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中鸢尾
艾拉第一次见到莱昂时,是在永夜森林的边界。她是血族最后的纯血,因触犯族规被放逐,正被猎魔人追杀。银质子弹擦着她的肩膀飞过,灼烧感顺着血管蔓延,她踉跄着跌进一片鸢尾花丛,而莱昂就站在花丛中央,月光洒在他银灰色的短发上,像镀了层霜。
“血族?”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手里的十字弩对准她的心脏,“看来今天运气不错。”
艾拉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他的眼睛——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极了她在族中珍藏的古老琥珀。“杀了我吧,”她轻声说,“反正我也活不长了。”
莱昂的弩箭却没有射出。他皱了皱眉,收起武器,转身就走:“我不杀放弃抵抗的猎物。”
艾拉愣住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却好像没那么疼了。她不知道,这一眼,已经注定了他们纠缠的命运。
三天后,艾拉在小镇的酒馆里再次遇到莱昂。他正和几个猎魔人喝酒,脸上带着一丝疲惫。艾拉走过去,将一杯酒放在他面前:“谢谢你那天手下留情。”
莱昂抬起头,看到她时眼神微怔:“你怎么在这里?不怕被猎魔人发现?”
“我已经无处可去了。”艾拉笑了笑,露出两颗尖尖的獠牙,“不如你收留我?我可以帮你做事。”
莱昂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跟我来,但你要记住,别在我面前吸血。”
从那以后,艾拉就住在了莱昂的小木屋。她帮他打扫房间,整理猎魔工具,在他受伤时用血族的秘术为他疗伤——血族的血液有治愈能力,每次她都会割破自己的手腕,将血液喂给他。莱昂起初拒绝,可每次看到她坚持的眼神,最终还是妥协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艾拉发现莱昂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冷漠。他会在她害怕阳光时,为她拉上厚厚的窗帘;会在她想念族中食物时,为她带回新鲜的血液;会在她深夜做噩梦时,默默坐在床边守着她。
“莱昂,”有一次,艾拉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光,“你为什么要做猎魔人?”
莱昂的眼神暗了暗:“因为我的父母被血族杀死了。”
艾拉的心猛地一沉,她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对不起。”
“这不关你的事。”莱昂轻声说,“不是所有血族都是坏人,就像不是所有人类都是好人一样。”
艾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温柔。她知道,她爱上了这个猎魔人,可她也知道,他们之间隔着血海深仇,这份爱注定没有结果。
平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猎魔人公会发现了艾拉的存在,他们给莱昂下了最后通牒:要么亲手杀了艾拉,要么就和她一起死。
那天晚上,莱昂很晚才回来。他的脸色苍白,眼神复杂。艾拉看着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们让你杀了我,对吗?”
莱昂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晚星,对不起,我……”
“我知道,”艾拉打断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银匕首,“你动手吧,我不怪你。”她将匕首递到他面前,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莱昂接过匕首,却迟迟没有动手。他看着艾拉的眼睛,里面充满了泪水:“我做不到,晚星,我做不到。”
“你必须做到,”艾拉哭着说,“否则他们会杀了你的。”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被踹开,几个猎魔人冲了进来。“莱昂,你居然敢违抗公会的命令!”为首的猎魔人冷笑着,“看来你也和这个血族一样,该死!”
猎魔人举起武器,向他们冲来。莱昂将艾拉护在身后,拿起十字弩反击。可猎魔人太多了,莱昂渐渐体力不支,身上被砍了好几刀。
“莱昂!”艾拉冲过去,挡在他面前,用身体挡住了刺向他的剑。剑刃穿透了她的身体,鲜血染红了她的衣服。
“晚星!”莱昂目眦欲裂,他抱起艾拉,眼神里充满了痛苦,“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爱你,”艾拉的声音很轻,“我不能让你死。”她从怀里拿出一颗红色的宝石,那是血族的核心——血晶,“把这个吃下去,它会让你变得更强,也能让你忘记我。”
“我不要忘记你!”莱昂哭着说,“我只要你活着!”
“听话,”艾拉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忘记我,你才能好好活下去。”她将血晶塞进莱昂的嘴里,看着他咽下去。
瞬间,莱昂的眼神变得空洞,他看着艾拉,眼神里充满了陌生:“你是谁?”
艾拉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笑了笑:“我是一个路过的血族。”说完,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化作无数红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猎魔人看到这一幕,愣住了。莱昂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拿起十字弩,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猎魔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他们没想到血晶居然有这样的效果。“莱昂,你不记得了?我们是猎魔人公会的,”为首的猎魔人说,“刚才那个血族已经被你消灭了。”
莱昂皱了皱眉,好像想起了什么,却又模糊不清。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这里是我的家,请你们离开。”
猎魔人不敢得罪他——血晶的力量让莱昂变得异常强大,他们只能悻悻地离开了。
木屋恢复了平静,莱昂站在原地,心里空落落的,像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他看着地上的血迹,还有那把银匕首,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从那以后,莱昂依旧做着猎魔人,只是他再也不杀血族了。每次遇到血族,他都会手下留情,好像在寻找什么。他会经常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月光,心里隐隐作痛,却不知道为什么。
多年后,莱昂成为了猎魔人公会的会长。他在一次任务中,找到了一本古老的血族日记。日记里记载着一个血族女孩和猎魔人的故事,女孩为了救猎魔人,牺牲了自己,用血晶让他忘记了一切。
莱昂的手猛地一颤,日记掉在地上。他看着日记里的插画,画着一个有着红色眼睛的女孩,笑容灿烂。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片段——女孩为他包扎伤口,女孩喂他喝血,女孩在他怀里笑着说“我爱你”。
“晚星!”莱昂痛苦地抱住头,眼泪掉了下来。他终于想起了一切,想起了那个为他牺牲的女孩,想起了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他疯了一样冲出房间,跑到永夜森林的边界。那里的鸢尾花依旧开得盛烈,却再也没有那个红色眼睛的女孩了。
莱昂跪在花丛中,放声大哭。他终于明白,心里那份空落落的感觉,是因为失去了最爱的人。他用了一生的时间寻找,却发现她早已化作尘埃,消散在风中。
从那以后,猎魔人公会多了一条规矩:不得无故伤害血族。而莱昂,每天都会去永夜森林的边界,坐在鸢尾花丛中,直到夕阳西下。
有人说,他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也有人说,他在忏悔,忏悔自己曾经的冷漠,忏悔自己忘记了最爱的人。
只有莱昂自己知道,他不是在等,也不是在忏悔。他只是在守着一份回忆,一份永远无法实现的爱。
永夜森林的月光依旧温柔,鸢尾花依旧盛开,只是那个红色眼睛的女孩,再也不会回来了。而那个银灰色短发的猎魔人,只能在无尽的悔恨中,度过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