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从王宫深处传来,一声接一声,沉闷而急促,像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那是祭司团召集令的号角。
莱昂纳冲出霜色庭院时,晨雾还未散尽。他周身的星辰之力全力运转,银白色的微光在体表流转,将身形裹成一道几乎看不清的残影,踏着宫墙的阴影、越过一道道回廊与拱门,朝着王宫大殿的方向疾驰。
手中紧紧攥着那个深蓝色星纹锦缎包裹。
伊修斯交给他的东西,触感坚硬,透着微凉的气息,隐隐有星芒与圣光交织的波动,却被锦缎牢牢掩盖。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伊修斯那郑重到近乎托孤的眼神告诉他——这东西,能扭转局势。
必须亲手交给国王。
莱昂纳的身影在王宫东侧的偏殿前骤然停住。
大殿就在前方三百步。他能看见大殿穹顶上那尊巨大的光神雕像,也能看见雕像下方、环绕整座大殿的淡金色圣光法阵——那是圣光囚笼。
法阵的光已经变得稀薄。
原本如同金色穹顶般笼罩大殿的圣光壁垒,此刻只剩下薄薄一层,像即将碎裂的蛋壳,上面布满细密的裂纹,隐隐能看见大殿内晃动的身影。法阵边缘,几根支撑阵眼的星晶柱已经黯淡无光,其中一根甚至裂开了数道缝隙。
时效快到了。
莱昂纳没有贸然冲过去。他藏身在偏殿的廊柱后,目光快速扫过大殿四周——
祭司团的人还在。
四名身着暗金祭司袍的成员分散在大殿四个方向,指尖凝聚着星力,维持着法阵最后的稳定。他们的神色紧绷,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法阵的松动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掌控。
更远处,大殿正门口,还有两名高阶祭司持剑而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莱昂纳咬了咬牙。
他一个人冲过去,未必不能解决这六名祭司。但祭司团派来钳制国王的绝不止这些人,藏在暗处的、正在赶来的、还有那个至今没有露面的大祭司盖乌斯——一旦他被缠住,错过了法阵消散的最佳时机,国王可能会在清醒前被转移,甚至……
他不敢往下想。
必须有人来帮他。
那些能帮他的、此刻就在王宫里的、有资格也有能力与祭司团对抗的人——
莱昂纳的目光望向王宫西侧的营区。
圣光骑士团。
圣光骑士团,是埃维诺王室最精锐的武装力量,也是整个大陆唯一一支不依附于祭司团、不臣服于星脉家族、只效忠于王室的军队。
六百年前,魔神裂隙第一次大规模爆发时,初代国王召集了大陆上最强大的七位星辰战士,以他们的力量为核心打造“星锁屏障”,成功将魔神封印回裂隙。那七位战士全部陨落,但他们的血脉与传承,化作了后来的圣光骑士团。
骑士团的誓言,从创立之日起就写在每一个骑士的心头:
“吾等以星辰为誓,以王命为剑。持令者,吾等之君。王座所在,吾等所向。”
他们不插手朝政,不参与权力争斗,只做一件事——守护王室。
可这十七年来,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祭司团手里,有一个人质。
国王奥伦修斯。
十七年前,祭司团以“圣光洗礼”为名,在国王体内种下了圣光囚笼的种子。那不是囚禁身体的牢笼,而是钳制意志的枷锁。圣光之力会在国王体内缓缓渗透,扭曲他的感知、压制他的清醒、让他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在这种状态下,祭司团可以轻易操控他的言行,让他签署法令、罢免官员、甚至下令处死自己的亲生儿子。
而国王本人,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十七年来,奥伦修斯一直以为自己是积劳成疾、精神不济,偶尔清醒的间隙里,他只知道伊修斯是自己的孩子、需要保护,却看不清祭司团真正的面目。
他没有死。
他还活着,还在那个王座上,还在被祭司团操控着。
只要他还在祭司团手里,王太后就不能动手。
因为一旦动手,祭司团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国王。
不是清洗,不是栽赃——是赤裸裸的“人质”。
所以这十七年来,王太后艾琳娜和圣光骑士团一直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国王自己醒来。
等圣光囚笼的时效耗尽。
等祭司团露出破绽。
双方互相制衡,谁也动不了谁。王太后有骑士团的力量、有她本人星海级的实力;祭司团有大祭司盖乌斯、有星脉家族的势力、有被钳制的国王做人质。
谁先动手,谁就输。
所以谁也不动。
僵持了十七年。
直到几天前——边境星辰神庙传来急报,魔神裂隙的封印出现了异动。王太后必须亲自前往查看,别无选择。
她走之前,只给莱昂纳留了一句话:
“替我守好伊修斯。等我回来。”
可她前脚刚走,祭司团后脚就动了。
等了十七年的机会,终于来了。
王太后不在王宫。
没有人能钳制他们了。
紫星苑被围,莉亚娜被囚,国王被圣光囚笼锁在大殿,祭司团要趁着王太后回来之前,把伊修斯这个“魔息孽障”彻底除掉,把一切做成既定事实。
到那时,就算王太后回来,也晚了。
可他们算漏了一个人。
莱昂纳。
还有——那枚信物。
莱昂纳没有直接冲向大殿。
他的方向,是王宫西侧——圣光骑士团的营地。
他知道骑士团的规矩:没有国王的直接命令,没有王室信物,任何人都不能调动骑士团,包括王太后本人。这是初代国王定下的铁律,为的就是避免骑士团被任何人利用。
但今天,规矩要被打破了。
因为信物在他手上。
因为国王需要他们。
因为——再不动,就来不及了。
圣光骑士团的营地,坐落在王宫西侧一片开阔的演武场上。
营门由整块玄铁铸成,上面镌刻着初代七位星辰战士的浮雕,每一笔都锋利如刃。营门两侧,两名身披银白铠甲的骑士持枪而立,铠甲上流转着淡淡的星辰光芒——那是星尘级的标志。
莱昂纳落地的瞬间,两柄长枪已经交叉挡在他面前。
“什么人?”
“王室旁支,莱昂纳。”莱昂纳站定,声音沉稳,“我要见骑士团团长。”
两名骑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认出了他——王室最年轻的星辰天才,星月级的实力,在整个王宫都算得上知名人物。可他的语气依旧冷淡:
“团长正在议事,不见外人。况且——”他的目光扫过莱昂纳身后,“没有国王的命令,没有信物,骑士团不能擅自行动。这是规矩。”
莱昂纳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这十七年来,骑士团一直被“规矩”绑着手脚。不是他们不想动,是不能动。国王在祭司团手上,他们一旦动了,就是给祭司团借口——不是清洗他们的借口,而是伤害国王的借口。
“我知道规矩。”莱昂纳的声音压低,带着少年人少有的沉稳,“所以我带来了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深蓝色锦缎包裹,没有打开,只是托在掌心,让对方看见。
两名骑士的目光落在包裹上,感受到那股微弱的、却无比熟悉的波动——那是属于王室信物的气息,属于初代国王、属于骑士团立誓效忠的唯一凭证。
他们的瞳孔同时一缩。
“那是——”
“我要面见团长。”莱昂纳将包裹收回怀中,“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