问题。”
“教，教会？”
“……”
“你们来这里很久了吗？”少女小心问道。
“也没几天。但在我们来之前，你也应该多少了解过灰生之路，毕竟这教堂可不是刚建的……而且还建在这种位置。我只能说，南方人真的很不在意这些……这真是……”
老修女的声音化为嘟囔，到最后又专注于手头上的工作去了。
过了一会儿，老修女的双手再次停下。
“谢谢你，先回去吧。”爱弗琳指了指一个方向，“往那边走就好，门会开。”
“嗯。”
塞尔温有些庆幸可以离开，但又担心是不是自己惹到了对方。
“我可能还会打扰你。”老修女又补充了一句
塞尔温顺着过道朝着入口走去，同时观察着下方几个裹在灰袍中的身影。
其中一些微微抬头，注意到了她。她仔细观察，认为他们身上的灰袍还是比破抹布要强一些。
当她来到入口处时，石门缓缓打开，一阵厚重钟声同时响起，其中夹杂着低语。但当她再去仔细听时却什么都没有。
……
手轻轻抚平着新得到的外衣上的褶皱，佩洛思兰摸索着把手，推门离开了药房。
长长的队伍在教堂中排起，一头延至门口看不到尾，另一头则在爱弗琳修女坐着的桌前终止。见她起来，老修女立刻挥手招呼她过去。
“请问小姐在哪？”
“她已经被安排到休息的地方了。你能帮我写点东西吗？”
“我想先去见她。”
“帮帮忙吧，你会见到她的。”
“但愿我能拒绝。”
“你看着不像南方人，”爱弗琳压低声音，“你应该知道我们……拒绝提供帮助可不是什么光荣的表现。不过我不强迫你，不管怎样你都得等我忙完才行。”
早在来到南方前，佩洛思兰记得恶魔向她提到过关于教会的事。她只记得其影响广泛存在，根深蒂固在权力中心。
不过遥远的南方，这些人的影响力远不如在首都，这个老人居然还因为这点小事就要挟她。
轻叹一声，佩洛思兰坐在了爱弗琳身旁。
她需要做的只是听着老修女询问排队者的信息，然后将它们记录。这是个枯燥的过程，但她仍让笔尖迅速地在羊皮纸上滑动，不显露出任何不情愿。
在一开始，每过几个人，老修女便会拿起纸张检视一番，夸赞她书写得准确且优雅。到后来她也不再检查，只是在问话和雕刻石块的空隙向她扫上一眼。
在她们忙碌期间有两次短暂的休息。其中一次休息时佩洛思兰注意到爱弗琳将一个袋子递给了另一个教徒，其中传出细碎的碰撞声，听起来装满了那些石块。
很快，日落来临。队伍仍不见短，教徒只好将他们暂时驱散了。爱弗琳将今天写出的一沓纸张整理好，让教徒将其装订成册，然后扶着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谢谢，你干得好。”
佩洛思兰揉了揉额头，她的头已经不疼了，但她的意识还是有些混乱。
“我得好好歇会儿了……不过也不能太久。希望那些管事的能好起来，我就不用在这里折腾了……”
几个教徒没有再打扫，而是在窗边祈祷，安静到诡异。
当佩洛思兰来至前厅，一个教徒主动现身，他领着她来到主楼侧的一座塔楼。
走进这个宏伟的圆柱形建筑，一层堆着许多杂物，还能看见不少士兵，其中几个见她走向楼梯时好奇地打量着。
踩着螺旋向上的楼梯来到更高的楼层，血腥气变得显著。
她在教徒的指引下来到一个客房。推门入内，大小比她原来的卧室要宽敞不少，有着温暖的炉火，宽敞的床铺，不过毯子全被撤下。
将门关上，她来到床边坐下，终于不再思考任何事。
“……”
她的眼前只剩刺眼的黑暗，浓烈的嗜杀味道冲击着她的感官，她已经分辨不出这些味道是幻觉还是真实存在了。
时间流逝，喉咙间的痛楚开始消散，她隐约看到了一个梦境。
不管那梦境是什么，它都马上被冲破天际的赤金火焰所取代。
“咳咳……”
佩洛思兰躺下，用手抹着眼睛，无法抓住那转瞬即逝在的幻觉。
她的后颈又在刺痛。伸手去摸，鲜红的血液赫然出现在她的指尖。她瞪大眼睛，甩开幻觉，面前没有什么沾染血迹的手。
她摸索着推门而出，但世界在旋转，让她不断跌倒。
努力平衡好自己，她必须走远。
再远。
离血再远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