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兽城，作为御灵宗的外门坊市，百兽城依山而建，横跨三条灵脉交汇之地，方圆数百里，楼阁林立，街巷纵横。
在城中街道上，随处可见骑着灵兽的修士往来穿梭，偶尔有体型庞大的妖兽从低空掠过，投下大片阴影。
此时，一对年轻的修士，行走在百兽城的街道上，两人出色的外貌，倒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这里还真是繁华。”楚阳打量着四周，低声说了一句。
“这是自然。”江漓走在他身侧，低声介绍道，“御灵宗，本就是靠着四方买卖起家的，自然繁华。但也正因如此，这地方鱼龙混杂，什么货色都有。我们行事，得小心些。”
楚阳应了一声，目光不动声色扫过街边几个在路边，面前铺着块布，便就地摆摊的散修们。
“这些地摊货，看着像是从别处刚收来的黑货。”
江漓瞥了一眼，轻声道：“多是些没根脚的散修，抢了东西就在这出手。御灵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也不要去招惹。”
两人穿过几条街巷，最后在一家名为“万兽楼”的酒楼前停下了脚步。
这万兽楼是百兽城里数得上号的销金窟。
进出之人，大多气度不凡，不是修为高深的散修，就有有些背景的宗门弟子。
“这就是牙人给我们介绍，见买家老板的地方了。”江漓抬头看了一眼招牌，低声说道，“不过对方到底什么来路，牙人也没细说。”
江漓口中的“牙人”，便是百兽城了，专门做中间撮合买卖的。
他们两头牵线，抽成过活，路子广，嘴也严。
正因如此，买家的真实身份，江漓和楚阳在见面前，也是不知道底细。
不过，在进门之前，楚阳的脚步却放慢了一些。
他微微侧过头，朝身后瞥了一眼。
“怎么了？”江漓察觉到他的动作，低声问。
“好像有人在看我们。”楚阳说。
“没事。”江漓轻轻一笑，不以为意。“我们两个生面孔，被多看几眼也是正常。”
“能分辨出是什么人吗？”
“不好说。”江漓摇了摇头，“这种地方，三教九流汇聚，什么人都有。说不定只是看我们眼生，便多打量几眼，管他们呢。”
说着，江漓也往周围瞄了一眼。
结果这一圈看过去，江漓就发现，这百兽城的人，未免有些太不礼貌了。
有几道视线，和那些路人好奇的打量完全不同。
贪婪露骨，带着一种令人不爽的侵略感。
这种目光，江漓并不陌生。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修为渐长，容貌愈发出挑之后，她便时常能感受到这样的视线。
接天剑阁是清修圣地，同门之间还顾忌着体面，顶多是偷偷看几眼。
可到了百兽城这种地方，就没有那么多规矩了。
直勾勾的视线，恨不得把人吃了似的，让江漓心里很不舒服。
但她没有发作。
知道自己的姿容倾城，在这种充斥着三教九流的地方，难免惹人瞩目。
而且，比起自己的剑道天赋，江漓对自己的容貌，倒是更为自信。
顶着自己这样的脸和身条，招蜂引蝶属实正常。
有些人，已经在跃跃欲试，快忍不住上来搭讪了。
“哼……”江漓想了想，柳眉微皱，直接伸手，挽住了楚阳的胳膊。
楚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身体不由僵了一下。
“师姐，你这是？”
“总有些人用那种烦人的视线粘着我，真不舒服。”江漓低声说，“楚阳，你和我表现得亲密一些，也能少些麻烦。”
她说着，又往楚阳身侧靠了靠，几乎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依了过去。
楚阳微微低头，看了她一眼。
从这个角度看去，江漓的侧脸线条极美。
鼻梁挺秀，下颌柔润，肌肤在日光映照下，更显玉润。
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
“原来如此。”楚阳心头一动，收回视线，微微颔首。
的确，江漓别管性格如何，单论外貌，绝对称得上倾国倾城。
再加上她身为剑阁弟子的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走在街上，想不招眼都难。
“既然江漓师姐需要，师弟我自然效劳。”楚阳低声道。
两人就这样挽着胳膊，并肩走进了万兽楼。
在店小二的引路下，他们穿过大堂，上了三楼，来到最里面的一间雅间。
推开门的瞬间，江漓和楚阳看到了里面的人。
雅间内，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这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生得唇红齿白，俊美中透着一股邪气。
一身月白锦袍，腰悬玉坠，手边放着一柄镶满宝石的扇子。
整个人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正歪着头，打量着进来的两人。
“江漓师姐，看他身上衣着标识，好像是圣宗之人？”没想到，牙人给他们介绍的买家，居然是个圣宗魔修，楚阳不禁传音问了一句。
