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银色十字剑猛地插进地面的青石板，剑身没入半尺。莱昂纳单膝跪地，双手握住剑柄，体内的星辰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剑身，再通过剑身涌入脚下的地面。
“星轨束缚——天罗！”
以他为中心，暗金色的星轨锁链从地面激射而出！
不是一条，不是两条——是十八条。
十八条锁链如同灵蛇般从青石板的缝隙中钻出，向四面八方疯狂延伸。它们的目标不是人，而是空间本身——锁链在六名骑士之间穿梭、交织、缠绕，在短短三秒之内，将整个六星困兽阵的阵型切割成了碎片。
“这——这是什么东西？！”一名骑士被锁链缠住了脚踝，单膝跪地。
“别慌！斩断它！”另一名骑士挥剑砍向锁链。
“铛——！”
剑刃砍在锁链上，火星四溅。锁链纹丝不动。
“这东西……砍不断？！”
拉尔夫低头看着缠绕在自己重剑上的暗金色锁链，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这锁链不是实体，是纯粹的星力凝聚而成的——但又和普通的星力锁链完全不同。
普通的星力锁链，像绳子。
这东西，像钢筋。
而且——它还在吸收他们的星力。
“他在用我们的力量加固锁链！”拉尔夫猛然醒悟，“快散开！不要聚在一起！”
来不及了。
莱昂纳拔出插在地面的银色十字剑，站起身。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消耗很大，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星陨连击——九星连珠！”
他的身形在六人之间穿梭，快得像一道银白色的闪电。
一剑。
刺在第一名骑士的肩甲缝隙处。剑尖精准地插入甲片之间的接缝，以巧劲撬开那一片甲胄。那名骑士感觉肩膀一麻，整条手臂失去了力气，武器“哐当”落地。
两剑。
斜劈在第二名骑士的膝甲上，不伤皮肉，只斩断连接甲片的皮绳。膝甲松动，那人单膝跪地，再也站不稳。
三剑。
剑背横扫，拍在第三名骑士的后腰。不是杀人，是将他推出去——推到了拉尔夫的面前，挡住了拉尔夫的视线。
四剑、五剑、六剑、七剑、八剑——
一剑接一剑，快得让人看不清剑身的轮廓。每一剑都精准到匪夷所思，不伤要害，不废经脉，只做一件事——
让对手失去战斗能力。
第九剑。
莱昂纳的身影出现在拉尔夫面前。
“最后一剑——碎星！”
银色十字剑从上方劈落，剑刃上凝聚着九道叠加的星芒——每一道都是前面八剑残留在空气中的星力余韵，此刻被他用秘术一次性回收、压缩、爆发！
九道星芒合而为一。
那不是银白色了。
那是刺目的金色，像烈日坠地，像星辰爆炸。
拉尔夫本能地举起重剑格挡。
“轰——！！”
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照亮了整座营地。
演武场的地面以莱昂纳和拉尔夫为中心，炸开了一个直径十步的巨大深坑，碎石飞溅到五十步外。冲击波将围观的骑士们推得东倒西歪，营房的窗户被震碎了好几扇。
烟尘散去。
莱昂纳站在深坑中央，银色十字剑的剑尖抵在拉尔夫的咽喉前三寸。
拉尔夫的重剑断成了两截。
上半截插在十步外的地面上，下半截还握在他手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十七岁的少年。
少年在喘气。
大口大口地喘气。
嘴角的血迹已经被他自己蹭花了，糊了半边脸。左肩的铠甲碎了一片，锁骨处有一道浅浅的伤口，渗着血。右手虎口裂开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但他的剑，稳稳地指着。
没有颤抖，没有偏移。
拉尔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嘲笑，是那种——终于等到一个不让自己失望的对手时，发自心底的、畅快的笑。
“我输了。”他说。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演武场上，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全场寂静。
然后——
“好——！！”
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
不是礼节性的鼓掌，是数百名骑士同时爆发的、震耳欲聋的欢呼。他们将头盔抛向空中，用拳头砸着胸甲，用长枪顿地，用尽所有方式宣泄着这十七年来被压制的热血。
十七年了。
他们等一个人，等了十七年。
不是等一个拿着令牌来发号施令的人——令牌可以伪造，命令可以更改，这些东西都不值得他们赌上性命。
他们等的是一个值得追随的人。
一个能让他们重新拔出剑的人。
莱昂纳站在深坑中央，大口喘着气，看着周围那些陌生的、却都在为他欢呼的面孔。
他忽然想起祖母临走前对他的那句话。
不是“替我守好伊修斯”。
是另外一句。
“孩子，你不是去替我做事的。”
“你是去替我证明——这十七年，我们没有白等。”
他做到了。
塞德里克从军帐前缓步走下台阶，穿过人群，走到深坑边上。
他没有鼓掌，没有欢呼，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坑里的少年。
莱昂纳抬起头，与他对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星屑。
“小子。”塞德里克开口，声音没有刚才那么硬了，但依旧沉稳如山，“你叫什么来着？”
“莱昂纳。”
“莱昂纳。”塞德里克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三个字的重量，“你父亲是谁？”
