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累死我了。
这条路为什么没有尽头?
啊——好想休息。
还有多久才结束?
不要问我为何奔跑。
我只想吃汉堡——
啊——累死我了。
只想快点结束。
回到我的床铺——
如果我现在倒下。
是不是就会有人来接我回家?
哼……哼……还剩半圈……
这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刻……
再见了……
这充满仇恨的世界……
我恨……
跑步……
救……
命……
莱娅一边跑,一边把自己满腹的怨念,用一种奇妙的节奏唱了出来。
那声音断断续续,气息不稳,偶尔还因为喘不上来而卡拍,以至于她唱出来的东西听起来完全不像歌。
而她之所以会变成这副模样,原因很简单。
她正在绕着门罗公园跑步。
而且不是普通跑步。
她背上背着那套属于自己的魔女装备,每跑一步,背后的重量便像在提醒她,这套装备虽然能让她施法,却也能顺便让她理解什么叫做「背负梦想的重量」。
梦想很重。
重到她想放弃自己的梦想,直接把它扔在路边。
克鲁凯则飘在她旁边。
没错,是飘。
她用漂浮魔法悠哉地跟在莱娅身侧,柔顺的长发随着晨风微微晃动,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进行一场优雅的空中散步。
而莱娅则像一只被迫背着两根大管子迁徙的小蜗牛。
这画面非常残酷。
残酷到如果有画家路过,说不定会忍不住把它画下来,命名为《人间悲剧与强迫教育》。
至于为什么要背着装备跑步,克鲁凯的理由也很简单。
她要测验莱娅在背着完整装备时,若是遭遇敌人,是否能快速远离危险。
听起来很有道理。
非常有道理。
有道理到莱娅根本无法反驳。
可是对莱娅来说,这件事翻译成人话就是——克鲁凯给她安上了负重背心、沙包脚环、重力手环,然后叫她绕着门罗公园跑步。
这不是训练。
这是魔女版本的体训地狱。
「汉堡是什么?」
克鲁凯忽然问。
莱娅原本还在用尽全身力气维持呼吸节奏,听见这句话时,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
她勉强转头,看向旁边那位完全没有运动压力的魔女。
「原来……妳也会听我一边跑步……一边随口唱的歌吗……?」
「妳唱得很大声。」
「那是因为……我快死了……」
「妳还能说话,表示还没到极限。」
「克鲁凯老师……妳这句话……我现在…现在的样子……还不够极限吗……」
克鲁凯平静地看着她。
莱娅喘了几口气,最后还是认命回答。
「汉堡……只是我们灵族的传统食物……就是……算了…我拜托妳不要多问。」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谎扯得非常心虚。
灵族传统食物,汉堡。
这几个字放在一起,连她自己都觉得对不起灵族祖先。
不对。
她好像与整个灵族的文化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毕竟来到这个世界上后,都与人类住在一起。
那算了。
祖先如果有意见,可以自己从坟里爬出来抗议。反正她现在没力气处理。
克鲁凯点了点头,似乎真的接受了这个说法。
她看了一眼莱娅。
莱娅的脸已经红得不太自然,汗水顺着额角滑下,呼吸又急又重,步伐也开始明显变得拖沓。背后那套装备虽然固定得很好,却仍然让她每一次前进都显得格外吃力。
克鲁凯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停下来。」
莱娅几乎是立刻停住。
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反应比脑子还快。
如果不是她最后残存的一点自尊还在努力工作,她大概已经当场趴到地上,和地面进行深情拥抱。
但她没有躺下,也没有坐下。
克鲁凯之前说过,高强度运动后不能立刻躺下。莱娅虽然很想把这句话丢进垃圾桶,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照做了。
她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大口大口喘气。
每一次呼吸都像肺部在抗议。
每一次心跳都像胸口里有一只被关起来的小鼓手正在疯狂敲鼓。
她甚至觉得自己背后那两根魔力储存罐不是装备,而是某种专门用来镇压灵魂的刑具。
「喘好气之后,去找莱娜。」
克鲁凯说。
莱娅抬起头,眼神里还残留着一点运动后的茫然。
「找莱娜姐姐……?」
「嗯。她今天安排了一个特殊课程。」
特殊课程。
这四个字让莱娅本能地警觉起来。
门罗公园的特殊课程,从来不会真的只是课程。
米什媞的特殊课程,是清晨拉车去城外组装魔偶。
克鲁凯的特殊课程,是穿着魔女服绕门罗公园跑到灵魂出走。
那么莱娜的特殊课程呢?
