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事实也很快证明，莱娅刚才那句「魔女学徒这份工作真的很需要体力」，根本不是抱怨，而是预言。
她们离开卡莱诺城后，没走多久，米什媞便带着她们一路往城外一处小山丘的方向前进。
清晨的风还带着点冷意，草叶上挂着未干的露水，推车轮子压过崎岖土路时，不只会卡石头，还会时不时猛地颠一下，颠得莱娅自己那点本来就不算多的体力，又流失了一点。
而米什媞则走在最前面。
她今天精神好得像是全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被重新上过油，步伐又轻又快，甚至还能边走边回头确认推车有没有跟上。
「快一点，莱万提娅。」
「妳倒是回来帮我拉啊……！」
「我在带路。」
「带路又不会妨碍妳帮我拉车！」
「我不想拉车。」
「不要在这种时候这么诚实啊！」
妮娅妮娅走在一旁，手上提着剑，神情悠哉得像在散步。她看了看气喘吁吁的莱娅，又看了看前方完全没有要放慢速度的米什媞，最后十分中肯地评论了一句。
「妳们魔女的学徒训练，原来是先从搬运开始呀。」
「这不是训练，这摆明了就只是把我当苦力使唤……」
莱娅话还没说完，推车又被石头狠狠绊了一下。
她整个人往前一晃，差点连人带车一起翻进旁边草坡。
好不容易稳住后，莱娅只觉得自己双腿发酸，手臂发麻，胸口也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她平时本来就不怎么活动，这种程度的体力劳动，别说她现在这副小孩子身体，就算她不是人类，而是灵族，也完全没有比较轻松。
或者说，根本一样累。
最后，在米什媞与妮娅妮娅一路轻松得像郊游的欢声笑语，以及莱娅如同牛马般的喘气声中，她们总算抵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位在小山丘上的平地。
地势开阔，视野极好，从这里甚至能远远望见卡莱诺城的轮廓。而在这片平地正中央，只生着一棵极其高大的巨树。粗壮树干笔直拔起，树冠舒展开来，像要把整片天空都撑住似的，既壮观又安静，站在那里时，甚至会让人感叹自己是如此的苗小。
可惜，莱娅现在完全没有欣赏风景的心情。
她只想倒下。
最好是现在。
立刻。
马上。
于是抵达平地的下一瞬，莱娅便直接松开推车把手，整个人往旁边一倒，差点真要倒在地上去。
她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只觉得两条腿里堆满了沉甸甸的酸痛，光是站着就已经很对得起自己了。
现在的莱娅，极度的希望魔偶能赶快测试完成，投入使用，她可不想要之后每一回都要像个苦力一样拉车。
「就是这里了。」
米什媞则站在那棵大树前，语气兴奋得不得了，眼睛亮晶晶的，像个终于把心爱玩具搬到空地上，准备开始玩的孩子。
然后下一秒，她便迅速的开始卸货。
工具箱、零件、支架、魔偶外壳，一样一样被她从推车上拿下来，动作利落得像早就在脑中排演过无数遍。而在她自己拿了几样后，她也没忘记转头看向某位还在喘气的学徒。
「莱万提娅，来帮忙。」
莱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又低下去。
再抬起来。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现在累到连一句完整的抗议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用一种近乎控诉的眼神看着她。
妮娅妮娅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摇了摇头。
「年轻人的体力，怎么会差成这样呢？」
莱娅原本还想立刻大声反驳。
可下一秒，她便看见妮娅妮娅朝她伸出了手。
指节修长、肤色白皙，那双手看着甚至带着点温柔，与她过去见过的冒险者们那布满茧痕、粗糙的双手完全不同。
莱娅沉默了半秒，最终还是把嘴边的话吞了回去，伸手握住了她。
「……谢谢。」
「不用客气。」
妮娅妮娅一把将她拉起来，还很贴心地补了一句。
「毕竟妳要是真的累死在这里，我那五百王座币就更难拿到了。」
「妳就不能把最后一句省略吗？」
「不能喔。」
「可恶……」
莱娅原本还对这份好意有点感动，现在瞬间全没了。
不过吐槽归吐槽，她终究还是认命地起身，跟着米什媞一起把东西搬下来。
而进入组装阶段后，她那副快死掉的样子，倒是总算缓和了些。
毕竟这是她熟悉的部分。
她蹲在魔偶旁边，一面帮米什媞固定接合处，一面将工具依序递过去，偶尔还会主动指出哪里角度不对、哪里应该先装。这几年她跟在米什媞身边，学到的可不是什么虚浮表面工夫，而是真真正正能拿来做事的东西。
虽然和米什媞相比，她还差得远。
