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江漓大惊，自己从慧明那里得来的这一节指骨，居然是眼前这位小活佛的宿慧法骸？
而且，听这位小活佛称妙法持明菩萨为师侄，难道他也是净土出身，而且是辈分极高那种老牌菩萨？
江漓下意识的看了看楚阳，见他也是一脸震惊，江漓想了想，赶紧把那节指骨拿了出来，连同玉盒一起，恭敬递给小活佛：
“这是晚辈偶然所得，想不到竟然是前辈佛骨。如今能遇到前辈，让这节佛骨物归原主，真是晚辈福缘。”
“阿弥陀佛。”小活佛站在椅子上，合十一礼，收下指骨，随手放到桌面上。
他垂目看了那玉盒一眼，稚嫩的面容上浮起一丝淡淡笑意。
“这一节指骨，小僧寻了二百余年。”他轻声道，“原以为再也寻不回了。”
“两位既与我佛有缘法，小僧今天也有一言，赠给二位施主，权当回报。”小活佛看着江漓，继续道。
“愿听前辈教诲。”江漓拱手一礼。
小活佛摇着头叹道：“施主虽年盛力壮，华色炜晔，然福尽罪至，无常百变。施主恶业将熟，或有大祸临身。”
虽然小活佛的话有些晦涩，但江漓还是听懂了。
这是在说自己霉运缠身的事？
江漓还没开口，倒是楚阳先替她问了：
“恶业霉运之祸，前辈可有破解之法？”
“当信佛经语深，积善方能得福。”小活佛道。
听闻此言，江漓不仅心中腹议，这小活佛，莫非是要劝自己修习佛法，行善积德，走菩提行愿道的路子。
“晚辈还真是头一次知道，菩提行愿道还可以消弭业力。”江漓半信半疑的说。
小活佛笑笑，知道江漓还不太信任他，也不信任佛道。
他解释道：“女施主从小僧的宿慧法骸上，应该能看得出来，小僧被恶人所害。事实上，他们不止用无明遮障咒断绝了小僧回归正果的路，还欲加害小僧。三百年前，小僧从净土逃到这里来的，耗尽了十世所修的功德。”
说到这里，小活佛叹了口气，有些怀念的继续开口：“当时，小僧的情况，比女施主你更加恶劣。”
“想不到前辈也是如此坎坷。”江漓讶然叹道。
“正是因此，小僧方知业力恐怖，唯有多行善事，方能消解著般苦厄。”小活佛垂下眼帘，又道了声佛号。
江漓没有接话。
她也不知道眼前这位小活佛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被同门暗害，法骸被污，功德耗尽，从净土逃到这灵气稀薄的魔道南疆，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菩萨，沦落至此？
“不过……”
正思量间，小活佛再度开口，忽然话锋一转，抬起头来望向江漓，“阿弥陀佛，也是施主佛缘深厚，恰好小僧这里，有一个增长功德，消弭业力的机会。”
增长功德的机会？
江漓文言一愣，随即又反应过来。
原来搁这等着呢……她心中暗道。
这小活佛，不光要走佛骨，居然还要支使自己和楚阳给他办事。
“还望前辈指点明灯。”江漓也不敢说什么，只好跟着双手合十做了个佛家礼仪。
小活佛道：“三百年来，跟着小僧修佛礼佛的这方圆几百里，虽然宁静祥和，但这里毕竟是魔道地界。哪怕是南疆，周围也是有不少魔道势力的。”
“最近有三家魔道宗门，联合起来，想要赶走小僧，霸占此地。如今小僧难以回归正果，因此现在这个状态下，并不比二位施主强多少，也只是相当于筑基中期的实力，所以想请两位施主帮忙援手。”
江漓顺势问：“这地方灵气匮乏，他们为什么会盯上这里？”
“灵气虽少，生灵众多。”小活佛道，“若能庇护这一方天地的安宁，便胜造浮屠千层万层。”
江漓沉默了。
她听懂了小活佛的意思。
这三家魔道宗门，看中的不是这里的地脉灵机，而是这方圆五百里内的人。
魔道宗门，以生灵为资源，倒也正常。
魔道著般才艺，血祭，炼魂，采补，奴役，哪一样不要活人。
南疆虽然灵气贫瘠，但小活佛经营三百年，这佛国内百姓安居乐业，人口稠密。
在魔道修士眼中，这就是满山遍野会走路的灵石。
“敢问前辈，这三家宗门，实力如何？”楚阳开口问道。