不会是叫她站在湖边,让冰玫瑰从她头顶擦过去,训练危机反应吧?
莱娅默默思考了两秒。
很好。
想象力不该在这种时候工作。
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克鲁凯看了看她,又补上一句。
「走回去,不要跑。」
「放心吧……我现在就算想跑……身体也会主动的否定我这个想法……」
克鲁凯点了点头。
莱娅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被灵魂剩余的执念推着前进。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洗澡。
她要洗澡。
不是单纯把身上的汗洗掉,而是那种能把疲劳、怨念、委屈和对跑步的仇恨一起冲进排水口的洗澡。
她要热水。
要水汽。
要干净衣服。
要洗完后整个人软绵绵地倒进床里,变成不再思考世界苦难的一块肉
这才是文明。
这才是人生。
这才是她努力活下去的理由之一。
莱娅一路走回屋前,伸手推开门。
然后,她看见莱娜与雾语坐在客厅的长椅上。
莱娜正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书,姿态看起来十分悠闲。雾语则坐在旁边,笑**地把玩着一副牌,神情一如既往地像在等着看谁倒霉。
莱娅看了她们一眼。
她知道,这大概就是克鲁凯说的特殊课程。
但她现在没有心情。
真的没有。
她只想洗澡。
于是莱娅选择了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没有礼貌的方法。
无视。
她面无表情地从两位魔女面前走过,朝浴室方向前进。
莱娜眨了眨眼。
雾语也眨了眨眼。
客厅安静了一瞬。
然后雾语先开口。
「小莱万提娅。」
莱娅脚步不停。
「妳对星塔,还是地下城有兴趣?」
莱娅停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
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困惑。
只有一种运动后被世界再次拦截的空洞。
她看着雾语。
然后回答。
「洗澡。」
雾语:「……」
莱娜:「……」
这答案太干脆了。
干脆到两位魔女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雾语拿着牌,笑容微微僵在脸上。
莱娜则看了看莱娅,又看了看她身上那套刚训练完后明显沾满汗气的装备,像是终于理解了什么。
「喔,原来是这样啊。」
莱娜恍然大悟。
莱娅心中浮现一点希望。
对。
没错。
就是这样。
果然莱娜姐姐是懂的。
她需要洗澡。
需要休息。
需要一点人道关怀。
然后下一秒,莱娜抬起手。
魔力瞬间流转。
大量清澈的水毫无预兆地自半空涌出,像一条突然被召唤出来的小型河流,轰地一声朝莱娅卷了过去。
莱娅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声音。
「等——」
水流已经把她整个人包了起来。
那不是普通冲洗。
那是一颗水球。
莱娅被包在水球里,整个人像被丢进滚筒洗衣机的洋娃娃,被湍急水流带着转了好几圈。
头发被冲开。
衣服被水流穿透。
背后装备表面的灰尘与汗水被瞬间洗净。
连鞋底卡着的泥屑都没能逃过一劫。
莱娅在水球里转得眼前发花,脑中只剩下一句话。
莱娜姐姐。
我看错妳了。
妳不是救赎。
妳不懂我。
几秒后,水球猛地停住。
所有水流像被无形的手抽走一般,瞬间从她身上剥离,凝成一团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莱娅站在原地。
全身干爽。
衣服干净。
头发也被某种很方便但十分粗暴的风魔法顺便吹干。
甚至连背后装备都亮了一点。
莱娜很满意地点头。
「好!妳洗好澡了!我顺便连衣服和装备表面都帮妳洗干净了。」
莱娅沉默了。
她慢慢抬起头。
「不?」
她又停了一下。
「不是?」
再停。
「妳!」
莱娅的大脑在这一刻短暂当机。
她要的洗澡,不是这种。
不是清洁。
不是效率。
不是把脏污从身上移除后,就可以在任务表上打勾说「洗澡完成」。
她要的是享受。
是那种被温热水汽包围,让疲劳一点一点融化的过程。
是把全身酸痛泡软,把一整天的怨念冲掉,最后换上干净衣服,心满意足走出浴室的幸福。
莱娜刚刚做的事情,就像她说自己想去五星级餐厅用餐,结果对方从便利商店拿出一盒「五星级餐厅联名微波食品」,加热后推到她面前,还理直气壮地说:妳看,这也是五星级餐厅的食物。
不。
这有差。
而且差得天差地别。
这不是同一件事。
这绝对不是同一件事!
