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蓝城临河小院。
楚阳已经离开半日有余。
江漓独自盘坐在窗前,面前摊着一本从城东书铺买来的《般若心经浅释》。
这是伽蓝城里最畅销的佛经注本之一,纸张粗糙,字迹倒还清晰,旁边还配着几幅粗糙的木版画,画的都是些因果报应,莲花化生的故事。
江漓看得有些昏昏欲睡。
她买这本佛经,倒不是突然对佛法产生了兴趣。
只是小活佛那番话始终在心头盘旋,她总觉得,既然小活佛对他们有所求,接下来可能要和他打交道,提前了解一些佛门的说法,总没有坏处。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江漓小声念叨了一句,然后翻了一页。
“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
她合上书,手指摩挲着书皮,长眉微蹙。
这话她在剑阁的藏书里也见过,当时觉得不过是和尚们的口舌功夫,现在再读,却有了几分不同的感受。
尤其配合着自己这段日子的经历。
气运被夺,霉运缠身,所见所闻皆是旁人精心编织的棋局。
“见诸相非相……”江漓轻哼一声,“说得容易。”
江漓拿着佛经书本,神识慢慢弥漫开来,看起了周围的凡人景象。
就在这时,远处不知哪座寺庙的钟声悠悠响起,浑厚而辽远,在伽蓝城上空缓缓散开。
江漓听得精神一振,重新把目光落回书上。
她不是那种能在凡尘烟火中沉浸太久的人。
江漓觉得,珈蓝城里的景象,无论是好是坏,其实与她没多大关系。
修仙者与凡人,毕竟还存在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凡人跨不过来,修仙者,亦是难以垮的过去。
“金刚般若,破一切法……”
继续阅览佛经,江漓正念叨着,忽然眼神一凝。
她放下佛经,起身走到窗前,手腕微翻,法剑已无声滑入掌中。
有人来了。
江漓神识如水漫出,将周围数百丈的动静尽数纳入感知。
来的,还不只一人,乃是三个修士。
江漓能分辨得出,这三人,都是筑基初期的修为,正在鬼鬼祟祟接近自己的小院。
他们明显用了某种隐匿身形的法术,行动之间颇为谨慎。
江漓微微挑眉。
从对方这鬼鬼祟祟的行踪来看,明显不是小活佛的人。
那和尚的人要来找自己,不至于这样。
“来者不善啊。”江漓心中暗道。
不过,有些奇怪的是,她并没有从这三人身上感受到明显的恶意。
看他们模样,更像是有些忌惮,又有些急切。
莫非是来谈事情的?
江漓心思一动,心想既然对方没有直接动手的意思,自己也不介意先看看这些人的来意。
片刻后,那三人已经摸到了小院附近。
他们似乎还在犹豫该如何行动,其中一人朝另外两人打了个手势,示意绕到侧后方去。
江漓等得不耐烦了。
她懒得等这些人慢悠悠摸过来,直接传音过去。
“什么人在这里鬼鬼祟祟,你们来做什么?”
她的声音清冷如霜,直接在三人的耳边响起。
江漓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修为,这一声传音,已经足以让三个筑基初期的修士感到压力。
果然,三人身形同时一滞。
片刻的沉默后,三人倒也识趣,没有继续躲藏,而是先后飞身落入江漓的小院,收了隐身的法术。
江漓握着剑,走出屋门,站在廊下看着他们。
左边是个干瘦的中年男子。
中间那人年纪稍长,面阔鼻方,看起来倒有几分正气。
右边则是个身材矮壮的汉子,满脸横肉,偏偏眉眼间透着一股不该有的拘谨。
三人见到江漓,皆是不由自主的浮起一抹惊艳之色,然后他们齐齐抱拳。
“仙子。”中间那人率先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冒昧登门,还望仙子恕罪。”
“你们是什么人?”江漓没接他客套的话,直接问道,“来干什么的?”
三人对视一眼,似乎是在用眼神互相推让。
最终,中间那人清了清嗓子,道:“实不相瞒,我等原是这魔渊门的客卿。后来那恶僧来此,霸占了魔渊,我等不得已,逃了出去。”
江漓闻言,柳眉微微一挑。
魔渊?
她想起来当时进城时,那个商队的武师确实提过一嘴。
说是这一带早些年曾被一个叫魔渊的宗门管着,后来来了位活佛,将魔渊上下修士尽数度化,从此这五百里地界便成了佛国。
“你们是魔渊门的余孽?”江漓问。
中间那人苦笑着摇了摇头:“余孽算不上,只是几个命大的孤魂野鬼罢了。”
“那你们为什么找上我?”江漓淡淡问道,手中法剑横在身前,“你们魔渊和佛修的事,与我有什么关系?”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左边那瘦子捅了捅中间的人:“你跟她讲吧。”
中间那人叹了口气,下了很大决心,才开口道:“仙子这个问题问得好。不过在回答之前,我也有个问题想要问问仙子。”
他顿了顿,抬头直视江漓:“魔渊和佛修的事,跟仙子又有什么关系?”
“?”
江漓头上闪过一个问号。
她心说,什么玩意?你搁这跟我搁这呢?
“阁下不妨把话说明白些。”江漓冷声道,手中法剑微微一紧,剑身上的寒光更盛了几分。
三人吓了一跳,最右边那矮壮汉子连忙摆手:“仙子息怒,我们不是来找茬的!”
中间那人也赶紧道:“仙子莫急,在下并无不敬之意。只是……”
他叹了口气,似乎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才道:“我们在大昭寺的眼线来报,那恶僧欲请仙子和仙子的道侣为援手,讨伐我等的栖身之所。敢问仙子,可有这么回事吧。”
江漓眉头微凝。
这些人消息倒是灵通。
自己和楚阳昨日才与小活佛见面,今天他们就已经知道了。
这说明大昭寺里确实有他们的眼线,而且眼线的地位还不低。
“所以,你们是来提前解决我的?”江漓面色不善的问。
“不是,不是!”三人同时摆手,生怕江漓暴起伤人。
左边那瘦子哭丧着脸道:“仙子可别误会,我们哪有那胆子!仙子修为高绝,剑法通神,我们三个加一块也不够仙子打得啊!”
他瞄了瞄江漓的剑,看她没有出手,才继续道:“仙子,我们真的是为了仙子你和你道侣的安危,才冒险前来的。”
“你等下!”江漓沉声一喝,“我和我道侣?”
“对啊,仙子和那位俊俏小哥。”左边那瘦子连连点头。
江漓听得柳眉倒竖:“你从哪看出来,我和他是道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