“嗯，此人修为不在你我之下。”江漓传音回应，“先进去会一会他吧。”
她带着楚阳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两位就是和在下约好的卖家老板吧，请坐请坐。”
年轻男子先开了口，脸上堆着笑容，目光却在江漓身上转来转去。
他语出惊人：
“想不到，鼎鼎大名的江漓仙子，竟然也会干这一行。真是让在下，大感意外啊。”
江漓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你这话什么意思？”
对方这话，听起来实在刺耳。
“哎呀，一时失言，一时失言。”
年轻男子连忙摆摆手，赔笑道：“在下的意思是，仙子居然也需要靠走私来赚钱，这实在是太让人意外了。以仙子的条件，随便挥挥手，不知道有多少道友，心甘情愿把仙道资粮双手奉上呢。”
江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圣宗的家伙，怎么油腔滑调的。
“等会。”
她抬起手，打断了对方的话。
“你是圣宗哪一派的？还有，你怎么认识我？”
年轻男子闻言，双手一抱拳，傲然说道：“在下乃是圣宗七情极乐天尊座下真传，江漓仙子可以叫在下乐珩。”
他顿了顿，又嘿嘿一笑，目光在江漓脸上流连。
“至于为什么认识仙子嘛……嘿嘿，仙子玉容惊艳，在我们圣宗内部，可是已经有人开出了十万灵石的悬赏，指名道姓要绑仙子回去呢。”
“竟有此事。”江漓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七情极乐天尊。
这个名字，她可不陌生。
所谓天尊，是圣宗内部的称谓，其实就是结丹真君境换了称呼罢了，圣宗和净土，就喜欢搞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
而这位七情极乐天尊，乃是以合欢有情道证就结丹的魔道尊者。
这些年来，圣宗与剑阁争锋不断，剑阁不少弟子都遭过他的毒手。
尤其是一些容貌出色的女修，被抓去之后，不仅被采补得修为倒退，甚至有不少人，即便后来被剑阁救回，也因这位魔尊留下的手段而**，沦为他的情人，经常暗中与他私会。
这种耻辱，在剑阁内部是公开的秘密。
只是碍于七情极乐天尊的修为和剑阁的体面，谁也不好意思明面上提。
而眼前这个叫乐珩的，居然是七情极乐天尊的真传弟子。
难怪三观如此扭曲了。
不过，江漓也不在乎。
师承道途都是虚的。
只要他有钱买货，就算他是七情极乐天尊的亲儿子，跟自己也没关系。
楚阳显然也听说过这位魔尊的大名。
听到对方的师承之后，再看到对方看江漓时那种毫不掩饰的惊艳眼神，楚阳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把手臂从江漓手中抽了出来，然后，轻轻揽到了她的腰上。
江漓微微一愣，侧头看向楚阳。
楚阳面不改色的看着对面乐珩，淡淡开口。
“圣宗的朋友，果然是消息灵通。”
察觉到楚阳的小动作，乐珩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有些意味深长，“这位道友好福气。”
他摇了摇扇子，目光从楚阳揽在江漓腰间的手上一扫而过，然后收敛神色，正色道：“好了，闲话就说到这里。在下听城里的牙郎说，江漓仙子手上，有一批天材地宝要出手？”
“不错。”
微颔螓首，江漓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这是清单，道友先过目。”
乐珩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之后，他脸上的笑容骤然一僵。
玉简里，密密麻麻列着数十种灵材。
每一样，都是在黑市上有价无市的紧俏货。
而且数量大，品相高。
即便乐珩身为七情极乐天尊的真传弟子，平日里见惯了好东西，此刻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仙子这批货……在下一个人，怕是吃不下啊。”
乐珩抬起头来，看着江漓，眼中已不全是惊艳，更多了几分正视。
这位仙子，倒也不是个花瓶，居然有能耐弄来这么多剑阁不对外卖的紧俏货。
“能买多少，就买多少。”江漓道。
乐珩沉吟片刻，“好，那在下先吃下三分之一。”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搁在桌上，推到江漓面前。
“这里面的灵石，应该抵得上十万往上的剑阁信用点，仙子查验一下。”
江漓没有急着去接。
她先放出神识，在储物袋表面扫了一圈。
突然，她的目光停了一下。
“哼。”
江漓冷哼了一声，从袋中取出一枚上品灵石，放在掌心端详了两秒。
然后，她抬手一指剑气弹了出去。
那枚灵石应声而碎。
灵石碎开的瞬间，一道肉眼难辨的暗红色气丝，从碎块中钻了出来，在空气中扭动了两下，便要朝外逃窜。
江漓哪会给它机会？
屈指一弹，一道水雾剑意笼罩过去，将那缕气丝瞬间绞碎。
“乐道友。”
江漓抬起眼来，看向对面的乐珩，神色冷了几分，“你这是什么意思？”
