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莱诺执政官府的大堂里,宛如被低气压笼罩。
外头的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夕阳的光从窗户斜斜洒入,落在光滑的石砖地面上,像是一层薄而冷的金色水面。
審判官威廉・羅森瓦傑站在大堂王座。
他已经换下从现场回来时穿着的外衣,手套也是新的,身上干净得看不出半点脏污。
可他的脸色很难看。
平日里那种温和、儒雅、从容,像是被人硬生生从他脸上剥下来一样。
剩下的,是藏在那层皮底下真正的东西。
焦躁。
阴沉。
还有一点几乎压不住的怒意。
卡莱诺执政官李思强坐在主位上,手边摆着几份刚送来的公文。
他是一名来自帝国东方行省的人,身形偏瘦,脸上已经有些岁月痕迹。与帝国西方贵族喜欢用华丽衣饰彰显身分不同,他的穿著一向收敛,只有腰间那枚象征帝国官员权力的双头鹰装饰,清楚说明了他的地位。
他看著威廉,開口問:
「埃德蒙・艾爾斯頓真的死了?」
威廉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套。
白色手套干净得刺眼。
「死了。」
过了片刻,他才说。
「死得很彻底。」
李思强沉默了一下。
「那至少是一件好事。」
威廉抬眼看他。
李思强的语气很平静。
「我在得知车队袭击事件的时候,第一个想法确实是高兴。埃德蒙・艾爾斯頓一直在查你,也在查我。他死了,代表少了一个敌人。」
他停顿片刻,没有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
「我不否认,我很高兴。」
威廉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
没有半点愉快。
「我也高兴。」
他说。
「我甚至高兴了好一阵子。」
李思强看着他。
威廉的手指慢慢收紧。
「可是我们高兴得太早了。」
大堂里安静下来。
李思强的神情也逐渐沉下。
他知道威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埃德蒙・艾爾斯頓死了,當然是好事。
但前提是,他手上的东西也跟着消失。
如果埃德蒙死了,证据却还在某个地方,那么这件事就不是结束,而是变成另一种更麻烦的开始。
活人可以谈判,可以威胁,可以收买,可以杀死。
死人则什么都不会说。
可死人留下的证据,却可能比活人更难处理。
「没有找到?」李思强问。
威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没有。」
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现场所有东西都搜过了。尸体、衣物、盔甲、私人物品、随身符文片、钱袋、武器,全都查过了。」
他抬起头。
「没有笔记,没有密信,没有名册,也没有藏身处线索。」
李思强皱眉。
「他可能没有带在身上。」
「我知道。」
威廉说得很快。
快得像这句话本身就让他烦躁。
「问题就在这里。如果他没有带在身上,那就代表他一定把东西藏在卡莱诺某处。」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步落在石砖上,发出清脆声响。
「他死了,可他的藏身处还在。他留下的证据也还在。甚至,他也许还有协助者。」
李思强没有说话。
威廉继续说:
「埃德蒙不是傻子。他既然敢查到这一步,就不可能没有准备后手。」
他像是在压抑什么,声音越来越低。
「他太急了,所以死了。可他急,不代表他蠢。」
李思强看着桌上的公文。
「你怀疑他已经把部分证据送出去了?」
「有可能。」
威廉回答。
「也有可能还没送出,只是藏在某个地方,等着别人去取。」
他停顿了一下。
「不论是哪一种,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李思强轻轻敲了敲桌面。
「我可以派人去查他的住所、常去的场所,以及他在卡莱诺接触过的人。」
威廉冷冷看向他。
「用谁?」
李思强的手指停住。
威廉说:
「你原本能用的人,还剩多少?」
这句话并不好听。
李思强的脸色微微沉下。
威廉却没有收敛的意思。
「本地法务部现在不稳。军务部就一直没有站在我们这边过。冒险者公会那边经过这次事件后,也一定会变得警觉。至于地方官员,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有多少人是真正能用的,有多少人只是看风向站队。」
李思强沉默片刻。
「所以你是想用你自己的人?」
「至少他们在这种时候信的过。」
威廉冷声说。
这句话让大堂里几名侍从把头低得更深。
李思强也没有反驳。
因为在这件事上,威廉说得没错。
他们现在最缺的不是人手。
而是能在不问太多问题的情况下,把事情办干净的人。
「可是,」李思强缓缓开口,「埃德蒙的证据不是唯一的问题。」