远得像是学生和真正的怪物级天才之间，那条明明看得见，却怎么追都追不上的距离。
可就算如此，她也已经不是只会站在旁边发呆的人了。
更何况，她与米什媞之间的相处，从来不是单向的。
很多时候，莱娅会先提出设计与概念，而米什媞则几乎不会完整照着那些设计去做。她总是会在理解概念之后，反过来把整个结构重新拆开、逆向推演，再依照自己理解出的方式重新构筑出来。
某种程度上，她们两个都在学习。
莱娅因为宇宙发明索引那「能做但不懂原理」的状况，只好画出设计蓝图和米什媞一起往回摸索，而米什媞则靠自己可怕的直觉与扎实技术，把那些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近乎异想天开的东西在现实中发明出来。
所以哪怕这具魔偶真正的骨架与核心几乎都出自米什媞之手，莱娅看着它时，心里也还是会生出一点微妙的参与感。
就像——
这东西虽然不是她做的，却确实也有一小部分，是从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蓝图长出来的。
魔偶的组装很快就进入尾声。
躯干、四肢、外壳与导流结构依序装回原位，关节也重新校准过。等到只剩最后最关键的核心与供能部分时，莱娅才终于稍稍停下手来，望着那具几乎已经完成的魔偶，心里生出了一点很奇怪的感觉。
这东西，已经接近百分之九十九的完成品了。
可偏偏最关键的那百分之一，却也是最让人无法安心的部分。
尤其是魔偶核心。
老实说，莱娅对这东西涉足得并不深。她更熟悉外部构造、用途设计，以及如何让一个想法在物理上变得可行；可魔偶核心这种接近「让它拥有真正思考能力」的部分，基本一直都是米什媞在做。
而米什媞本人对此的描述也很有她的风格。
——她也不太清楚原理。
因为这东西，是她仿制星塔里面的魔偶做出来的。
想到这里，莱娅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又是星塔。
怎么什么都跟星塔有关？
精神水是星塔里翻出来的，魔偶核心是仿星塔魔偶做的，连很多奇奇怪怪、看起来像超出这个时代的东西，也都若有似无地和那里扯上关系。
莱娅忽然有点认真地想，也许她真的该找个时间，好好翻翻智慧之书里关于星塔的内容了。
不只星塔。
要是有空，连地下城也一起研究算了。
毕竟总觉得照这样下去，她迟早哪天会在完全搞不懂情况的时候，于某种和星塔有关的东西给牵扯在一块。
而除了魔偶之外，今天真正要测试的，还有另一样东西。
——她们前不久才刚做出来的魔力储存装置。
如果说魔偶核心是心脏，那这东西大概就是电池。
莱娅在心里用前世的习惯替它下了批注，然后又默默决定别把这个词说出口。不然她很怀疑米什媞八成会立刻追问「电池」是什么，接着又把她拖进另一轮漫长解释里。
有趣的是，虽然她们做出了储存装置，却还没有做出任何能替它自动蓄魔的装置。
也就是说，这玩意现在还得靠人工充电。
而那个负责充的人，自然就是米什媞。
莱娅想到昨天的那副景象，嘴角便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米什媞抱着那颗魔力储存装置，整个晚上都躺在沙发上，一边把自身魔力一点一点灌进去，照理来讲这时候她应该会打瞌睡才对，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困意十足的她却完全睡不着。明明平时做任何事都能打瞌睡的人，偏偏在最该睡的时候睡不着，那画面说有多讽刺，就有多讽刺。
而现在，那颗已经充满魔力的储存装置，正安安稳稳放在工具布上。
「核心我来安装。」
米什媞低声道。
她蹲下身，小心地打开魔偶胸前那片装甲，露出里头复杂的回路与接口。她的手很稳，可莱娅还是看得出来，她今天比平常更紧绷。
这不是疲惫造成的僵硬。
而是某种真正的紧张。
于是莱娅也跟着蹲下，伸手拿起那颗魔力储存装置。
「那这个我来装。」
米什媞抬眼看了她一下，点头。
「嗯。」
声音很轻。
可莱娅仍听出了她压着的情绪。
她总觉得这一次一定会出事。
过去的无数次尝试里，米什媞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完整成功过。小成功有，局部成功也有，可只要放到整体运作上，总会在哪个环节出问题。
有时是关节卡死。
有时是供魔断流。
有时甚至只是起动一瞬就整体崩毁。
所以这一次，她最先担心的，便是莱娅手上的魔力储存装置会不会直接爆炸。
至于第二个担心——
则是魔偶核心与储魔装置真正接上去后，这玩意会不会当场失控。
而最麻烦的是，米什媞甚至还有点害怕成功。
因为若它真的动了，真的学会了，真的开始往她梦想中的方向迈出那一步，那么有些一直以来可以用「反正还没成功」暂时压下去的不安，就会一下子全冒出来。
比如：它若真的像人一样学习，算是什么？