可是事到如今,莱娅还能说什么?
澡都洗完了。
衣服都干了。
她想借口「我要先去洗澡」逃离特殊课程的可能性,都被莱娜用魔法直接冲进不存在的排水沟里了。
莱娅只能认命。
她的表情非常平静。
平静到有点可怕。
莱娜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好像做了什么不太对的事。
雾语也看出来了。
两位魔女互相看了一眼,气氛忽然变得微妙。
怎么说呢?
她们虽然不太明白自己到底错在哪里,但莱娅那副表情明显就是「妳们最好立刻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
于是雾语清了清嗓子。
她这次开口时,语气比刚才小心了一点。
「嗯……既然小莱万提娅已经洗好澡了,那么……妳对星塔,还是地下城有兴趣?」
莱娅看着她。
她还能怎样?
当然只能回答。
她沉默片刻,最后吐出两个字。
「星塔。」
这不是毫无理由的选择。
地下城她大概能想象。
魔物、矿石、陷阱、通道、深层、冒险者,以及一堆走着走着就会让人怀疑设计者精神状态的结构。
可星塔不一样。
自从她从智慧之书里读过那些资料后,星塔在她心里就变成了一个非常微妙的存在。
古代文明。
运作中的魔法机械设施。
不具备魔力却能住在其中的星塔族。
和人类高度相似的物种。
还有那些被冒险者带回来、怎么看都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东西。
精神水。
铁铝罐。
英文。
读不懂的英文。
这些线索就像一堆散落在桌上的碎片,明明还拼不起来,却每一块都让人觉得不对劲。
莱娅很清楚,自己对星塔的本质或许比普通人知道得更多。
甚至搞不好比门罗公园里几位魔女还接近某种真相。
可是,知道数据和亲眼看过,终究不是同一件事。
就像前世学校办户外教学时,哪怕目的地是妳早就去到快腻的地方,真正和一群人一起出发时,仍然会有一点不同。
等等。
这比喻不对。
她从来没去过星塔。
那应该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虽然这个行万里路,听起来非常像要她走进某个危险遗迹里被魔偶追杀。
莱娅默默叹了一口气,接着抬起脸,露出她那招牌的乖巧微笑。
「好啊,莱娜姐姐,我们去星塔吧。」
莱娜见她终于恢复平常那副模样,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刚才还在思考要不要道歉。
但莱娜不是很擅长道歉。
她可以把一个魔法阵拆开重组七十次,也可以用三十分钟把自己有多天才讲得令人拳头发痒,可真要她面对自己可能伤到了莱娅情绪这件事,她反而会有点卡壳。
所以莱娅这句话,等于主动给了她一个台阶。
莱娜立刻抓住。
「对!今天我们要出去喔!」
她抬高声调,恢复平时那种兴致勃勃的样子。
「我们今天要去星塔闯一闯,顺便向妳科普星塔的知识!」
莱娅心情微妙。
科普星塔的知识。
这句话从莱娜嘴里说出来,让她有一种「老师要带学生参观博物馆,但学生其实已经偷偷看完馆藏机密档案」的错位感。
不过这也没关系。
莱娜知道的星塔,是这个世界的魔女所理解的星塔。
智能之书里的记载,则偏向更高层次、更接近本质的数据。
两者未必完全重迭。
说不定正好能互相补足。
「妳先回房间准备一下吧。」
莱娜说。
「另外,把妳的装备也带着。星塔是可能遇上危险的地方,不管是已经被人探索过的区域,还是没被人探索过的地方,都不能完全放松警戒。」
莱娅低头看了看自己背后那套刚被水魔法洗得干干净净的装备。
她沉默了一下。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问。」
「我刚刚才背着它跑完门罗公园。」
「嗯。」
