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梦泽这样的地方，早就该毁掉了。”
没有更多精力去管朔方为什么会背叛剑阁了，江漓盯着他的脸，心中明悟。
上一世朔方也跟自己一样，倒在地上。
当时江漓还以为，他和大家一样，被道种抽取了灵力和气血。
现在想想。
五人之中，自己和楚阳扔掉了道种。
何悦凭借与【镜衍万象】的契合度基本掌控了道种，没有被抽干。
朔方是盈月真君一方的人，从一开始就不受影响。
这一世，真正被抽干气血，只有归灵一人。
江漓的目光移向不远处的归灵，他蜷缩在地上，身体干瘪，气息虚弱到几乎消失。
“江漓师妹，楚阳师弟。”这时朔方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几分，“你们方才问我何苦为此，我告诉你们。”
他抬手指向天空中那些仍在朝漩涡飞去的罪民灵魂，它们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数不胜数。
“尘梦泽里困着多少罪民，你们知道吗？这方小世界里，世世代代的罪民，不过是给道种做苗床。无数和我们一样的生灵，被囚禁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浑浑噩噩，承受着永世的折磨。”
说到尘梦泽和道种，朔方眼底涌起几分怒意。
他继续道：“这世上，是存在因果报偿的。尘梦泽就是剑阁的恶因，如不剔除，将来必有恶果。等这份恶业积累到再也压不住的那一天，剑阁要偿还的，就不只是尘梦泽这一笔账了。我们渡梦司苦心经营数十年，为的就是毁掉这个罪孽累累的地方。”
渡梦司？
江漓心头一动，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渡梦司是什么东西？
是盈月真君的势力吗？
还是说，是剑阁之外的其他门派？
虽然不知道渡梦司是什么，不过江漓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反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突然开口，反过来质问朔方：
“你也是渡梦司的人，你有什么证据？”
朔方一愣。
江漓紧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咄咄逼人的追问：
“你说你也是渡梦司的，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朔方刚要辩解，忽然闭上了嘴。
他看着江漓，略带警惕的说，“师妹，你莫要诈我。”
“我没诈你，我也是渡梦司的人，为什么我不知道这次行动？”江漓继续胡编，理直气壮的质问道。
闻言，朔方眉头一皱，不想和江漓不再多言，直接捏了个法决。
下一秒，一个半透明的葫芦虚影凭空出现，将江漓连带着楚阳，一起笼罩其中。
“朔方师兄！”江漓伸手推了推，虚影纹丝不动。
朔方比她和楚阳强太多了，以她现在的修为，还喊动不了朔方的法术。
隔着葫芦虚影，朔方对两人说：“江漓师妹，你和楚阳师弟就在这里老老实实等着吧。这次我们准备充足，再有片刻功夫，盈月真君就能让所有在此界永世折磨的罪民灵魂全部引渡。到时候，我会放了你们。”
“可是，朔方师兄如此做，难道不怕剑阁追究吗？”听着两人对话，何悦忍不住插嘴。
她半蹲在地，护着气血被抽干而晕厥的归灵，仰头瞪着朔方道：“师兄应该知道，剑阁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背叛。就算是追杀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叛徒。”
朔方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漠：“剑阁的确强大，但也仅限于仙门罢了。盈月真君早就备好了退路，以后的事，就不劳何悦师妹操心。”
说罢，朔方转过身，重新抬头望向天空。
天空中，所有罪民灵魂都已经尽数没入空间通道的裂隙。
云层也停止了旋转。
漩涡的正中心，那道漆黑的裂隙静静悬停。
突然，一声悠悠佛号响起。
被这一声佛号吸引，江漓抬头看去。
只见无数道金色佛光，从空间通道深处涌出，将裂隙的漆黑迅速洗去。
眨眼睛，裂隙不再是纯粹的缺口，而变成了一道横贯天际的巨大金色门扉。
直入识海的梵唱声，随之铺天盖地的涌来。
巨大金门之后，空间通道的尽头，一朵巨大金莲缓缓盛开。
江漓远远看着，只觉得每一片莲花瓣，都如同一座山峰似的巨大。
而在莲心之上，站着一个身着素白僧袍的身影。
那身影的轮廓被身后的佛光映成淡金色，即便看不清面容，也能远远感受到其散发着的慈悲之意。
僧人手中托着一座琉璃佛塔。
此刻塔门大开，那些尘梦泽中罪民灵魂所化的光点，正如洪流一样，朝塔中涌去。
看到这一幕，江漓才意识到，原来不是空间裂隙吸走了罪民的灵魂，是那座塔。
这如同佛陀一样的圣人出现之后，盈月真君也显露出法相真身来。
“常运慈心菩萨。”盈月真君朝僧人见礼。
而那个被称为常运慈心菩萨的僧人，抬手回礼：“盈月真君。”
望着他们，江漓屏住了呼吸。
她从剑阁的典籍里读到过，佛家和道家的修炼之路不同，对不同境界的称呼也不一样。
但佛家的菩萨，与道家的真君，实力基本相当，都是一眼就能看死她这个筑基初期小修士的强者。
而且，直到这时候，江漓才第一次见到盈月真君的法相真身。
盈月真君的模样，比江漓想象中更加难以捉摸。
此刻看去，盈月真君长发披散，面容精致到模糊了性别。
在盈月真君背后，存在着一轮太阴之力凝聚而成的月相。
无数月华从月相中溢出，如水银泻地，与佛光交织在一起，竟不显突兀，反而有种奇异的和谐。
“是时候了。”简短的打过招呼后，常运慈心菩萨抬手一挥，一串佛珠脱手而出，迅速变大，落到了天空之中。
“该走了。”在常运慈心菩萨掷出佛珠之后，盈月真君点点头。
话音落下，尘梦泽各处，十几道飞光冲天而起，朝盈月真君飞去。
那些飞光来自尘梦泽的不同方向，距离江漓她们有远有近，朔方赫然就是其中之一。
他汇入那十几道光芒之中，一起掠向空间通道的入口。
飞到通道入口处，朔方不知为何，忽然停了一下。
他回过头来。
隔着遥远的距离，江漓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们、
这时，似乎是看到朔方的犹豫，常运慈心菩萨开口，悠悠道：“欲界无边烦恼，西天无忧无挂，小施主莫要留恋了。”
他大手一挥，袖袍卷起朔方和那十几名剑阁弟子，与盈月真君一起，转身飞入空间通道之中。
下一秒，空间通道轰然闭合。
常运慈心菩萨走了，但那串佛珠没有消失。
磨盘大小的佛珠依旧悬在天空中，排成一道圆环，散发出越来越强的金色光芒。
佛光洒落之处，尘梦泽的土地上残存的怨气和血腥气，被涤荡一空。
紧接着，这些佛光开始变得越来越炽热。
尘梦泽的温度，也随之开始极速上升。
像被投入熔炉一般，空气都在迅速变烫。
江漓目之所及，树木的叶片卷曲焦黄，随即自燃。
山林间腾起无数道烟柱，火焰从枯枝上窜起，迅速蔓延成一片火海。
大河的水面蒸腾出白雾，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露出干裂的河床。
“这……那大和尚想彻底毁了尘梦泽！”江漓惊声道。
朔方留下的葫芦虚影，在高温中开始变形。
它本来就不是用来抵御这种级别攻击的法宝，只是朔方随手布下的禁制，自然抵挡不了菩萨级别佛修法器的攻击。
就在此时，何悦的声音响起，宛如天籁：
“能联系上阿爹阿娘了，他们马上来救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