又比如：她究竟做出了工具，还是某种别的东西？
「……米什媞。」
莱娅低低叫了她一声。
米什媞抬起头。
「怎么了？」
「妳现在的表情，看起来有一点可怕。」
米什媞愣了一下。
妮娅妮娅则在旁边点头附和。
「嗯，确实有一点。」
「……有那么夸张吗？」
「有的。」莱娅道，「而且妳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我手上的装置，好像它下一秒就会炸了一样。」
米什媞沉默了两秒，居然很诚实地点了头。
「因为我真的有想过。」
「妳就不能对自己做的东西有点信心吗？」
「我对自己没有这种奢侈的奢望。」
「哇，这句话也太悲观了吧……」
妮娅妮娅抱着手站在一旁，想了想，也开口安慰。
「别怕。真爆了的话，我会在它炸伤我之前逃出去。」
莱娅转头看她。
「我真的是谢谢妳喔！」
「不用这么的客气。」
「这并不是在谢妳！」
米什媞却在短暂沉默后，很轻地吐出一口气。
虽然妮娅妮娅这话说得完全不像安慰，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的语气太自然，她那股绷着的情绪反而真的稍微松了一点。
「……总之，开始吧。」
她低声说。
然后低头，将魔偶核心稳稳嵌入胸腔深处。
莱娅也在同一时间，把储魔装置接进预留好的蓄魔槽内。
卡榫咬合。
导流纹路对准。
那一瞬间，空气安静得连风声都像变慢了些。
米什媞的指尖停在外壳边缘。
莱娅则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
魔偶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真的只有一下。
很轻很轻，像某种沉睡之物在梦里抽动了一根手指，又像一个人第一次吸进空气时，胸口本能地起伏了那么一瞬。
三人同时一愣。
然后它就不动了。
彻底不动了。
原本略微亮起的纹路也很快又黯了下去，整具魔偶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彷佛刚才那一瞬的反应只是她们三个共同的错觉。
米什媞和莱娅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里都是同一句话。
——然后呢？
就在这时，妮娅妮娅很自然地开了口。
「所以，什么时候轮到我做事？」
米什媞眨了眨眼。
像是这才猛地想起来，自己今天委托对方同行，并不只是为了护卫与帮忙搬运而已。
「啊。」
她发出了一声很短的音。
「对。」
莱娅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等一下。」她慢慢转头，看向米什媞，「妳委托她，该不会只是来护卫这样的简单吧？」
「不是。」
「那是来做什么的？」
米什媞很平静地回答。
「陪魔偶练剑。」
莱娅当场愣住。
「什么？」
她看了看那具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魔偶，又看了看妮娅妮娅手上的剑，最后再看向米什媞，整个人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刚才累到耳朵出问题了。
「妳等一下。」她难得有点语无伦次，「这东西做出来，不是本来要拿去做劳动用途的吗？为什么会直接跳到拿剑作战？」
米什媞想了想，认真地解释。
「因为若它能使用剑作战。」
「就代表它有一定程度的思维能力。」
「也代表它的运动能力与实时判断没有问题。」
「这样才能拿去做别的工作。」
莱娅张了张嘴。
她不是完全听不懂。
可她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不，非常不对。
「不是，我知道妳的意思。」她揉了揉额角，「可是正常人的思考顺序，不该是先让它学会走路、搬东西、拿工具、做杂事之类的吗？为什么妳第一个想到的是拿剑？」
米什媞安静了半秒。
然后用一种微妙得像在推卸责任，又像在陈述客观事实的语气说：
「这是克鲁凯建议的。」
莱娅沉默了。
哦。
是克鲁凯啊。
那没事了。
或者说，更有事了。
可一旦想到那是克鲁凯提出来的，整件事反而突然变得合理起来。毕竟那位姐姐从来不是什么会走温和测试路线的人，若她会把「能不能战斗」视作判断一个魔偶机能的最快方式，实在太正常了。
更何况，过去在埃克塔林港时，一直协助米什媞的人里，也有克鲁凯。
她会看见这东西被武器化的潜力，简直一点都不奇怪。
「……好吧。」
莱娅最后只能放弃挣扎。
「既然是克鲁凯姐姐建议的，那我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米什媞点头。
显然她也是这么想的。
接着，她重新面向那具魔偶，神情慢慢收敛起来，竟难得带上了一点接近庄重的意味。
