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钟声响起，佩洛思兰活动了一下手腕，抬头看着面前伸延至大堂外的无尽队伍。
“拜托了，我的妹妹还躲在镇上，我不能留她自己在那儿……”
在队列最前方的男人不敢惊扰安静的大堂，但又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双手紧攥着椅子扶手。
“你可以去搜寻队看看……”爱弗琳朝一旁挥挥手。“带他去城墙塔楼。我们得先暂停一会儿……”
老修女想尽快点清所有人，却无法适应被压缩的日程，她的状态也十分低迷。不过在佩洛思兰提出自己独自负责这里的事务这个提议时仍被她拒绝了。
看着爱弗琳将一个袋子交给了旁边的教徒，一旁的佩洛思兰注意到那袋子明显比昨天干瘪了一些。
“你昨夜心神不宁，是吗？”老修女冷不丁道。“老实说我不太意外……你看起来不祈祷，不喝酒，也不发泄。”
“的确如此。”老修女唐突的提问没有将她打乱。“我在从柳岸堡逃出的那个夜晚遇见了许多悲剧，那些经历让我看见幻觉。”
“但你安然无恙地来到了这里……怎么做到的？有个小伙子告诉我那些恶魔在各个村镇屠杀，没人能逃……不过他肯定是逃了。我还听说有很多人在这场灾难开始前就逃走，像是听信了什么预言……不过我现在还没遇上他们，说不定你是其中之一？”
“不，我一直在城堡内工作。”
“那你是个幸运儿。”
“从出生时便是。”
爱弗琳没再说话，迈着摇晃小步离开了房间。
大堂中，人们的窃窃私语驱散了些许圣地的威严感。爱弗琳对这情景已然习以为常，穿过人群，径直向侧廊尽头走去。
来到室外，穿过一道拱门就是教堂的后堂。这个地方不如大堂宽敞，但为了能举行仪式也相当宽敞，不过现在已经沦为伤员的医务室了。
老修女走入其中，在过道上环视着伤者的状况，发现依旧只有几个躺着的人能对外界的信息做出反应。教徒都默不作声地照料着，让这地方一片死寂。
在后堂更深处，有一个身影与那些灰袍比起显得格格不入。爱弗琳发现后向她走近，那人正是塞尔温，坐在一个双眼微睁的男人身旁。
“你认识他？”
塞尔温将盛着水的碗从男人的嘴边端走，为他擦了擦嘴角。
“唔，我不认识，只是他看起来渴了好久了。”
“他是南河城的书记官和药剂师……给我讲过关于以斯瓦尔的故事，还说它的鳞片是上好的材料。”听到爱弗琳提到以斯瓦尔这个名字，塞尔温的眼前一亮。“这家伙去过那么冷的地方……我很怀疑。”
一边说着，爱弗琳掀开了男人身上的毯子，露出他胸口上嵌着的仪器。男人仍然只有眼睛转动，嘴唇微动，没有任何其他反应。
“我第一次见有人把银块装在胸口。”塞尔温的声音很低。“他看起来很难受。”
“这不是银。”爱弗琳凑近石块，观察着另一个被镶嵌在仪器上，由她亲手镌刻出的作品。“这是灰引石……是灰域之王的象征，里面藏着他的力量。在那下面的是引台。把这两个东西插在他的身上，本来快死的他就能动弹了……虽然也动弹不了多少。”
看了一会儿那引台之上布满蓝色刻痕的小石块，她拿起一个小袋子开始在其中翻找。
“你瞧……灰域之王也不是十全十美的。”老修女的手在袋中搅出哗啦声。“虽然他是我们唯一的神，还大方的让小人物借用他的力量，但从来不告诉他们如何正确使用，所以我们得自己观察……你觉得它怎么样？” 老修女捏起一块刻着螺旋形状的灰引石。“它能额外缓解悲伤，少量寒冷，但是可能引发幻觉……好像还能给男人的那玩意打气……不过我从来没见过……”
听着老修女念叨，塞尔温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手中被翻动着的袋子。
“怎么了……嫌我太墨迹吗？你来试试。”
爱弗琳将袋子递到塞尔温身前，少女低头看到袋口内透出暗淡蓝光。将手伸入，她很快抓起一块灰引石将其轻轻放在手心。
见状，老修女将引台上的灰引石抽走，男人的眼珠也不再动弹。
“嗯……放进去。”
按照爱弗琳的指示，塞尔温伸手让小石块落入男人胸口引台的凹槽处。灰引石的光明立刻减弱，看起来不再特殊，在它嵌入后引台上也亮起纹路示意着接纳。
“……”
男人缓缓合上了双眼，呼吸也归于平稳，好像开始熟睡了。爱弗琳见状为男人重新盖上毯子，接过塞尔温递回的小袋扎好。
“不打扰他了。你吃饭了吗？”
见塞尔温摇了摇头，爱弗琳叹了声气：
“有人靠鼻子就能找到发食物的地方……不过正好，我们可以一起。”
塞尔温没有回答，病房沉闷的气氛仍旧紧抓着她，直到老修女拍了拍她的后背。
“……你不用真去照顾他们。”
“我也想尽一份力。”
“你已经尽力了。”
“……”
爱弗琳摇晃的身影停了下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亲爱的。没关系，这些都得慢慢来……”
爱弗琳领着塞尔温离开病房，穿过楼道，抵达用于举行会议，位于教堂右后侧稍远的区域。
“他们为你们修了这么多地方？”经过走廊时塞尔温惊叹道。
“为他们自己。”老修女的语气不屑。“谁不想高枕无忧地看着别人跑来跑去？”
随着她们走到门前，爱弗琳将其拉开一条缝向内看去。
“可能你这几天经历了很多，但有一个人你不得不见一见……”
老修女伸手将门推开，室内的光线比起外界显得十分昏暗。几张长桌占据房间中央大部分位置，其周围摆着许多木椅。几个披着灰袍，看着与常见教徒毫无差异的人正坐在桌旁用餐，除他们以外室内再没有更多人影。
“他叫恩莱铎……是一位祭司，”爱弗琳指向其中一件灰袍，那人微微抬头看向他们。“现在我们能见到最上面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