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恩莱铎在被提及后微微抬起了头,他的脸依旧藏在阴影内。
“你带来了客人。”他对身旁另一个教徒做了个手势,那教徒便起身离开。“请坐。”
见塞尔温迟疑,爱弗琳率先入座,顺手摆好自己右侧的椅子。
“你肯定不是在等‘请’……还有什么顾虑呢?”
“抱歉。”塞尔温不好意思的同时不自觉地躲避着恩莱铎的视线。“这里有些暗。”
“我也想弄亮堂点……”爱弗琳小声附和。
恩莱铎没有应声,仅用目光便吸引了塞尔温的全部注意。
爱弗琳开始清扫在她面前的桌子区域,挪动着餐具。除她和恩莱铎外的其他信徒则完全没意识到新加入的二人,木具与陶器的微碰声让人很容易忽略。
那原本离开的教徒端着两份食物回来,轻轻摆在二人面前。
“哦,不是鱼……我总算坐对地方了。”
听到老修女的感叹,恩莱铎的面孔稍稍转向她,但她没察觉到还自顾自地开始用餐。
在某一时刻来临后,所有教徒一同起身,仿佛得到了至关重要的指令,迅速离开了食堂,只剩塞尔温,爱弗琳,和恩莱铎三人在座位上。
“南边的生活很适合你,爱弗琳修女。”恩莱铎的声音带着一丝厌恶。“让你的胃口也变好了。”
“……一般。”爱弗琳干枯的含糊声音听起来依旧刺耳。“不过多谢你的关心。”
“这里缺少信仰。”
“其他神都不在这儿。”
“如果爱弗琳修女是你对灰生之道的第一印象,哈特曼小姐,你在接纳它这方面要慎重。”
听着刺耳的话,爱弗琳倒是毫不在意,只是咀嚼着食物。
“我之前没听过这个团体。”
“灰生之道包括着所有人,不管他们对它知晓与否。这就是过于远离心脏的后果——寒冷,麻木。”
“别老朝着小姑娘吐刺了,祭司。”
听到这话,恩莱铎手拄着下巴安静了一会儿。
“哈特曼小姐,在你离家那天发生了什么。”
“我的父亲在那晚举行了宴会,而我提前离开了……所以我不确定。”
“我想你不会在那场灾难中逗留。所以你对那天一无所知?”
“我是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被带走的。”
“失去意识?”
“毒,我想。”
恩莱铎叹了口气,靠在了椅背上。
“也许我不该在当下问这些问题,但我亦不想错过机会。你需要离开南河领,去往裂原,免遭到更多危险。”
“……”
“泰恩爵士还在调查附近的环境,目前来看那些蛮人都不见踪影。不管他们在谋划什么,坐以待毙都……”
“不。”
恩莱铎停了下来,那藏在阴影下的目光再一次投向她。
“理由是?”
“多谢你的好意,”塞尔温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但我不想离开南河领。”
“呆在这里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那离开这里有什么好处?这件事应该由我自己决定。”
看着塞尔温毫不回避的眼神,恩莱铎向前凑近了一些。
“你没有决定的权力,哈特曼大人,我应该这样称呼您吗?”
塞尔温张了张嘴,但没有说出任何对抗的话语,只是瞪着恩莱铎
“哦……没事的。”爱弗琳轻轻顺了顺塞尔温的后背。“没事的,我的姑娘……你会经过你的家,如果幸运的话能找到你的家人和朋友,你们到时候可以一块儿……”
食堂内再次陷入安静,而这一次更加凝重。
“很遗憾,我们不能决定自己的身份。”恩莱铎最后开口道。“你体内的血液比你想象中要重要的多,实际上它才是将我们和那些野蛮人隔绝的障碍。尽管花时间自我调整,希望我们下一次见面时你不再这么不可理喻。”
恩莱铎说完便起身离开,不愿再看向她一眼。
爱弗琳看向塞尔温碗中未动的食物。
“不合你的口味?我们恐怕给不了客人最高规格的待遇……不过如果你是因为我们的大祭司而厌食……愿圣上宽恕我。”
“我不饿。”塞尔温的声音不再有力。“给你吧。”
“哦……不,对一个老太婆来说这顿饭有点多了。”
虽然这么说着,爱弗琳从她的碗里叉起一块肉放入口中。
“嗯……唯一知道的就是他们不喜欢鹿肉,不然为什么要留它一命……我先离开一会儿,到时候还会回教堂……”
说罢,老修女将餐具放在桌上,快步朝着恩莱铎离开的方向走去。
塞尔温盯着陶碗,里面的东西在遥远的日光下难以辨别。像爱弗琳那样叉起一块食物,它在塞尔温眼中却远不如他人眼中珍贵。
“恶心。”
一道有些空灵的声音响起,在空荡的房间内回荡。塞尔温手中的叉被惊得差点掉落,她开始左顾右盼寻找着声音的来源,但此处只有她一人,除了门外隐约传来话语声外不闻其他声音。
平复心跳向门口看了一会儿,她等到一个教徒轻轻推门入内,但那教徒并没有理会她,径直开始收拾桌子。
塞尔温又拿起颈上的挂坠,但其中也没有声音传出。
仔细一想,那话像是她自己说出的。
再次拿起叉子,她将叉子末端的食物递入口中开始咀嚼。那肉尝起来没什么特殊,也不像她预想那般难以下咽。
……
当爱弗琳来到门外时,恩莱铎正在门口等她。
“我还以为你又要急着去雕那块大石头了呢。”
“她让我想起了那个菲岱尔家的姑娘。”恩莱铎忽略了她的话。“这是你想带给我的印象吗?”
“哦,菲岱尔……你好像记得比我清楚……”
“奥菲莉·菲岱尔,混合出来的奇迹。不只是她,所有罪人都令我印象深刻。”
“你仍然这样想?”
恩莱铎冷哼一声:“你在问我何时对圣上失去信仰?永不,我会一直走下去。倒是你,需要好好思考如何维持原地踏步了。”
“哎……”
“哈特曼小姐是孤身前来的?”
“不……她带了个随从。”
一个教徒与他们擦肩而过,靠近门口,恩莱铎也转身没再逗留。
“关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