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西班牙的第四天,沈砚秋的重逢宴开始了。
此时申凝初身着一字肩黑蓝色渐变礼服,小心翼翼地缩在会场一处偏僻角落,瑟瑟发抖。
她此时真的后悔来这里了,这里完全不是她这种人应该来的地方。
会场内到处都是身穿笔挺西装的男性与穿着晚礼服的女性,对比这些深谙礼仪、自带气场的真正贵族,她反倒像个妄图挤进上流社会、认不清现实的平民。
同时这些贵族们个个都操着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交流,申凝初别说融入其中了,就连听都听不懂。
她现在每在这里多待一秒钟,那种窒息感就愈发强烈,就仿佛这里的空气是对平民限额的,她完全喘不上气。
[靠……这里是专属我的地狱啊……]申凝初在内心哀嚎着。
正当她要被这压抑的情绪逼着窒息时,掌声突然响起,从会场中心如同浪花般扩散开来,吸引了申凝初的注意力。
而得到众人掌声的正是这场重逢宴的主角——沈砚秋。
申凝初咻地猛吸了一口气,肺部的痛觉刺激着她,让她彻底脱离了刚刚的窒息感,她现在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差点被自己憋死。
会场内低低的唏嘘声此起彼伏,即使是贵族们也不免被沈砚秋的容颜所吸引,无数的溢美之词以西语道出。
此时,称赞叹声的对象来到了会场中心,正以流利的西班牙语说着些什么。
申凝初虽然听不懂,但还是知道沈砚秋现在说着什么,这个事前沈砚秋还是与她说过的。
也就是沈砚秋会在宴会致辞结束时,来到会场中心简单介绍一下自己,随后与伊索尔德小姐拥抱。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申凝初透过人群的缝隙,终于看清了今晚的沈砚秋。
她从未见过沈砚秋这副模样。
一袭墨蓝色丝绒长裙勾勒出流畅的腰线,裙摆上细碎的银线刺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像是把星河穿在了身上。
长发挽成松散的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脖颈线条纤长而优美。
最让申凝初移不开眼的,是沈砚秋颈间那条红宝石项链。
鸽血红宝石坠在锁骨之间,衬得沈砚秋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冷冽、矜贵、光芒万丈,却又透着让人不敢直视的距离感。
这和在学校里那个一直看着自己、爱逗弄人的沈砚秋判若两人。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申凝初又看了看自己,顿时想捂住脸往外跑。
一字肩的礼服是她从未尝试过的风格,黑蓝色渐变的裙摆层层叠叠,穿在她身上总有种偷穿大人衣服的心虚感。
而在出门前沈砚秋亲手替她整理肩线时,她还在镜子前别扭了半天,觉得锁骨露得太多,肩颈线条也不够好看。
现在看到会场里那些真正的贵族女性,举手投足间那种浑然天成的优雅,她更觉得自己像一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不,丑小鸭好歹本来就是天鹅呢。
她就是只纯种小黄鸭。
不过她也只是吐槽、感慨了一下,毕竟对比对象是沈砚秋,在这方面比不过太正常了,更何况即使是那样的沈砚秋也还需要着自己。
虽然满足沈砚秋的需要有些艰难,但她还是相当满足的,痛并快乐着吗。
就在这个时候,沈砚秋不动声色地扫遍了全场,当视线落在角落后,沈砚秋终于看见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初初,待会儿见。”沈砚秋朝着申凝初挥了挥手,同时用唇语与申凝初交流。
申凝初也发现了沈砚秋的小动作,随后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回应了沈砚秋的唇语。
“申小姐,老爷请您去主桌就座。”一道温和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申凝初僵在原地,机械地转过头。会场管理人员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微微躬身,右手做出“请”的姿势,姿态恭敬却不容拒绝。
“我、我吗?”申凝初指了指自己,声音都有些发飘,“可是我……我不会说西班牙语啊,而且主桌那种地方……”
申凝初完全不想去主桌待着,如果可以,她想去小孩那桌。不对她本来就是小孩,就应该去小孩那桌。
“老爷特意吩咐过,今晚的宴会主桌全程使用普通话。”会场管理人员直起身,目光平和地看着她,“您是小姐的未婚妻,坐在主桌是理所应当的。”
对方说的在理,申凝初无法反驳对方的话,她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沈砚秋的身影,想要寻求“支援”。
可沈砚秋此时正站在会场中心,被一群西装革履的宾客围着寒暄,根本分不开身。
隔着人群,沈砚秋似乎感应到了她的视线,微微侧头,朝她这个方向投来一瞥。
那眼神温柔而笃定,像是在说别怕,我在。
申凝初深吸一口气,把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强行按回去,然后挺直腰背,对管理人员点了点头。
“好,麻烦您带路。”
话虽这么说,但她走路的姿势还是非常僵硬,看起来就非常不情愿。
主桌设在会场最前方的弧形区域,离沈砚秋站立的位置不过十几步远。
申凝初被引到紧邻主位右侧的座位坐下,左侧空着的位置显然是为沈砚秋留的。
她刚一落座,就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那些目光或好奇、或审视、或淡然,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得她浑身不自在。
主桌正中央那位直言自己有意思的老者,也就是埃伦霍夫家族的大家长,正端坐在主位上。
