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尔温那纤细的手与人影的手相握,得到的触感出奇的真实。
“……!”
她感到自己的手被握紧,整个人被对方拥入怀中,随后便感到失重的降临。
当她即将开始下坠时,一只手伸出,托住了她的腰部,将她从下坠边缘拽回。
塞尔温的视线再次被倒退的路径填满,抬起头,四处已变回薄雾下的自然,不同的是朦胧天光正在远处试探。
佩洛思兰的手臂用力,将少女拉回马背坐稳。她们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相视,但少女的身上发生了隐隐的改变。
当他们行至白日时,光线终于照来。
佩洛思兰觉得眼前金灿灿的发丝暗淡了几分。她伸手摸了摸,引来少女的视线,仍然一言不发。
不是她的错觉,它们的确暗淡了。
……
一行人重回南河城,并没有遇见惊讶和欢迎,除了几个守卫的一声招呼。
他们很快解散,洗去身上的疲惫和尘灰。回到那个有些熟悉的客房,塞尔温立刻躺倒,筋疲力尽。佩洛思兰将一些水留在桌面,正打算休息,却听见有什么东西挠了挠门。
“呜。”
她将门轻轻打开,那东西噌的一下逃走,好像见到鬼似的。
“……”
佩洛思兰不愿多想,她也有些疲惫了。
就这样,她们回归了和先前一样的日子。不过,还是有一些细节发生了改变。
首先,海尔不再时不时出现于休息室中,而是躺在了这座塔楼更高层的一间卧室里。
出于礼貌,佩洛思兰曾前去探望他,那时她刚敲门,就见一个皮肤深色,样貌年轻的女人将门打开。
“她是谁,海尔?”
房间内,海尔正躺在床上,身体尚未痊愈。
“一个女王,来自尘河以北,一个只在冬天出现的国度。”
“认真的吗?”那甜美的声音听起来不是很机敏。
“向她行礼,否则她会生气的。”
那女人怀疑地眨了眨眼,还是打算照做。佩洛思兰连忙阻止她,解释海尔只是在开玩笑。
“你就想看我出糗!”
女人扑了回去,海尔连忙闪躲,看来离痊愈也没有太大距离。
“别打我,我错了,玛塔,玛塔!”
佩洛思兰轻轻将门关上,等声音结束后再重新推开。
“咳,所以,你怎么找到这里的?算了,我知道是汉斯干的……别告诉别人。”
佩洛思兰认同,随后称赞了海尔与巨狼搏斗的行为,询问了他的伤势,最后向他打听那些接下来的计划。
“你问错人了,而且你知道应该去问谁。我很感谢你能过来,虽然我们几乎不认识。”
佩洛思兰只好告别,离开了他们。
“她说话的样子好有趣。”听见关门,玛塔趴在了一旁男人的身上。
“嗯?”
“‘对做出英勇举措的人表达由衷的敬意’,你喜欢这样的话?”
“一般。”
玛塔闭上眼,看起来不太相信。
第二个引人瞩目的改变,则是在塞尔温身上。
如果说少女在离开柳岸堡的那晚失去了笑容,那现在她也失去了悲伤。她清脆的话声很少再响起,大部分时间都在阅读一本厚厚的书,或是对着莫名的方向发呆。
当佩洛思兰偶尔和她交谈时,她的表现却毫无异常,甚至比离开前更加精神,仿佛变化没有出现。
其次,塞尔温和一只黑猫交了朋友。佩洛思兰并不讨厌这种毛茸茸的动物,不过她鲜少有机会接触它们,就连这一只也一样,只要看见她就会立刻逃走。
最后,在踏上那简短的旅途前,少女曾将许多时间在教堂中度过,而如今她也已很久没去过那里。
……
一天,塞尔温捧起那本厚厚的书离开了房间。
其实她犹豫了许久要不要去见爱弗琳,而这份犹豫主要是安诺玛带来的。
安诺玛向塞尔温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多,从原本简短的几句到现在的长篇大论。那些长篇大论大多数是关于她现在怀中的书,给予了她许多帮助,让她能理解其中的内容。
此时此刻,安诺玛也在向她说话:
“你不该现在就把它还回去。”
“可是……我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走下楼梯,她离开塔楼,朝着教堂走去。
当塞尔温进入教堂前厅时,里面一如既往地冷清、静谧、色调灰暗。她的存在很快吸引了一个坐在长椅上的教徒的注意,那是一个面容被灰袍遮挡的女人。
“别走太深,女孩,你需要什么?”
塞尔温靠近她,低头看了看向怀中的书。
“我想把这个给爱弗琳……”
那教徒拿过书端详,起身朝着大堂尽头,被阴影笼罩的楼梯口走去。
“我……我还有些东西想问她。”
“我明白了。”
随后,教徒的身影逐渐远去,在消失在阴影后。
“你怀着错误的期待,塞尔温。她不会给你答案的。”
塞尔温没有回答,只是在一个长椅上坐下,融入于安静的环境中。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大堂深处的石门被打开,一个不太稳健的脚步声传来。
“你好,亲爱的……我有一段时间没听见你的声音了。”
见到老修女,塞尔温起身也向她问好,跟随着她前去位于侧堂尽头的房间。
进入房间后,少女发现老修女带来另一本书,更厚,也很旧,标题是《多态性仪式,它为何关键》。不等塞尔温开口,爱弗琳就开始询问关于上一本书的内容。塞尔温有些懵懂地附和,老修女则开始滔滔不绝,同时还用手比划着,像是要将她们分别期间积攒的话统统倒出。
“……所以,它才叫合符号。当你接触到其他形式的仪式时你会注意到它,而那些内容就在这儿呢。”
说着,老修女用手指点了点桌面上的书,然后才意识到了自己说了多少。
“不好意思,我应该让你说话……”
塞尔温摇了摇头表示无所谓,“我有一个问题想问。”
“关于灰色仪式吗?”
“不是。”
老修女露出失望的神情,“是什么?”
塞尔温吸了口气,停滞片刻:
“我们离开城堡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