「现在又要背着它去星塔?」
「嗯。」
莱娅的笑容变得有点空虚。
「莱娜姐姐,妳有没有觉得,我的人生变的稍微沉重了一点?」
莱娜想了想,伸手摸摸她的头。
「这就是成长。」
「我觉得这比较像虐待。」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
「那我换个说法。」莱娅抬起头,认真道,「这叫高强度连续性压迫。」
莱娜嘴角抽了一下。
雾语在旁边笑出了声。
「小莱万提娅的抱怨越来越有学术风格了呢。」
「谢谢雾语老师,我会把这份才能用在控诉妳们身上。」
「哎呀,好可怕。」
雾语笑得毫无反省。
莱娅最后还是乖乖回房间准备。
她知道自己不可能拒绝。
不只因为莱娜开口了,更因为她自己其实也对星塔很有兴趣。
可恶。
好奇心真是人类与灵族共同的敌人。
莱娅离开客厅后,屋内短暂安静下来。
雾语看着她上楼的背影,指尖轻轻敲了敲手中的牌。
直到脚步声消失,她才慢悠悠地转头,看向莱娜。
「虽然刚刚已经问过一次了,但我还是想再问一次。」
莱娜看她。
「问什么?」
「妳不是最不希望这个孩子冒险犯难的吗?」
雾语的语气仍旧轻柔,脸上也带着一点笑,可眼神比平时认真了些。
「怎么这一回,反而打算带她去闯星塔?」
莱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扶手。
窗外的阳光落进客厅,把地板照出一片温暖的亮色。明明是很普通的午后光景,可「星塔」这两个字一出现,屋里的空气就像悄悄多了一点沉重。
过了一会儿,莱娜才开口。
「这实际上是克鲁凯建议的。」
雾语挑眉。
「克鲁凯?」
「嗯。本来是她要带莱娅去。」
莱娜说到这里,表情明显变得不太放心。
「但我不放心。」
「所以妳决定自己带?」
「对。」
雾语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为什么不直接反对?」
莱娜沉默片刻。
这一次,她的回答慢了不少。
「因为我重新想过了。」
她看向楼梯方向。
「莱娅如果真的要成为魔女,就不可能永远不接触那些东西。星塔、地下城、魔法遗迹、危险的魔法物品、失控的术式……这些东西迟早都会出现在她的人生里。」
她声音放低了一点。
「我可以保护她一次、两次、十次、二十次。可我不能把她关在门罗公园一辈子。」
雾语没有打断。
莱娜继续说。
「既然如此,还不如趁现在,由我亲自带她去,先让她理解星塔到底是什么,里面有哪些危险,遇到状况该怎么判断、怎么撤退、怎么不要乱碰不该碰的东西。」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更何况,有我在。」
这句话说得非常自然。
自然到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撼动的世界规则。
莱娜抬起眼,语气理所当然。
「只要我亲自带她去,她的安全就百分之百有保障。」
雾语笑**地看着她。
不说话。
就是看着。
莱娜被她看了几秒,眉头慢慢皱起。
「妳那是什么表情?」
「没有呀。」
「妳明明就有。」
「我只是觉得——」
雾语拖长语尾。
莱娜眼神微微一冷。
「觉得什么?」
「莱娜,妳真的越来越像一个过度保护孩子的妈妈了。」
客厅安静了一瞬。
莱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雾语笑得肩膀微微发抖。
莱娜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炸毛,也没有马上反驳「谁是妈妈」。她只是沉默片刻,最后很干脆地往椅背上一靠。
「想笑就笑吧。」
雾语眨了眨眼。
「咦?妳不反驳吗?」
「不反驳。」
莱娜语气平静。
「我已经不在乎这种嘲讽了。」
「哎呀,成长了呢。」