“最大的一家，有一个临近筑基后期的修士坐镇，余下两家，也有筑基中期的魔修。”小活佛道，“三宗门下弟子加起来，约莫三四百人，除开二十来个筑基初期，大多都在炼气期。”
江漓与楚阳交换了一个眼神。
如果只是这些，的确不算很棘手。
若是在一些风水宝地，这点实力连个小门派都算不上。
最主要的是，这种小门小派的修士，修为境界的含金量都很低。
属于是要法宝没法宝，要功法没功法。
相同境界下，根本不是剑阁同境修士的对手。
“前辈的意思是，想让我们替大昭寺出面，打退这三家宗门？”江漓想了想，直接问。
“非也。”小活佛摇了摇头，双手合十道，“小僧不喜争斗，不愿见血。这三百年来，大昭寺从未主动造下杀孽。”
“小僧想请两位施主做的，是替小僧去劝退他们。若能不动刀兵，自然是好。若不能……也希望两位施主能护住这方圆五百里的百姓。”
江漓低头看着杯中已经温凉的茶水，没有立即回答。
小活佛也不催促，耐心等着她思量权衡。
“这样吧。”过了片刻，江漓抬起头来，正色说，“前辈容我们回去思量思量。最迟三日，定给前辈答复。”
“应当的。”小活佛笑道，“两位施主若是有心，三日后可去南华城西二十里的旧魔渊宗寻小僧。”
说完，他站起身来，朝两人合十一礼。
江漓和楚阳连忙还礼，起身告辞。
走出斋院，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
寺中的早课钟声刚刚敲响，僧人们的诵经声从大殿方向隐隐传来，伴随着香火的气息，让整座寺庙都笼罩在一片安宁祥和之中。
江漓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小活佛还站在斋院门口，小小的身影背对着晨光，正朝他们合十相送。
“回去吧。”楚阳低声道。
两人没有在鹿野城多做停留，直接御剑返回了伽蓝城。
回到临河小院，江漓关上门，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
“你觉得那小和尚靠谱吗？”她在桌边坐下，看向楚阳。
楚阳靠在窗边，抱臂沉思了片刻，道：“依我看，小活佛的话，应该不假，但他肯定没说全。”
“细说。”江漓挑了挑眉。
“他说自己是净土的菩萨转世，这应该是真的。”楚阳道，“但他逃到南疆这边来，过程到底如何，有没有其他缘由，恐怕会相当复杂。”
“我也是这么想的。”江漓点了点头。
她想起小活佛收下指骨后，似乎并不是很在意。
这说明，要么他早就知道指骨的状态，不急于一时，要么就是……他的宿慧法骸，另有玄机。
在剑阁和凌霜那里吃够了亏，江漓现在看谁都觉得有问题。
“不过，他说我恶业将熟，大祸临身，这句恐怕是真的。”江漓叹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
霉运缠身这件事，她深有体验。
从百兽城回来之后，储物袋能莫名其妙炸开，走路能遇到斗法余波砸脸，现在跑到魔道南疆来，还能遇见个菩萨转世的小活佛。
“你在想，要不要借这个机会，试试菩提行愿道？”楚阳问。
江漓缓缓踱到窗边，望着河面上粼粼水光，她轻声应道：“如果帮他真的能消弭业力，那倒是个好买卖。而且，就算不能，我们最好也不要拒绝他。”
“我们剑阁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以我们的实力，当面忤逆一位菩萨转世，实在不智。”
“三天时间，我们正好可以查一查附近魔道宗门的底细。”江漓转过身来，“看看小活佛说的话，到底有几分是真。”
楚阳点头，提议道：“那我今晚就出去转转，江漓你……你就别去了。”
“小心些。”江漓叮嘱道。
不用问，她也知道楚阳不让自己去的原因。
以自己现在霉运当头的状态，一起去的话，肯定会出各种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