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褪去,天光灰暗依旧,离开南河城的队伍开始在大门附近集结。
当佩洛思兰和塞尔温抵达时,一个老人牵着一匹马朝她们走来。佩洛思兰注意到那马儿正是载着她们离开柳岸堡的栗色马儿。
“嗨,我想就是你们了。”那老人打量着她们,随后将缰绳递给佩洛思兰,“它是个淑女,我很羡慕你们能在旅途中拥有这么好的伙伴……嗯?”
马儿猛地瞪圆了双眼,耳朵一下子立起。老人见状狐疑地打量着马儿,又看了看佩洛思兰:“是我搞错了吗……?是它,对吧?”
“是的,谢谢。”
虽然老人还是觉得奇怪,但见到马儿对佩洛思兰也很顺从,便摇着头离开了。
骑着马儿,她们来到了其他队员所聚集的位置。康拉德虽然看起来虚弱,但还是独立骑上了马背。
汉斯也在队伍中,不过他看起来并不是很熟悉马背。看着他有些紧张地尝试,佩洛思兰发现海尔同样在关注他。看着海尔的眼神,佩洛思兰不太确定他的想法——总不可能是害怕汉斯摔下马?
先前那个与塞尔温交谈,并带领她们去大厅的教徒也在,此时他一手放在马背,垂着头静静地站在马旁。至于剩下的数人,便都是武装的士兵,在一起小声交谈。
很快,大门再一次被打开,这支队伍就这么毫不起眼地出发了。
离开南河城,他们开始沿着主路前行。塞尔温在佩洛思兰身前紧张地左顾右盼,金色发丝蹭在她的衣服上,发出沙沙响声。环境看起来没有危险,他们能在某个木屋旁看到人影,听见某个铺子中叮当作响。那场灾难好像已经被遗忘,只有某些角落中暗红色,早经干涸的血迹还记得。
“怎么样,佩洛思兰,”海尔行到她们身旁,佩洛思兰发现他的盔甲和上一次不同了,“你对这场旅途的感觉如何?”
“也许我们可以再快一些,如果您认可的话。”
“我不认可。你看见前面的路还有多长吗?疲惫是长跑中躲不开的病,你不想提早染上它。”
“……”
见她沉默,海尔露出一个不太友善的微笑:“你是哪个国家的女王?”
“我不是。”
“从册子上看到你的名字时我就有这种感觉。你的名字太拗口了,也许你应该换一个简单的,像我的一样。”
“感谢您的意见。”她始终没有看向海尔。
海尔似乎感到没趣,离开了她们,跑到了队伍最前。
在接下来的很长时间,他们都维持着枯燥的气氛。观察,偶尔饮水,一直前行,这便是一行人所作的全部。某个士兵抱怨了一句天气。汉斯突然大叫一声,让所有人意识到他也在队伍中,同时引来几句咒骂。康拉德虽然虚弱,却相当精通骑术,随着马步轻轻起伏。
看起来,如果这份枯燥不被危险打破,他们真的能回到裂原。
那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呢?她不禁想。她应该对那里感到熟悉,但她的记忆在这方面却相当自私。她有时怀疑自己是否一直被关在恶魔的宅邸中,直到前往柳岸堡前。
如果佩洛思兰真能找到那个地方,找到那口箱子,找到她睡过的床,她要将它们燃成灰。如果她能找到老拉格尔,她希望他已经死去,这样她可以把他的尸体也化成灰。
不过更有可能的事是,她永远找不回那个地方。
到那时,她该怎么做呢?
……
时间流动得很慢,让人几乎意识不到现在已经是下午。
塞尔温看起来很失落,重复的蹄声让她麻木,不再在意周围的任何事物。
“……”
看着精神不振的少女,佩洛思兰的内心涌出一股冲动。确认好没有人在注意她后,她将手背覆在少女头顶,轻轻捋了捋。
“!”
塞尔温猛地哆嗦了一下,脸颊有些泛红,看起来还是不太开心。不过在佩洛思兰看来比刚才好了一点。
她应该再来一次吗?看少女的反应,佩洛思兰将很难不被其他人注意到,所以还是罢了。
不知道为什么,塞尔温悄悄地离她远了一些。她本以为少女不会在意这种事情——毕竟她们曾一起过夜。
而且她也没什么其他想法,只是想安慰一下对方。
“……”
塞尔温看起来依旧很在意。
其实她有点想告诉塞尔温,她认为她们不会真的离开南河领。她说不出理由,这只是她的直觉,可能是在她看到某个士兵观察四周的表情后所产生的想法。
思索间,塞尔温偷偷回头观察她,又很快扭过去。
……
临近夜晚,队伍来到一处河流旁,佩洛思兰记得她们来到南河城时也曾顺着它前行。今夜他们将在这里休整,缓解行路一天带来的疲惫。他们升起了火,吃了干巴巴的食物作为晚餐。士兵们围在火旁一起交谈:
“帐篷呢?”其中一个看起来最年长,脸上有许多皱纹的士兵问道。
“哦,卢斯顿……”另一个年轻许多,胡须十分浓密的士兵抹了抹嘴。
“我的意思是,它在哪儿?”
“那儿呢,”海尔指了指地上的一个缝隙,“进去吧。”
“都没我的手指头大。”卢斯顿没好气道。
“你最好真的是这个意思。”
佩洛思兰靠着马儿,在不远处听着他们东一句西一句地扯着。
“怎么只有她趴下了?”塞尔温看着其他都站立着的马。
“它很懒。”
佩洛思兰身后的马儿似乎听懂了,用鼻子拱了拱她。被顶后她盯了一眼马儿,对方立刻瞪圆眼睛,耳朵立起,侧着脸看着她。
“……”
这让佩洛思兰突然意识到,它可能不是在害怕。
“它叫什么?”塞尔温没注意到旁边的互动,摆弄着爱弗琳送给她的挂坠。
“我不知道。”
“我想叫它大黄兔。”
佩洛思兰认可了这个称呼,马儿看起来也没有异议。
当她们说话时,那个教徒凑了过来。
“你好,我可以叫你大灰鸽吗?”塞尔温又向他问。
“当然。”对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