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走在台阶上，她们要去楼上的书房见沈砚秋的姥爷。
因此管家姐姐在前面引路，沈砚秋与申凝初并肩跟在管家身后。
脚下的木质楼梯散发着淡淡的檀木香，每一级台阶都打磨得光滑温润，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
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画中的风景与人物都带着岁月的痕迹，镀金的画框在壁灯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接下来就要面对沈砚秋的姥爷了吧，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刁难我。什么“这里有一千万，离开沈砚秋”什么的。］
申凝初有些忐忑不安地慢慢吞吞跟在管家身后，脑子里已经上演了好几出豪门恩怨的戏码。
什么甩支票簿、威胁恐吓、甚至直接让人把她轰出去之类的场景轮番在脑海中闪过。
她不清楚伯爵的态度，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因为沈砚秋而讨厌着她。
那些冰冷的眼神，生硬的表情好像都在说明着这些，可是在对方的主场里，伯爵却什么也没有做。
她确实还不能轻易下结论。
不过等会为了让沈砚秋可以留在A市，她可能要在伯爵面前接吻，再怎么样对方估计都难以留下什么好印象了。
想到这里，申凝初的脸颊不自觉地微微发热。
在长辈面前做这种事，光是想想就觉得尴尬得要命。
“怎么样，我的礼物你满意吗？”
眼见申凝初有些紧张，沈砚秋轻声询问申凝初，转移着她的注意力。
沈砚秋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柔。
“我是相当满足了，很满意了。”申凝初点了点头。
本来她因为害怕见到埃伦霍夫家族的其他人，申凝初都不打算吃午餐了。
一想到要在一群陌生的、可能用审视目光打量她的外国人面前用餐，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宁可窝在房间里吃泡面。
结果沈砚秋说只有她们两个吃，其他人都不会跟她们一起吃午餐之后，申凝初才放下泡面出来吃饭的。
而接下来她被沈砚秋好好投喂了一番，各种美食与甜点，相比于吃泡面，申凝初这回也是真的满足了。
那些精致的西班牙小吃、香甜的芝士蛋糕、还有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异国点心，每一样都让她吃美了。
“满意了？那亲我一下。”沈砚秋不断摩挲着申凝初的掌心，让她有些痒痒的。
“那就一下。”申凝初没有抗拒。
她先小心翼翼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到这边之后，飞速亲了沈砚秋脸颊一下，又快速离开。
那个动作快得像蜻蜓点水，甚至让人怀疑是否真的发生过。
“太快了吧，完全没有感觉，再来一遍吧。”沈砚秋压住笑意抱怨着，还不断索取着更多。
“没有了，说一次就一次。”
申凝初这回没有顺从沈砚秋，而是干脆地拒绝了。
同时她把头扭向一边，故意不看沈砚秋。
“刚刚那个肯定不算的吧，我可没有感受到初初的心意哦，再来一次嘛。”
沈砚秋开始耍无赖，不断晃荡着申凝初的小手可怜地乞求着。
那模样像极了一只摇尾巴的大型犬，眼里写满了“再给一次嘛”的期待。
对此申凝初没有丝毫心软，干脆地扭过头去，不理对方了。
但也没有因此抽走自己的手，而是任由对方把玩，以做宽慰。
在前方带路的管家姐姐嘴角怎么样也压不住。
刚刚两人之间的对话管家听的一清二楚，看着如此青春甜蜜的两人，对方内心深处也是磕美了。
不过等一会就要面见先生了，为了不被扣工资，管家姐姐还是强行稳住了表情。
她轻咳了一声，挺直了脊背，恢复了那副职业化的端庄模样。
来到书房门口，古朴的木制大门内部就是几人的目的地。
门扉上雕刻着精细的藤蔓纹样，铜制的门把手已经被岁月磨得锃亮，透着一股沉稳厚重的气息。
“咚，咚咚。”管家轻敲了几下门，随后请示道：
“先生，小姐到了。”
“嗯，进来吧。”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书房传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好的先生，两位小姐，请进。”
管家优雅地将门打开，请两人进入，等她们都进去后管家关上门，站在门外候着。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申凝初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接下来就要开始执行计划了……］
申凝初只感觉身上的压力骤升，脚步都不由得沉重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手心也在微微出汗。