「从现在开始，妳要学习。」
她看着魔偶，声音不高，却说得很清楚。
「主动学习。」
「所有眼前发生的事，所有妳能理解的动作，所有能让妳完成命令的方法，妳都要学。」
莱娅站在旁边，心头忽然微微一跳。
不知道为什么，这段话听起来不像是在对一件器物下令。
反而像是在对某个刚刚诞生、对世界还一无所知的存在说话。
米什媞则继续道：
「接下来，妮娅妮娅会不断攻击妳。」
「而妳的目标，是在不伤害她的情况下，缴械她手中的剑。」
莱娅听完，只觉得心情有点微妙。
她也说不清是哪里不对。
可她就是莫名想到自己刚来到这世界时的样子。
那时的她，连语言都不通，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结果一睁眼面对的就是饥饿、寒冷与活下去的压力。如今眼前这东西——不管它究竟算不算生命，算不算意识——却也是在刚刚动了一下之后，立刻就被要求面对攻击与学习。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可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看得出来，米什媞是认真的。
而且，不管这方法看起来再奇怪，对现在的米什媞而言，这的确就是她能想到的「最快测试方式」。
妮娅妮娅则已经很干脆地走上前。
她低头看了看魔偶，又掂了掂手上的剑，接着像是觉得这样不公平似的，从旁边工具堆里挑出另一把带来备用的长剑。
「给妳。」
她说完，便把剑朝魔偶抛了过去。
那把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后不轻不重地插进魔偶身旁的地面上。
魔偶没有立刻反应。
它只是站在那里，头部微微偏着，像是在理解，也像是在发呆。
明明它没有脸，也没有眼睛，可莱娅不知为何，就是从那僵硬的姿态里感受到了一种近乎茫然的气息。
然后，过了两秒，它终于动了。
它缓缓抬起手，握住了那把剑。
动作很慢。
也很生涩。
像一个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有手的人，正在试着理解什么叫做「抓住」。
下一瞬——
唰。
妮娅妮娅一剑挥了出去。
没有多余前奏，也没有任何放水的迹象。
她的剑光干脆利落，快得让人眼睛都来不及完全跟上，只听见一声金属断裂般的声响，魔偶的左臂便直接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短短弧线后，砰地一声落在草地上。
空气沉默了。
米什媞也沉默了。
又过了半秒，她才终于回过神，整个人像被雷劈到一样喊了出来。
「停！」
妮娅妮娅相当配合地收了剑，表情甚至还有点无辜。
「嗯？」
「我拜托妳尽量不要伤害它！」
米什媞整个人都快精神崩溃了。
「我们虽然带了很多材料来，但不是让妳这样一剑一个部位砍着玩的！妳再这样打下去，今天很可能打到材料用完，我们就只能直接回家了！」
妮娅妮娅眨了眨眼。
「可是练剑，不挥剑，要怎么练？」
「那也不是叫妳第一剑就把它手砍掉啊！」
「我已经有收力了喔。」
「那我在拜托妳多收一点力！」
莱娅站在旁边，看着地上那条刚刚飞出去的左臂，又看了看一脸理直气壮的妮娅妮娅，只觉得这测试才刚开始，场面就已经朝着非常不妙的方向一路狂奔。
而也就在米什媞和妮娅妮娅开始就「剑术训练到底能不能先别砍断受训者的手」这件事争论时，莱娅的视线，却不自觉地落回了那具魔偶身上。
然后，她微微怔了一下。
魔偶的头，正朝着她这边。
不是朝米什媞，也不是朝妮娅妮娅。
而是朝着她。
莱娅本能地也偏了一下头。
下一秒，魔偶竟也极其细微地跟着偏了一下。
她愣住。
又试着将头转回去。
魔偶也慢了半拍地转了回去。
那动作很小，甚至有点笨拙。
可正因如此，反而更让人不舒服。
因为那不是失控乱动，也不是机关抽搐。
更像是——
模仿。
莱娅的背脊忽然冒出一丝凉意。
她盯着它。
而就在她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那具魔偶也像是意识到她正在看它似的，整个身体忽然一僵。
接着，它立刻把剑抱正，站得笔直，甚至有种近乎立正的意味。
再下一秒，它竟然微微转开了头。
像是在回避她的视线。
莱娅站在原地，没有动。
可心里那股说不出的不安，却已经静静浮了上来。
她望着那具少了一条手臂、却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的魔偶，耳边听着一旁米什媞与妮娅妮娅还在争论的声音，忽然觉得眼前这幅景象，似乎哪里已经开始偏离了原本「测试」的范围。
她抿了抿唇，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