他今晚换了一身黑色燕尾服,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胸前的勋章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那双深邃的眼睛扫过申凝初时,依旧带着那种冷峻的神色。
申凝初下意识挺直了背,不敢有丝毫懈怠。
“紧张?”老者的声音低沉,带着年迈者特有的沙哑,但普通话依然流利得像母语。
申凝初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主动跟自己说话。
“有、有一点。”她老实承认,声音小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嗯。”老者应了一声,便没再说话,目光重新投回会场中央。
申凝初松了口气,对于老者的突然寒暄,她不敢多想,只能规规矩矩地坐着,目光时不时飘向会场的沈砚秋。
沈砚秋此时已经结束了寒暄,正缓步朝主桌走来。
灯光追着沈砚秋移动,整个会场的视线都集中在沈砚秋身上。
沈砚秋走得很慢,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摆动,每一步都像踩在申凝初心上。
走到主桌旁,沈砚秋没有直接落座,而是先转向老者的方向,微微颔首。
“祖父。”
老者点了点头,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沈砚秋这才侧身,在申凝初身旁的空位坐下。
落座的瞬间,沈砚秋的手在桌下轻轻握了握申凝初的手,珍惜每一次陪伴的时刻。
“没事吧?”沈砚秋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
“还活着。”申凝初言简意赅。
沈砚秋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再多说,松开了她的手,重新端正面容,恢复了那份矜贵从容的姿态。
侍者开始上菜。
第一道是冷盘,精致的瓷盘里摆着伊比利亚火腿配蜜瓜,摆盘如同艺术品。
申凝初看着眼前这道菜,突然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她完全不知道贵族宴会的用餐礼仪。
左手拿叉右手拿刀?还是反过来?吃蜜瓜是用叉子还是勺子?火腿要不要切成小块?
她偷偷瞄了一眼沈砚秋,只见对方优雅地拿起刀叉,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刻意。
申凝初学着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小块火腿,送入口中。
咸鲜的肉香在舌尖化开,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但这种感叹只持续了三秒,因为接下来,老者举起了酒杯。
整个主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老者站起身,目光从沈砚秋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会场的正中央。
他开口了,说的先是普通话,随后用西语又说了一回。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感谢诸位今晚莅临。”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今晚这场宴会,不为生意,不为应酬,只为一个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砚秋身上。
“我的外孙女,沈砚秋。”
会场响起掌声,比刚才迎接沈砚秋时更加热烈。
申凝初也跟着鼓掌,手掌拍得发红。她看着沈砚秋站起身,朝老者微微欠身,又转向会场的宾客颔首致意,一举一动都无可挑剔。
“埃伦霍夫家族寻找她,已经找了将近十五年。”老者的声音继续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今天,她终于回家了。”
“砚秋,欢迎回家。”老者转向沈砚秋,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沈砚秋微微一笑,声音中带着温柔回应道。
“谢谢祖父。”
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温情了许多。
祝酒词结束后,宴会进入自由交流环节。
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侍者穿梭其间,托盘上的香槟杯在灯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沈砚秋被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围着交谈,申凝初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出沈砚秋面带得体的微笑,时不时点头回应。
她百无聊赖地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可乐,目光在会场里漫无目的地扫来扫去。
“申小姐。”
一个有些熟悉的生硬女声在身后响起。
申凝初转头,看见一位穿着墨绿色礼服的年轻女子正朝她微笑。
[是二号沈砚秋……哦不,是沈砚秋的生母。]
“你是……”申凝初差点把心里话说出来,还好在最后时刻她悬崖勒马,止住了话,要不然可就尴尬了。
“我是伊索尔德,砚秋的母亲,我们见过的。”女子主动伸出手,普通话带着生硬。
“啊,您好您好。”申凝初赶紧握住对方的手,“我是申凝初。”
“我知道你的名字。”伊索尔德小姐笑得更灿烂了,“而且我还知道砚秋的手机壁纸就是你。”
申凝初:“……”
沈砚秋什么时候把她设置成壁纸了?
