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人

作者:秋去冬又来 更新时间:2026/4/16 0:03:39 字数:3530

风从峰顶吹下来,带着竹叶的清香,却吹不散院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沈清幽抱着苏闲,站在院门内侧,月光把她和苏闲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地面上,像一幅定格的画。她的胳膊已经有些酸了,但她不敢松手,甚至不敢动一下,因为她面前站着的那个人,正用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目光盯着她怀里的人。

“吴长老。”沈清幽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稳,但心跳已经快到了嗓子眼,“这么晚了,您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吗?”

吴庸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半步,那半步带着一种压迫感,像是山一样压过来。沈清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到了门槛。

“把她交给我。”

吴庸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怒意。

沈清幽的心猛地一沉。她抱紧了苏闲,苏闲的身体还是烫得吓人,呼吸又急了起来,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安。沈清幽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在哄一个生病的孩子,然后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客气一些。

“吴长老,苏姐姐现在身体不适,需要休息。有什么事,等她醒了再说,行吗?”

“我等不了。”吴庸的声音冷了下来,“她伤了我儿子,我现在就要带她回去问话。”

沈清幽的眉头拧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往上窜的火气压了压,声音还是客气的,但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软了:“吴长老,比试是吴威提出的,在场那么多人都看见了。苏姐姐光明正大赢的,您要问什么话?”

吴庸的目光一厉,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朝沈清幽罩了过来。沈清幽只觉得肩上像压了一座山,膝盖发软,几乎要跪下去,但她咬着牙,硬撑着没有动。

她知道自己是打不过吴庸的。别说打不过,连一招都接不住。但她不能退,更不能把人交出去。

“我说了,把她交给我。”

吴庸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几乎没了耐心。

沈清幽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要拖时间。只要拖到师父和丹姨出来,吴庸就不能把她怎么样。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余光瞥见院门旁的竹架——那上面晾着几簸箕药材,是师父今天下午刚铺开的,还没来得及收。

她咬了咬嘴唇,抱着苏闲往旁边挪了一步,肩膀“不小心”撞上了竹架。

“哗啦——”

几簸箕药材翻倒在地,竹架倒下来的声响在安静的小院里大得惊人。

吴庸的脸色一变。

沈清幽心里松了口气,面上却做出一个慌张的表情:“哎呀,对不起师父,我不是故意的——”

“怎么回事?”

沈师父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不紧不慢的。紧接着,门帘掀开,沈师父和丹青子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沈师父走在前面,面色平静,目光从翻倒的竹架和散落的药材上扫过,最后落在吴庸身上,像是刚刚才发现他似的,微微颔首:“吴师兄,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

丹青子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一个茶杯,目光在几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看明白了。

吴庸的脸色阴沉得像锅底,但面对沈师父,他的语气还是收敛了几分:“沈师妹,我来带走伤我儿子的人。”

“伤你儿子的人?”沈师父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沈清幽怀里的苏闲身上,语气淡淡的,“你说她?”

“正是。”

沈师父沉默了一息,然后摇了摇头:“吴师兄,怕是不行。”

吴庸的脸色更难看了:“怎么不行?”

“她是清幽带回来的客人,不是玉衡宗的弟子。”沈师父的语气不疾不徐,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在玉衡宗的地界上,客人出了事,传出去不好听。你要带她走,总得有个说法。”

丹青子这时候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吴师兄,你儿子到底伤成什么样了?值得你大半夜的亲自跑一趟?”

吴庸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压着什么。他沉默了几息,才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伤及根本,医阁长老说,以后子嗣上会有妨碍。”

丹青子的眉毛挑了起来,沈师父的目光也微微动了一下。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沈清幽低下头,看着怀里苏闲的脸。苏闲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好的梦,但那张脸上的表情还是平静的,平静得像个没事人一样。沈清幽的鼻子忽然有些酸——你把人踢成了这样,自己却躺在这里不省人事,你可真行。

丹青子清了清嗓子:“吴师兄,比试的事,我听说了。是你家吴威主动挑起的,彩头也是他提的,在场那么多人都看见了。输了就是输了,你来找人家道侣的麻烦,这传出去——”

“我不管什么传出去不传出去。”吴庸打断了她,声音硬得像石头,“她伤了我儿子,就得给我一个交代。”

沈师父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吴师兄,你来得正好。我这边也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家吴威配合调查。”

吴庸一愣:“什么事?”