「妳再说下去,我就把妳的塔罗牌连同妳本人全部冻进冰块里。」
「好凶。」
雾语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却没有收起来。
不过笑完之后,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但我不是在嘲讽妳喔。」
莱娜瞥了她一眼。
雾语手指按在牌面上,声音柔和了些。
「身为老师,会想保护自己的学徒,是很好的事。尤其那孩子本来就不是普通学徒。」
她看向楼梯方向。
「她没有魔力,却背着妳们做出来的装备,硬是踏上了魔女这条路。这很勇敢,也很危险。」
雾语笑了笑。
「所以,有人替她先想好退路、规则和安全范围,不是坏事。」
莱娜没有说话。
但她脸上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一点。
雾语低头,将手中的神皇塔罗牌放到桌上。
那副牌的背面绘着繁复的金色纹路,中央是一道被光环包围的王座轮廓。每一张牌都带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质感,像不只是占卜工具,而是某种记录命运碎片的器物。
莱娜看着她的动作。
「妳要做什么?」
「占卜。」
「现在?」
「嗯。」
雾语笑吟吟地把牌摊开,又慢慢收拢。
「我要为我可爱的小学徒,好好占卜一下,看看她这次户外教学的吉凶。」
莱娜挑眉。
「只要有我在,我们的学徒就绝对不会遇上任何危险。」
她说得非常肯定。
「妳占这个,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雾语抬眼看她。
「天有不测风云。」
「我可以把风云一起冻住。」
「哎呀,真可靠。」
雾语笑了笑。
「不过,莱娜,世界不是每一次都会照着妳心中所想的来运转喔。」
莱娜皱眉。
雾语低下头,轻轻洗牌。
纸牌在她指尖滑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更何况,我的占卜可是很准的。」
「那妳请便吧。」
莱娜抱起手臂。
「反正占出什么,我都会带莱娅去。」
雾语笑得更愉快了。
「这么有自信?」
「当然。」
「那我就看看,命运会不会也这么给妳面子吧。」
她将牌放在桌面中央。
窗外的风在这时轻轻吹过,掀动窗帘。
客厅里明明仍是午后,阳光也依旧温暖,可当雾语将手掌覆上牌面的那一刻,空气像是稍微安静了下来。
莱娜看着她。
雾语闭上眼,唇边仍带着笑。
「那么——」
她轻声道。
「让我看看吧。」
「我们可爱的小莱万提娅,这次星塔之行,究竟会遇上怎样的惊喜呢。」
牌面被缓缓翻开。
而楼上,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占卜盯上的莱娅,正站在房间里,看着背后那套沉甸甸的魔女装备,陷入沉默。
她忽然很想反悔。
可是她又真的很想知道星塔里到底有什么。
莱娅最后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护臂。
「好吧。」
她小声嘀咕。
「只是户外教学而已。」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应该不会出事吧?」
房间里安静得很。
没有人回答她。
这让莱娅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好像立了一个非常不妙的旗子。
她盯着手上的护臂看了两秒。
然后默默改口。
「不,我什么都没说。」
她绝不承认。
绝对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