“莱昂哈特。”
塞德里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莱昂哈特。二十年前，王室旁支最耀眼的天才，也是他塞德里克在战场上背靠背杀过敌的兄弟。
那个人的儿子。
“你父亲，当年也是这个脾气。”塞德里克说，“一个人冲进敌阵，把对方的军旗扛了回来，浑身是伤，还笑着跟我炫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莱昂纳嘴角的血迹上：
“你比他当年还疯。”
莱昂纳咧嘴一笑，从深坑里爬上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团长，现在能借我人了吗？”
塞德里克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身，面向整座营地。
演武场上，数百名骑士已经列好了队。他们穿着擦得锃亮的铠甲，握着磨得锋利的武器，挺直了腰板，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团长身上。
塞德里克的声音不高，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十七年前，祭司团以圣光洗礼为名，在我王体内种下了圣光囚笼。从此，我王被钳制，王妃被监视，王子被追杀。”
“这十七年来，我们被困在这座营地里，不能动，不能说，不能拔剑。”
“因为我们一动，他们就会杀我王。”
他停顿了一下。
“但是今天——”
他伸出手，指向大殿的方向：
“圣光囚笼的时限到了。我王即将清醒。祭司团的人守在殿外，等着在我王清醒之前，把一切都变成既定事实。”
“他们想把刀架在我王的脖子上，逼我王亲手签下处死自己儿子的命令。”
“他们想让我王在清醒之后，发现自己已经成了亲手杀死亲生骨肉的凶手。”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像雷霆炸响：
“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数百个声音同时吼出，震得营地的旗帜都在猎猎作响。
“那你们还在等什么？！”
塞德里克拔出了自己的佩剑。剑锋出鞘的瞬间，一道星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那是星海级的威压，是这片大陆上最顶尖的力量。
“全体集合！全副武装！目标——王宫大殿！”
“遵命——！！”
银白色的星芒在营地上空亮起，如同黑暗中升起的千颗星辰。
三十匹战马同时嘶鸣，三十柄长枪同时顿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莱昂纳翻身上马，将王室信物高举过头。
“出发！”
晨雾被马蹄踏碎。
三十一骑如同银白色的洪流，从西侧营区冲出，沿着王宫的长道直奔大殿。马蹄声整齐划一，像擂动的战鼓，一下一下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莱昂纳策马在最前方，左手高举令牌，右手握着银色十字剑，周身的星辰之力全力运转，暗金色的星轨缠绕在手臂上，随时准备出手。
他的身后，是塞德里克。
塞德里克的身后，是三十名圣光骑士团最精锐的骑士。
每一个都是星月级。
每一个都在战场上证明过自己。
每一个都等了十七年。
前方，大殿已经近在咫尺。
圣光囚笼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那层笼罩大殿十七年的淡金色光罩，此刻薄得像一张纸，上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即将碎裂的蛋壳。透过光罩，能看见大殿内晃动的身影——有人在挣扎，有人在喊叫，有人在绝望中祈祷。
而在殿门外，六名祭司团成员已经列好了阵。
他们的脸色，在看到那片银白色洪流的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圣、圣光骑士团——”
“他们怎么敢动？王太后不在，他们没有信物——”
“那个少年手里！他手里有东西！”
莱昂纳高举令牌，让那枚银白色的星纹令牌在晨光中暴露无遗。
六名祭司同时看见了那枚令牌。
看见了令牌上初代国王的侧脸，看见了令牌上环绕的七颗星辰，看见了令牌边缘那行古老的铭文——
“持此令者，代王行事。骑士团众，见令如见王。”
“不可能……”为首的高阶祭司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信物怎么会在你手上？”
莱昂纳没有回答。
他在距离殿门五十步的地方勒住缰绳，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在空中踢了两下，稳稳落地。
他举起银色十字剑，剑尖直指殿门。
“王室信物在此！圣光骑士团，奉王太后之命，前来接应国王！”
“挡路者——”
剑刃上，星芒炸裂。
“格杀勿论！”
三十柄长枪同时指向殿门，银白色的星芒连成一片，照亮了整座大殿的穹顶。
风从长道尽头吹来，卷起旗帜，卷起尘土，卷起十七年的隐忍和不甘。
殿门外的祭司们面面相觑，握着权杖的手都在发抖。
他们不怕莱昂纳。
一个星月级的少年，就算再天才，也不足以让他们畏惧。
他们怕的是那枚令牌。
怕的是令牌背后——那支等了十七年、憋了十七年、忍了十七年的军队。
以及——
那座即将从圣光囚笼中醒来、看清一切真相的王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