［等会只要在沈砚秋的姥爷面前接吻就好了，让他明白我们是真的未婚妻妻的关系，然后竭力留住沈砚秋在A市就好了。］
申凝初在内心复盘了一下，随后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
在长辈面前接吻这件事，光是想想就觉得羞耻度爆表。
书房布景偏朴素。
申凝初环视一圈，只觉得书房相当的大，书也非常多。
靠墙而立的是几排直达天花板的深色书架，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类书籍。
有些书脊上的烫金字体已经斑驳，显然是很有些年头的藏品。
书房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
旁边放着一盏古铜色的台灯，灯罩微微倾斜，仿佛主人刚刚还在这里办公。
窗边摆着两把扶手椅，椅面上铺着柔软的绒布，看起来舒适又低调。
而伯爵此时正站在落地窗前，端详着沈砚秋。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他深灰色的羊绒外套上镀了一层晃眼的金边，不可直视。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脊背一如既往地僵直，像一棵饱经风霜的老松树。
但他的眼神却在某一瞬间变得柔软，像是透过沈砚秋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像，太像了。”声音很轻，与其说是说给两人听的，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
“姥爷。”沈砚秋紧握着申凝初的小手，快她一步来到伯爵身前行礼。
动作流畅而自然，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仿佛这样的礼节她已经重复过千百遍。
“嗯，砚秋来了。”老者面容恢复了日常的冷峻，对着沈砚秋轻点了一下头，回复道。
方才那片刻的柔软像是一场幻觉，转瞬即逝，他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而克制。
“……额，先生你好。”申凝初慌乱了一下，随后学着管家姐姐称呼道。
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称谓才合适，怕说错了冒犯对方，情急之下就跟着管家叫了。
“先生？你不用叫这种称呼。”伯爵听到申凝初的称呼先是一愣，随后笑了几声，摇了摇头。
“诶？那，伯爵大人？”申凝初还以为自己触犯了什么禁忌，赶忙改口，心里愈发紧张。
“哈哈哈，姑娘，你叫我大爷就行，在我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
老者显然是被申凝初逗笑了，仰头笑了几下，简单纠正一下，随后他又转头看向沈砚秋打趣道：
“砚秋，你找的小女朋友还挺有意思。”
“姥爷，初初确实是个非常有意思的人呢。”沈砚秋也是带着看笑话神情，转头看向身后的申凝初。
她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揶揄，显然很享受看申凝初手足无措的样子。
“诶？诶？沈砚秋你是故意的？”
申凝初看着沈砚秋的坏笑，下意识就认为对方没有提前告诉她如何称呼这些人，就是存心看她笑话。
于是她小声在沈砚秋的耳边嘟囔着，同时又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初初，你的话我可听不懂哦～”沈砚秋俏皮一笑，随后对着她吐了吐俏舌。
“你！唉……”申凝初看着对方那副装作无辜不知情的样子，她立刻就明白沈砚秋绝对是在逗弄她。
但对于这样的沈砚秋，她也只能叹了一口气。
她太了解沈砚秋了，越是认真跟她计较，她就越来劲。与其被她牵着鼻子走，不如就此作罢。
“好啦好啦，不要再在我面前秀恩爱了，我已经知道你们之间有多相爱了。”
老者看着两人的互动显然是有些感慨，像是回忆起自己年轻时的时光。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透过眼前这对年轻人，看到了几十年前某个相似的场景。
［这是……不用在他面前接吻了吗？太好了！］
申凝初忍不住在内心欢呼雀跃了起来。
她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那种“逃过一劫”的庆幸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而伯爵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感怀之色再次变得严肃。
他转过身来，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深沉地看向沈砚秋，那种属于决策者的气场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砚秋，你要留在A市是吧。”
