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教徒在塞尔温身旁蹲下,看向她胸前的挂坠。
“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得到它的。”
“这是……嗯……别人给的礼物。”
男人垂着头,面庞始终被遮在阴影下,“别介意,我只是很好奇。”
“它很有用吗?”塞尔温好奇地刮着挂坠上的纹路。
“我不知道,但……很难形容,它看起来非常纯粹。”
说着,他拿出了爱弗琳给他的那块圆盘,看起来对其着迷。
“爱弗琳修女是个极具天赋的祭司,无论制作简单或复杂的工具都发挥得无懈可击。当她有想法时,她便用最简洁的方式表达它。但它……”
话音停顿,教徒的视线在阴影中都依稀可见,几乎要将挂坠点着,“它像一件圣器。也许只有一个人能做出这样纯粹的作品。”
“什么人?”
“祂的名字是巴帕图,灰域之王。此时此刻,祂还在庇护着我们。尽管如此,敌人也迟早会想出办法伤害我们。”
佩洛思兰看着教徒抚摸手中的圆盘, 微光在其纹路中游走。
“您似乎很了解‘敌人’。”
“我听说……他们是其他教派的信徒,迷信怪神,痴迷于牺牲和献祭,直到失去人性。他们被祂从世界上驱逐,与我们隔离,不过一部分还残留在某个角落,伺机而动着。”
“这么说,我们正处于危险中。”
教徒看向一旁不远处的士兵们,“他们知道应该做什么。”
只是佩洛思兰的直觉仍告诉她,他们不会抵达裂原。
……
在这种恶劣的环境,睡眠是件不可能的任务,哪怕疲惫沉重。
塞尔温躺在佩洛思兰的腿上辗转反侧,佩洛思兰也一直醒着,就好像她负责守夜。她们的马儿倒是睡得踏实,丝毫没有正常马该有的警觉。
闭着眼,她只觉得呼吸愈发困难,肺中的空气寒冷且潮湿。
当她按耐不住睁眼时,却发现四周已被雾气包围,视线中只有灰暗浓雾,耳边只有少女和马儿的呼吸声。
察觉异样的佩洛思兰将塞尔温唤醒。看少女的表情,她已有点习惯担惊受怕了。
不等她们尝试走动,佩洛思兰就注意到有什么东西正从雾内向她们靠近。
“……”
直到那轮廓贴近,她才看清来者——那个随行的教徒,手握圆盘,身后还跟着一众士兵。
“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在安静中格外突出,又迅速被压灭。
“我们还少了几人。”教徒的声音轻如梦呓,“让我们守在一起吧。”
“这并非南方常有的天气。”
“我知道。我相信它是在回应某人的仪式。”
他们很快走到火堆旁,但火堆已经熄灭了。见状,一个士兵上前拨弄余烬。
“花架子不在这儿。”
“那个贵族也不在。”另一个接茬。
“他们可能在哪儿打起来了。”
“或者继续吵架。你觉得谁会赢?”
“这太蠢了。”
“但很有意思。”
就在这时,佩洛思兰再次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雾中靠近,但其他人都浑然不觉。
“……如果我赌对了,你愿意给我多少帕图?”
佩洛思兰停下脚步,将塞尔温挡在身后。一旁教徒几乎在同时停下等待,随后整个队伍都陆续停止。
“怎么,你不会又睡着了?”先前那个称海尔为花架子的士兵看向她。
“前面。”那教徒伸手指向雾中。
“前面?”
那士兵回头,没有发现任何来物,却注意到他的同伴已纷纷举起了剑。
“……”
顺着他们剑尖的方向,他才注意到一对红光在几步开外闪烁着。
“嗬……”
佩洛思兰听见一阵及其微弱、遥远的低吼声。当她看向那对红光时,那对红光也看向她,又或是在看向她身后的少女。
如果没记错,她曾在来到南河城前见过这生物一次——一个神秘的捕食者,体型庞大,拥有将猎物抽筋扒皮的实力。
几个士兵开始缓步前走,随着剑和红光间的距离逐渐缩短。那生物的低吼声逐渐沉重,让迷雾中的恐慌进一步攀升。空气中的危机感被绷至极限,下一刻,静寂就将破裂。
只是,那红光消失了。
他们环顾寻找,但它已彻底消失。四周重归寂静,不过窒息的雾中隐隐染上一点永久的红。
“它跑了?”
“可能是不饿吧。”
佩洛思兰发现那教徒始终盯着手中的圆盘,时不时将其微微倾斜。
“我们最好跟上它。”
一个士兵发现了地面上巨大的脚印,踩在上面对比着大小。
“你说有一个敌人,可没说是这么大个的。”
那教徒没有理会,继续观察着圆盘,朝着迷雾中走去。
“慢点,灰袍子,你是着急送死吗?”
他们就这样在浓雾中行走,追随方才出现的生物的脚步。
……
走了一段距离,佩洛思兰又开始在雾中听见遥远的声音。他们注意到地面上残留着一些血迹,立刻加快了脚步。
突然,浓雾散去,夜晚变得格外清澈,就连先前一直存在的薄雾也不见。
“怎么……?”
明亮的月光洒在地面,让众人看清正在发生的事:一个年轻的士兵倒在地面,正拄着剑将自己撑起,剑刃上带有血迹。在他的更前方,一头巨狼正迅速地扑向畏缩在地的康拉德,每一踏都让泥土飞扬,浓厚的灰毛剧烈鼓动,如同一颗带有毛发的滚石。
在康拉德身后,一个年长的士兵将手塞进他的腋下,卖力地拖拽。海尔则站在康拉德身前,挡在巨狼冲刺的轨迹,挑衅似的用剑指向它。
看到这一幕,佩洛思兰身边的士兵纷纷开始行动,直奔巨狼的尾巴,除了三个守在她们和教徒的身旁。
只见那巨狼被海尔激怒,没有改变方向,而是冲着面前的男人张开了血盆大口。
“哐啷!”
二者碰撞,海尔被重重地撞在后方的一块巨石上,不过狼牙未能将海尔夹住。海尔右手持剑,左手小臂抵住剑身,剑刃卡入了硕大的狼脸上,让它不能再近分毫。虽然没有外伤,但刚刚那次撞击一定让他吃了不少苦头。即便如此,海尔还是维持着风轻云淡的模样。
“嗬嗬……”
那野兽因此变得更加愤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