沈师父的目光落在苏闲身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姑娘中了药,催情类的。我们查了半天,不知道是在哪儿中的。想来想去,今天她只跟你家吴威接触过——演武场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说巧不巧?”

吴庸的脸色变了。

丹青子接过话头,语气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吴师兄,这姑娘是客,在玉衡宗的地界上被人下了药,这事儿要是传出去,玉衡宗的脸往哪儿搁?我家沈师姐说了,需要吴威配合调查,问清楚这药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是不是有人故意针对玉衡宗的客人。”

她顿了顿,笑了一下:“你说巧不巧,我们这边正要去找你,你就自己来了。”

吴庸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师父和丹青子的话,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但意思是一样的——你儿子给人家下了药,你还有脸来要人?这事儿闹大了,吃亏的是你吴家。

吴庸不是蠢人,他听得懂。

他的目光从沈师父脸上扫到丹青子脸上,又从丹青子脸上扫到沈清幽怀里的苏闲脸上。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头微蹙,呼吸急促,确实不像装病。如果真是吴威下的药……

他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

“我会问清楚。”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如果是我儿做的,我自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但如果不是——”

他看了沈清幽一眼,那目光冷得像冰碴子:“她伤了我儿子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沈清幽抱着苏闲,胳膊已经酸得快没知觉了,但她不敢松手,甚至不敢换姿势,怕一动就把苏闲弄醒了。苏闲的呼吸又浅了下去,脸埋在她肩窝里,烫得她心口发紧。

丹青子看了她一眼,走过来,伸手探了探苏闲的额头,又摸了摸她的脉,然后朝沈清幽摆了摆手:“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带人回去啊。再拖下去,药性入了骨髓,泡冷水就没用了。”

沈清幽回过神来,抱着苏闲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丹青子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去吧去吧。”丹青子挥了挥手,“这里有我跟你师父呢。”

沈清幽点了点头,抱着苏闲快步走了。

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竹林小径的尽头。

院子里,丹青子蹲下来,开始捡地上散落的药材。沈师父也蹲下来,帮她一起捡。

月光下,两个中年女子蹲在地上,一株一株地把药材捡回簸箕里,动作都很熟练,像是在做一件做了无数遍的事。

“你怎么看?”丹青子忽然开口,手里捏着一株干枯的草药,对着月光看了看,随手丢进簸箕。

沈师父没有立刻回答。她把几株灵芝按大小排好,才慢悠悠地说:“药是吴威下的。”

“你也这么觉得?”

“不是觉得,是肯定。”沈师父的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清幽那孩子虽然莽撞,但不傻。她带回来的人,她一定会护着。能在她眼皮子底下下药,只有比试的时候有机会。”

丹青子点了点头,把最后一株药材捡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那吴庸那边——”

“他会查的。”沈师父也站了起来,把簸箕端到架子上放好,“吴威虽然混账,但吴庸不蠢。他回去一问就知道怎么回事。到时候,他自己会知道该怎么做。”

丹青子哼了一声:“就怕他不舍得动自己儿子。”

“不舍得也得舍得。”沈师父转过身,看着丹青子,月光下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伤的是外人,他可以装糊涂。但下药这种事,传出去丢的是整个玉衡宗的脸。他这个长老,还想不想当了?”

丹青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她伸了个懒腰,忽然笑了:“话说回来,你家清幽带回来的丫头,下手可真够狠的。一脚踢得人家断子绝孙,这是跟吴威有多大仇?”

沈师父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丹青子自顾自地说下去:“不过也难怪,那丫头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我给她把脉的时候,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沈师父看着她。

丹青子压低声音,像是怕被月亮听见似的:“她的经脉,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年轻修士都要宽。那种宽度,不是靠修炼能修出来的,是天生的。这样的人,百年都出不了一个。”

沈师父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所以呢?”她说。

“所以——”丹青子摊了摊手,“你徒弟这是找了个大宝贝啊。”

沈师父没有再说话。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清幽那孩子,从小就没有父母。”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她带回来的人,就是她认定的人。不管那个人是谁,只要她认定了,我就护着。”

丹青子站在院子里,看着沈师父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笑了。

“这师徒俩,一个比一个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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