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后，时间来到前往裂原队伍临行的早晨。听见敲门声，佩洛思兰将房门拉开，看见一个教徒正侯在门外。
“请跟我来，女士们。”
“啊，是你。”塞尔温出现在佩洛思兰背后，“那个给病人换石头的人。”
“我很荣幸能被你记住。”
“我当然会记住，你是唯一愿意主动和我说话的灰袍子。”
二人跟随着教徒离开，朝着主楼走去。
“所以你真的没有名字吗？”塞尔温忍不住问。
“抱歉，真的没有。”
“那你的朋友怎么称呼你？”
“我也没有朋友。”那教徒语气依旧和善。
听到这里，塞尔温也不确定该说什么了。
没过几步，他们经过一扇门，来到了位于主楼的大厅中。佩洛思兰扫视一圈，整个大厅只有寥寥几人，包括爱弗琳，康拉德，以及汉斯。爱弗琳的手中握着一个圆形的小石盘，那小石盘在光线下不断被晃动，闪烁着蓝光。
听见三人入内，爱弗琳停下了手上动作，抬头看向他们。见状塞尔温主动走上前，坐在了老修女身旁。
“唉，我真的不想看见你被迫离开这里。”爱弗琳说话时身体还微微晃动，看起来很疲惫。
“没关系的。”
“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姑娘……知道吗？我有一个外甥女，就和你差不多大，但她烦人的要命。她真的很想把我的袍子扯下来，或者看我摔倒……”
她们谈话间，佩洛思兰也走了过来。值得一提的是在佩洛思兰看来，爱弗琳至少有五十岁，甚至六十岁。
“话说，我有个问题……你有听见什么看不见的人说话，就像幻觉一样？在任何时候？”
塞尔温刚想开口，突然神情异样，睫毛闪了几下，最终有些吞吐道：
“没……”
“你确定吗？”
“嗯……”
这一定是佩洛思兰见过最明显的谎言。
“好吧，我的姑娘。”爱弗琳拍了拍她的肩膀，“要好好的，明白吗？”
看着塞尔温点头，老修女又看向佩洛思兰。
“你会照顾好她，对吧？”
虽然不是很喜欢爱弗琳，但佩洛思兰还是向她表达了肯定。
接下来的一小段时间，她们看着大厅中的几人收拾东西，期间爱弗琳将那个小圆盘递给了带二人前来的教徒，并向他低声叮嘱了许多。康拉德坐在炉火前一言不发，汉斯坐的离他远远的，打量着大厅中一个木制长桌尽头属于公爵的靠背椅。
在这只有稀疏声音的温暖环境，佩洛思兰的情绪也不觉间变得低迷。抬头看去，外面的天空仍是灰蒙蒙的，她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个阴天了。低下头，她又开始从回忆中挖掘与恶魔在一起的的经过，直到一行人的到来扰乱了气氛。
“伙计们，时间差不多咯。”海尔走进大厅，盔甲嘎吱作响，看起来相当散漫。
大厅中的人们都开始起身，除了康拉德和爱弗琳。
“您还好吗，福格尔大人？”海尔对他说道。
佩洛思兰对海尔这句话的腔调把控产生了相当的敬佩——随意的恰到好处，既无法让人指责他失礼，又完美地表达了他的态度。
康拉德握紧椅子扶手，似乎压抑着什么。
“你们有多少人？”他的声音听起来仍然虚弱。
“二十，算上你们。”
“泰恩在哪？”
海尔环顾了一周，好像真的在寻找什么。
“反正不在这儿。您需要他来帮忙吗？我相信汉斯可以代劳。”
汉斯瘫坐在桌旁，几乎低过桌面。爱弗琳颤悠悠地起身，其他人也开始陆续离开，不过佩洛思兰还站在原地注视着这一幕，塞尔温也靠在她身旁。
“这简直是儿戏，这简直……”康拉德看起来随时会背过气去，“不，我不会离开的。”
海尔皱起眉头看了看爱弗琳，但后者躲开了他的视线。
“我以为这是你的工作，祭司。”
“够了！这些卑鄙的勾结！”康拉德突然爆发，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像在发出垂死的怒吼，“你想把我赶出我的城堡，夺走我的东西，让我到荒郊野岭去送死！如果泰恩还记得他的誓言，如果……”他吞了口口水，就像有什么东西正艰难地通过他的嗓子，“如果他还有一丁点骑士精神，他会阻止你们。”
本要离开的人被他的声音吸引，停下脚步，回头观看。
“……但他不会。他漠视这一切，就像他看着我兄长去死一样。”
海尔表情中的一丝戏谑消失，现在的他直勾勾地与康拉德对视，让后者不禁缩了缩脖子。
“你说的是哪一句誓言？”
“他效忠于我的兄长——”
“哪一句他向你许下的誓言？”
康拉德吼的脸红，但此时却哑了火。
“你说的像你很清楚泰恩的想法。说实话，我不清楚他的脑子在想什么，但你——”说着，他前踏几步，使得康拉德更加后缩，“你醒来后有和他说过一句话吗？”
“我行动不便，而他也不肯来慰——”
“也许您可以考虑派人去找他？”海尔打断了他。
“你知道我没法——”康拉德的气势已经完全被对方压过。
“如果您不能，很遗憾，我爱莫能助，康拉德大人。”
说完，海尔对转身对汉斯使了个眼色，快步离开了。
不再争吵，康拉德被抽干了所有力量，维持着一个古怪的姿势瘫坐在椅子上。汉斯小心靠近，思考着该如何下手。
当海尔经过塞尔温时，他停了下来，低头道：“您有什么想表示的吗？”他咧嘴笑了笑，好像方才的闹剧从未发生过。
见躲在佩洛思兰身后的少女胆怯地摇了摇头，他又抬头看向那个隐隐透露着敌意的冷艳面孔。
“我有种预感，我们会很合得来。很荣幸和你们同行，女士们。”
很快，所有人都离开了大厅，只剩炉火前的康拉德和汉斯。
“动弹啊，不然俺吃不上饭了……”
但就凭他的身高，恐怕只能将康拉德拽到地上。
“……别他妈动我。”
“那你倒是动啊？”
康拉德踹了一脚那黑老鼠一样的男人，颤抖着站起，像丢了魂魄似的。
“走，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