“是的，我一定要留在A市。”
沈砚秋不卑不亢地直视着姥爷的双眼，坚定不移地选择了内心的答案。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不大却格外笃定，没有一丝犹豫和动摇。
伯爵感受到沈砚秋的执着，便没有直接否定，而是他闭上了眼睛，准备用利益来诱惑沈砚秋放弃。
“我是有想把你培养成下一代继承人的，直接绕过你的那些废物亲戚，还有你的母亲。”
“也就是说，埃伦霍夫公司的一切，接下来都由你支配，我知道你明白其中的份量的。”
沈砚秋丝毫没有动摇，依旧是那句话：
“我还是要呆在A市，那里是我出生长大的地方，我不会放弃那里的。”
她的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可撼动的坚定。
仿佛那些所谓的继承权、家族产业，在她眼里都比不上A市的某条街道、某个熟悉的拐角。
“嗯，我明白了。”伯爵睁开了双眼，点了点头，随后再次开口：
“砚秋，你确实很像你的姥姥，一模一样，无论是性格还是长相，你都要比你的母亲像何蓉。”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叹息。
“当初何蓉就是这样跟我走的……”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段往事显然对他而言意义非凡，那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选择，而如今，他的外孙女正在做同样的事。
“……凝初。”紧接着伯爵又叫了一下申凝初。
原本还庆幸着自己不用那么羞耻的申凝初，立刻精神了起来，赶紧回应道：
“老……大爷！请问有什么指示？”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整个人像是被突然点名的学生一样，挺直了腰板，双手局促地贴在身侧。
听着申凝初有些激动、慌张的话，伯爵又笑了几声。
“哈哈哈，确实是相当有趣的人……”
“过奖了……”申凝初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头，脸上的表情介于受宠若惊和不知所措之间。
“姑娘，我本来一开始不想让你进这个家。”
伯爵笑完之后，紧接着说出了一些不好笑的事情。他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语气里带着一种审慎的考量。
“普通家庭，普通的小女孩，我本来还以为你是故意靠近沈砚秋的。”
“哈哈哈，怎么会呢，我们是偶然紧密相连的。”申凝初打着哈哈，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某种意义上来说，好像也是……毕竟最初就是我把任务对象限定在沈砚秋身上的。］
想到这里，申凝初莫名有些心虚，脸上的笑容也变得不那么自然了。
伯爵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脸色有些难看地接着说道：
“最开始你让我回忆起了沈砚秋的生父，他就是通过各种手段把沈砚秋的妈妈骗走的。”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仿佛那段记忆至今仍让他耿耿于怀。
听到这些话，申凝初内心都不禁冷了几分。
她能感受到老人说这话时那股压抑的怒意，那不是一个普通的长辈对晚辈的不满，而是一个父亲对伤害自己女儿的人的憎恶。
随后伯爵接着说道：“不过你确实是与他不同，你没有那个胆子，同时我能看出来你也爱着沈砚秋。”
他的目光落在申凝初身上，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
“所以，我还是相信沈砚秋会做出对的选择，作为我们埃伦霍夫家族的后代，她体内留着智慧的血脉。”
说到这里，伯爵认真又坚定地看着沈砚秋，相信沈砚秋的选择。
“那也就是说……”申凝初听了对方说了那么一大堆，总算是明白了现状。
“嗯，我同意了。”伯爵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虽然我无法认同你们的关系，但我不会拆散你们的，就这样吧。”
“谢谢您能理解。”沈砚秋回礼。她的动作依旧优雅得体。
“谢谢……大爷！”申凝初略带迟疑地欢呼起来。
“好了，赶紧走吧，你们在这里书房就太吵了。”老者点了点头转身看向窗外，落地窗正对着花海。
微风拂过时，花瓣轻轻摇曳，泛起层层叠叠的波浪。
“好的，我们现在就离开。”沈砚秋行礼，牵住申凝初的小手，带着她离开。
当她们开门走出书房大门时，老者的声音传来：
“记得多回家看看。”
“嗯，我会常回来的。”沈砚秋脚步顿了一下，带有温度地回复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