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洛思兰带着玻璃小瓶离开了小房间,再穿过前厅,让两个窃窃私语的教徒突然安静,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雾中。
回到塔楼,如同石雕一般的卫兵并没有阻拦她。原本嘈杂的一层现在空荡荡的,只剩一些沉默的盔甲及武器。
上至二层,佩洛思兰想起她和海尔交谈时后面的休息室,便决定去那里弄点热水。
来到那个房间前,她站定聆听,注意到有人正在说话:
“下来吧,你肯定要摔断腿。”
她抬手敲了敲门,随后推门而入,看见一个矮小的男人手捧蓝色荆棘旗帜,试图将它挂在墙上。
“是谁?”
在房间的另一边,一个躺在椅子中,裹着毯子的瘦小男人注意到了来者。佩洛思兰认出那人正是康拉德·福格尔,南河领公爵的弟弟。
“我只是想取一些热水,大人。很抱歉打扰到您。”
“不,你来的正好,帮这个可怜虫一把。”他指了指那个正小心翼翼跨下桌子的男人。
佩洛思兰从那人的手中接过锦旗,将它挂在墙壁高处的铁杆上。
那矮小的男人的鼻子喷了喷气,开始擦拭他刚刚踩过的桌子。
“别忘了回答我的问题。”尽管虚弱,但康拉德的声音中仍透着无法掩盖的傲慢。
佩洛思兰想了想,决定悄悄给自己升个级:
“我是哈特曼小姐的随从,佩洛思兰。”
康拉德仰躺着,还未看过佩洛思兰一眼。
“做什么的?”
“护卫,大人。”
这下,康拉德总算微微抬头,瞥向他后方的女人。
“我很惊讶,女士,没想到你会这样介绍自己,这是你惊讶别人的方法吗?”
佩洛思兰还未回答,那矮小的男人先啧了一声,好像自己踩到了屎。
“我听见了,汉斯,你这不知感恩的可怜虫。”
“对不起。”
“想要什么就轻便吧。”康拉德又躺了下去。
“谢谢,大人。”佩洛思兰走到火炉旁检查了架在上面的水壶,看起来康拉德正准备泡茶。
“听见了没,汉斯,‘大人’。”
“是的,大人。”汉斯重复了一遍佩洛思兰的话,并且努力地让它听起来平常。
“你得等一会儿。”他没有理会汉斯,又自顾自地向佩洛思兰说。
“好的。我能借用这个杯子吗?”她指了指汉斯刚放下的银杯。
“如果是为了哈特曼小姐的话吗,可以。我假定你是为了她才来这儿的,毕竟你看起来是个忠诚的人。不过下一次你需要这些应该去厨房找。”
“我明白了。”
佩洛思兰往角落靠去,静候壶中的水沸腾。休息室里只有汉斯在慢吞吞地挪动,好像那桌子是什么难啃的骨头。
“你怎么看待那些教会的人?”康拉德从椅子上坐起,向火炉凑近。
“我不了解他们。”
“也许你应该了解,因为他们快要占领世界了。”康拉德的语气讥讽,“他们打算驱逐我,这片领土的继承者,你知道这件事吗?”
“我的确听说他们安排队伍撤离南河领。”
“泰恩爵士知道这件事,但他甚至在帮他们。很显然他是个叛徒……”
“也许他们认为南河领正处于危险中。”佩洛思兰拿起桌面上的银杯,快步走向火炉。
“如果他还有一丁点荣誉感,就知道我不可能背弃这个地方。看来他……”
只见佩洛思兰用手帕裹住杯柄,一边估算着计量一边将水稳当地倒入杯中。做完这一切后她转身,步伐平稳地向门口走去:
“我先告退了。”
“替我向哈特曼小姐问好。呃,你干什么呢?”
见康拉德的注意力终于转移到他身上,汉斯站了起来,又开始慢吞吞地擦桌子。
将身后的门随手关上,快步穿过走廊,佩洛思兰终于回到了那个昏暗的小房间。
推门而入,她轻轻将银杯放在桌上,随后来到床边,检查了塞尔温的状况。少女的体温仍旧异常,相比之前她的额头贴着少许汗液。
“小姐。”她轻轻拍了拍少女,对方微微睁眼做回应,“您现在感觉如何?”
少女只是呆滞地看着某处,没有做出反应。
佩洛思兰将少女扶起,吹走银杯的温度,然后将其中的药液喂给了她。
“……”
塞尔温的呼吸变重了一些,通过她的表情能看出这东西很难喝。
为少女擦嘴的时候,她听见对方呢喃了一声她的名字:
“佩拉…”
一股电流从佩洛思兰的脊梁攀升至头顶,让她发抖。
“我梦到…家。”
塞尔温每说一句话就要停顿许久,好像吐出它们是无比费力的事情。
“我不相信…这是真的,但就是醒不来。”
她帮助塞尔温躺好,为她盖上毯子。
“那些人为什么要袭击我们呢?”
“我不知道。”她脱口而出,又停顿了一下,“也许它们是敌视所有人的怪物。”
“就这样…?”
“嗯。”
塞尔温微微摇头,“真是莫名其妙。”
“先好好休息吧。”佩洛思兰从床边站起,等了片刻,见塞尔温没有任何话语,便拉门而出。
叹了口气,她闭眼靠在墙边,听着屋内塞尔温轻微的挪动声渐渐变轻,直到只剩死寂,塔楼深处荡来的空洞声音,以及底层隐约的忙碌声。
……
临近下午,爱弗琳前来塔楼看望塞尔温。她走到房门前才注意到一旁佩洛思兰,由于她的步伐本身就颤巍巍的,这下更是差点摔了一跤。
“你在模仿那些卫兵吗?”她有些不高兴。
佩洛思兰没回答,只是跟着她一同入内。
屋内的塞尔温又陷入了沉睡。爱弗琳观察了片刻,“她没生病…哦,对了。”她环顾房间,“你有看到一个挂坠吗?”老修女臃肿的身躯在狭小的房间转了一圈,“还是说她没带着。”
佩洛思兰打开了桌下的抽屉,将塞尔温先前佩戴的挂坠取出。
“哦,我看看…”
老修女接过挂坠端详,其上镶嵌的蓝石变得有些暗淡,其后的刻痕也不再透着蓝光。
“嗯……”
老修女将挂坠放下,“她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佩洛思兰听到自己声音嘶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