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摊的老板娘果然是个与人交谈的外向性子。
那些推崇大昭寺的话,不光是跟江漓她们说了,后面来喝茶的客人,她也都是一个个的说了好多。
江漓一边听着,一边将茶杯端到唇边。
她心底盘算着,这大昭寺若真修的是菩提行愿道,那倒也说得通。
施粥放饭是行愿,治病救人是行愿,求雨驱邪也是行愿。
江漓也没想到,如今的世道,居然还有这样正儿八经的菩提行愿道释修。
她正思量着,忽然瞥见长街那头,一道穿着灰白僧袍的人影,正疾步朝这边走来。
这人影很眼熟。
不正是之前敲门拜访的三个在家居士之一?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江漓和楚阳。
他加快脚步,行至茶摊前,朝两人合十行礼,喘了两口气,才开口说:
“两位施主,有礼了。”
江漓故作惊诧:“居士怎么来了?”
“小僧奉寺中知客僧之命,来请二位施主过寺一叙。”那居士说道,表情既焦急,又带着几分喜色。
“过寺一叙?”江漓有些不解,“谁要见我们?”
“是活佛!”居士的声音压抑着激动,兴奋道,“今日活佛恰好要来寺中讲法布道,过午便走。二位竟然能在今日上午来大昭寺,果然是佛缘深厚。”
“活佛在寺中?”江漓面色微惊。
她方才神识扫过大昭寺,里里外外看了个遍。
寺中僧人和香客信众,甚至是后厨的火工,江漓都观察过了,哪有什么活佛的影子。
若活佛真在寺中,以江漓的神识强度,断无漏过之理,除非……
那活佛的修为远在她之上。
想到这,江漓的眼角抽了一下。
这可是灵气匮乏的南疆,真有上修来这种灵气稀薄的鬼地方啊……
见江漓这幅惊诧的表情,居士会错了意,还以为江漓是因为要见到活佛而惊喜呢。
他笑着又行了个佛礼:“两位,请随我来吧。”
“……”江漓抿了抿唇,心中暗骂一声。
她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霉运缠身的buff,又发力了?
今天来鹿野城,是江漓和楚阳在昨夜临时起意,今早天没亮才动的身。
这也能跟活佛撞上?
已经不是一般的倒霉了。
“也罢。”江漓吸了口气,站起身来,“来都来了,去看看便是。”
楚阳跟着起身,放下几枚铜钱在桌上,跟老板娘道了谢,便随那居士朝着大昭寺走去。
一路上,江漓将自己与楚阳的距离,压得更近了些。
领路的居士,半路回头朝两人看了几眼。
在他看来,这两人一个清冷如霜,一个沉稳如渊,定然是一对年轻的情侣。
这种小年轻贪慕红尘,以为修了佛就要出家,所以昨天才断然拒绝。
等他们见了活佛,知晓了佛理,变回明白,修佛并不一定要出家。
到时候,两人就没有再拒绝的理由了。
他一路带着江漓和楚阳,直往大昭寺后殿方向行去。
江漓越走越觉得不对。
这大昭寺从外面看,格局不算大,可进了内里,殿宇连殿宇,回廊接回廊,竟是别有洞天。
沿路偶有僧人经过,见到江漓和楚阳,也只是微微颔首,并无盘问。
这份松弛感,放在修仙界任何宗门,都是独一份。
“二位施主,前面就是斋院了。”又走了片刻,居士停下脚步,朝一处青竹掩映的小院指了指,“活佛在里头等着,小僧只能送到这里。”
说完,他又行一礼,转身退了下去。
江漓和楚阳对视一眼。
“真的要进去?”楚阳低声问道。
“人家若真有恶意,我们是跑不了的,去看看吧。”江漓微微点头,率先迈步。
小院不大,院中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桌上搁着一只青瓷茶壶,几缕热气正从壶嘴中缓缓散出。
除此之外,却没有看到人。
江漓走到石桌前,正要再看,却听身后院门吱呀一声,自行闭合了。
江漓霍然转身。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小孩子。
看他顶着个小光头,面容白净,眉眼柔和,圆溜溜的大眼睛黑白分明,看起来,也就五六岁的模样。
江漓愣住了。
她想象中,活佛应该是老态龙钟样,胡须眉毛垂到地上,满脸皱纹堆叠如山川,坐在莲花台上连眼皮都抬不起来那种。
可是眼前这个小东西……谁家小孩?
如果不是对方身上,充满了那种沉稳的佛修气质,江漓几乎要以为是寺里哪个僧人的小徒弟跑错院了。
“阿弥陀佛。”小孩双手合十,嗓音听起来也是奶声奶气,他开口见礼,“两位施主,小僧这里有礼了。”
声音清脆如铃,江漓却不敢怠慢,连忙和楚阳一起还礼:
“见过前辈。”
那小孩微微一笑,走到石桌旁,手脚并用的爬上了石凳,然后伸手将茶壶拎了起来,给三个茶杯分别斟满。
“两位施主,坐下说话吧。”他说。
江漓和楚阳依言坐下。
小孩推了两杯茶过来:“这是寺里的菩萨茶,虽不算好,却也解乏。”
江漓低头看了一眼杯中清亮的茶水,心思一动,随口恭维道:
“前辈在这南疆贫瘠之地,创立大昭寺,惠泽一方生灵,当真让晚辈敬服。”
小孩淡淡一笑,“世有因果,心存善念,处处皆极乐。这南疆之地,与仙门剑阁,并无分别。”
“前辈法眼遍观无遗,晚辈佩服。”江漓又恭维了一句。
自己的出身门派,果然是瞒不过这个小活佛。
“前辈既然知晓我们是剑阁道门修士,为何还要说我们有佛缘?”江漓话锋一转,把话头扯到了正事上。
“实不相瞒。”小活佛也不卖关子,开门见山道,“今日与二位施主这一会,小僧期待已久。”
听闻此言,江漓的心猛的一沉。
“前辈此话何意?”她有点想跑路了。
小活佛笑了笑,应道:“因为小僧的宿慧法骸就在女施主你的手中。”
“前不久,女施主还因为小僧的宿慧法骸,被人追杀过一场,小僧说的没错吧?”小活佛又道。
难道是……之前在东宝轮州莲花池底的那具宿慧法骸,是这个小活佛的?
一念至此,江漓不禁心头微怒。
该死的凌霜!
宿慧法骸明明是她拿走了,这因果居然落到了自己头上。
江漓和楚阳对视了一眼,她沉声询问面前的小活佛:
“前辈莫非是……妙法持明菩萨?”
然而,这小活佛却摇了摇头:
“阿弥陀佛,女施主当真是与我佛有缘,竟连妙法师侄的法骸,也见过了。不过,小僧说的,是女施主左手上储物戒里的这一节指骨。”
江漓神色一僵。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