“你们很般配哦,作为母亲我还是支持你们的。”伊索尔德小姐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不过我父亲一开始确实有点……嗯,怎么说呢,需要时间接受。但你别担心,他其实很开明的。”
申凝初干笑了两声,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伊索尔德小姐又跟她聊了几句,讲了些埃伦霍夫家族的趣闻,态度亲昵又自然,让申凝初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不少。
同时也开始询问申凝初关于沈砚秋的事情,伊索尔德小姐表示自己身为母亲,却不了解自己的孩子,对方希望她能够多说一些沈砚秋的事迹。
对此申凝初倒没有拒绝,讲了一些自己与沈砚秋的事情,不过没有讲太深。
聊了一会儿,伊索尔德小姐被人叫走,申凝初又恢复了独自一人的状态。
她端着香槟杯,品着杯中的可乐,目光再次投向会场的沈砚秋。
此时沈砚秋已经结束了交谈,正朝她的方向走来。
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灯光在其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无聊了?”沈砚秋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低头看着她。
“还好。”申凝初晃了晃手中的香槟杯,“伊索尔德小姐刚刚来找我聊天了。”
“伊索尔德?”沈砚秋挑了挑眉,“她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没有,就是随便聊聊一些趣事。”
沈砚秋轻笑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角落里,看着会场里觥筹交错的景象。没有人过来打扰,那些好奇的视线也渐渐移开了。
“初初。”沈砚秋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陪我来。”
申凝初愣了一下,侧头看向沈砚秋,此时沈砚秋也侧着头一直看着她。
“这有什么好谢的。”申凝初别开视线,小声嘟囔,“拿钱办事而已。”
沈砚秋没有接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不是桌下的偷偷触碰,而是光明正大地,在宴会厅的灯光下,十指相扣。
“要去厕所一趟吗?我跟你一起去。”沈砚秋笑着贴了过来,帮她整理礼服。
“不是?为什么要去厕所啊?”申凝初一脸惊疑不解的看向沈砚秋。
而沈砚秋此时也已换了神情,现在的沈砚秋眼中满含秋波、秋水盈盈,口中吐着热气,那眼神简直是要吃了她。
“初初你知道吗,刚刚你的眼神太可人了,就像是可怜巴巴的小狗眼神,简直就是在引人犯罪啊。”
“……不是,绝对不是这样吧……绝对是你想象力太丰富了吧。”申凝初有些僵硬的说道。
“而且这里可是宴会,这种宴会上你还要这样做吗?”
同时她忍不住在内心吐槽。
[刚刚还挺温情脉脉的,怎么就突然转变到这里了?这不对吧。]
“初初你懂的吧,而且我也不是说了去厕所吗。”
沈砚秋依旧是那种欲求不满的样子,恨不得直接在宴会厅里把申凝初扒光,然后吃干抹净。
“我不懂,你别瞎说,而且我不想去厕所……”申凝初反抗道,试图保持自己的纯洁,虽然早已算不上纯洁了。
“不,你想去。”沈砚秋以不容拒绝的口吻,为申凝初做了选择。
“……那还说啥啦,去吧。”申凝初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也是认命了。
她知道这种状态的沈砚秋已难以阻挡,只能被迫屈于沈砚秋的淫威。
于是两人离场来到了会场的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