被当面拆穿了小手段，乐珩却也不在乎，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仙子法眼如炬，当真是厉害！这小小的印记，乃是我圣宗的一点小手段，不过在仙子面前，果然还是班门弄斧了。”
他站起身，朝江漓拱了拱手，脸上堆满笑容。
“万望仙子莫怪，在下并无恶意，只是习惯了，习惯了，哈哈。”
“哼。”冷哼一声，江漓朝门口挑了挑眉毛，“交易结束了，乐道友没有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
说罢，她也不给乐珩再开口的机会，直接示意楚阳，和自己一起离开。
走出雅间，来到楼道转角，江漓低头瞄了眼依然揽在自己身上的那只手。
“手感好吗？”江漓低声问。
“嗯。”楚阳点点头，却依然没拿开。
“……”
江漓突然发现，楚阳这家伙，真是一点压力不吃。
与此同时。
御灵宗的百兽城外几十里，一座荒山脚下。
一队一品阁的追债组，刚刚结束了一场追债行动。
为首之人，正是程砚。
他身后跟着五名追债组的执法弟子，个个气息深厚，修为不弱。
被追债的，是个筑基中期的剑阁弟子，还是内门某位长老的远房后辈。
前几天，他用名额从一品阁贷了一笔短期贷款，来御灵宗买灵兽，结果灵兽跑了，他也还不上钱。
程砚等人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在这边转悠。
“程师兄，求您再宽限些时日……”
“按规矩办事。”程砚没有理他，朝其他人挥了挥手。
身后两名执法弟子上前，将那弟子身上的储物戒摘了下来，又用专门的探测法，把他身上的几件法器也一并搜了出来。
“这些抵一部分，剩下的，按规矩上报，扣除你未来三年的门派补贴。”
那弟子被押了下去，程砚掂了掂腰上的储物袋。
这是程砚自己的储物袋，里面都是他这几日来追回的不良欠款。
按照凌霜当初的建议，他没有第一时间去追江漓，而是先处理了手头上其他有问题的债务。
几天下来，追债组马不停蹄，总共处理了十几笔不良贷款。
前前后后，追回了价值上百万信用点的资源。
“距离百兽城，还有多远？”程砚问身旁的一名弟子。
“回师兄，再往前八十里，就是百兽城了。”
程砚点了点头。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日头已经偏西。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是打算先找江漓追债，再回剑阁，将这批抵债资源统一入库平账。
如今，计划相当顺利。
眼看着御灵宗就在眼前，时机倒也正好。
只是不知，那位江漓师妹，把货卖得怎么样了。
程砚的脑海中，不由得回忆起前几天，凌霜找上门来的情景。
“先不急着追江漓。”
当时，凌霜语重心长的告诉他，“现在江漓手上有大批管制灵材，让她先卖一卖。”
“师姐这是什么意思？”程砚当时就皱了眉。
“这批货卖出去，起码能换来三十万信用点的仙道资粮。”凌霜抬起眼，“我们那时候再出手，不仅可以轻松平账，还能额外收入二十多万信用点的资源。”
她顿似笑非笑的看着程砚：“程师弟，难道不心动吗？”
程砚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心动。
一品阁执事的位置，看着风光，可实际上，他这个职位，要承担的责任也是很重的。
若是一笔大额贷款追不回来，不仅他个人的评级会降，上面还会从账面上扣他的提成。
江漓和楚阳的那两笔贷款，若能平账，还有额外进项，这种好事，自然没有理由拒绝。
“一品阁有规定，发现异常要及时追债。”为了撇清责任，程砚还是刻意诱导凌霜，“否则，我们也会有追责。”
“我自然知道。”凌霜果然上当，主动帮他提出了借口，“不过，难道你们就没有别的债务要追了吗？先追其他的，也说得过去。等过几天，再出发去追江漓，正好留给她变现的时间。”
程砚一副为难的样子：“有倒是有……”
“那不就得了。”凌霜直接打断了他，“你先把那些有隐患的债务处理掉。等拖个几天，再去找江漓，她的货，也就卖得差不多了。”
程砚想了想，“我这里有一份名单，是最近几个月内，偿债风险最高的十四个师弟师妹。若是一个个上门……倒也需要几天时间。”
这些人里，有确实是因为修炼出了变故，还不上钱的。
也有不少，是拿了贷款去挥霍，或是在赌坊败光的。
不管是什么原因，都足以触发一品阁的财务警报了。
追债，也是一品阁的正常业务。
于是，程砚便这么做了。
几天下来，追债组奔波数千里，处理了十几笔债务，手段强硬，收获颇丰。
过程难免有些不太好看。
但做这行的，谁还顾得上好看？
程砚掂了掂储物袋，算了一下这趟行程的收获，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上百万信用点的资源，十几笔坏账转平，再加上接下来江漓那笔，这一趟出来，业绩怕是能顶过去大半年的。
运气确实不错。
尤其是最后一个欠债人，恰好藏身在距离御灵宗不远的地方。
追完这笔债，正好顺路过去，把江漓那笔也一并结了。
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