威廉看向他。
李思强拿起桌上一份公文。
「王座又派人来了。」
威廉的眉头皱起。
李思强把公文递给旁边侍从。
侍从立刻低头上前,将公文送到威廉手中。
威廉接过,打开。
只看了几行,他的表情便彻底沉了下去。
「第三次。」
他的声音冷得吓人。
李思强点头。
「第三次。」
威廉捏着公文的手指微微用力。
纸面被捏出皱痕。
前两次王座派来的官吏,都因为一些『问题』没有顺利抵达卡莱诺。
第一次,是半路遇上匪帮。
第二次,是夜宿驿站时遭遇魔物。
理由都很合理。
至少在文书上很合理。
毕竟卡莱诺周边不算安稳,匪帮与魔物并不罕见。死一名王座官吏,或许能说是意外。
死两名,也能勉强说是卡莱诺近来局势混乱。
但第三次不行。
同样的把戏玩到第三次,就不是掩饰,而是羞辱王座方面的智商。
「你不能再派人杀他了。」威廉说。
「我当然不能。」
李思强语气平淡。
「所以这才是问题。」
威廉往下看。
很快,他看见了更麻烦的一行字。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帝国卫队?」
「是。」
李思强说。
「这一次,王座派来的官吏身边有一支帝国卫队。」
威廉沉默了。
帝国卫队不是普通护卫。
不是地方行省军,也不是能被钱、权力或人情轻易打动的部队。
那是直属于帝国中央的精英武装力量。
一支帝国卫队护送官吏进入卡莱诺,代表王座已经不再信任地方提供的安全保护。
更代表前两次死亡,并没有被完全当成意外。
威廉把公文合上。
「他们什么时候到?」
「最快三日。」
李思强说。
「慢一点,也不会超过五日。」
三日。
五日。
威廉闭上眼。
他忽然觉得头很痛。
埃德蒙死了。
但证据没找到。
王座官吏要来。
还带着帝国卫队。
时间被压得太紧,就像是一条绳索逐渐勒上他的脖子,窒息感缓慢袭来,他却连一点反抗都做不了。
他正准备开口,与李思强讨论如何处理这名王座官吏时,大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重。
很急。
不像侍从,也不像执政官府的守卫。
下一刻,大堂门被猛地推开。
砰!
门板撞在墙上,声音在大堂里炸开。
几名守卫甚至还来不及阻拦,一名穿着法务部制服的男人已经直接冲了进来。
那是一名四十来岁的男人,身形高瘦,脸色严肃,眼神带着明显疲惫。
但那不是软弱的疲惫。
而是被怒火撑着、已经决定不再退让的疲惫。
他一进门,视线便死死锁定威廉。
「審判官威廉・羅森瓦傑!」
他的声音响亮得像是在法庭上宣读罪状。
威廉转头看他。
脸上带着一瞬间的茫然。
「请问您是?」
男人根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大步走到两人面前,指着威廉,劈头盖脸便骂:
「你知不知道你今日做了什么?」
大堂里所有侍从与守卫脸色都变了。
当着执政官的面,指着一位审判官质问。
这已经不是胆大。
这比较像是嫌自己命太长,想请人帮忙修改一下寿命长度。
男人却完全没有停下。
「你利用审判庭权力,强行接管道路袭击案现场,驱逐法务部仲裁官,扣押证物与尸体,并对现场执法小队施压!」
威廉的眼神慢慢冷下来。
男人继续说:
「审判官的权力,是为了维护神皇与帝国永恒,不是让你凌驾于法律之上!」
这句话落下,大堂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僵硬。
李思强没有开口。
他只是看着那名男人。
男人的怒意显然不只是冲动。
他是带着准备来的。
「你今天可以靠玫瑰结压过仲裁官,明天是不是就能靠玫瑰结压过整个卡莱诺法务部?」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冷。
「后天是不是就可以宣布,你本人即是法律?」
威廉盯着他。
这一刻,他甚至没有立刻发怒。
因为事情来得太突然。
突然到他的怒火还没跟上。
男人往前一步。
「我不会对此事低头。」
他一字一句说。
「我已经写信上告帝国法务部,要求王座裁决审判庭正式审理你今日那夸张的抢案行为。」
抢案。
这两个字一出,大堂里空气像是冻住。
一名法务部官员,当着执政官与审判官的面,把审判庭接管案件称为抢案。
这不是撕破脸。
这是把脸撕下来后,还顺手丢进火盆里烧给大家看。
威廉的嘴角慢慢动了一下。
像是在笑。
但没有半点笑意。
「你说什么?」
男人毫不退让。
「我说,你现在是赢了。」
他盯着威廉。
「你可以靠审判官身分压人,可以靠玫瑰结抢走案件,可以让现场那些仲裁官不敢反抗。」
他的聲音壓得更重。
「但等王座命令一到,就算你威廉・羅森瓦傑是審判官,也得跪。」
大堂里安静到几乎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威廉看着他。
他脸上的表情逐渐消失。
男人说完后,没有再多停留。
他转身便走。
守卫下意识看向李思强。
李思强没有命令拦人。
威廉也没有。
于是那名男人就这样踏着沉重步伐离开大堂。
大门再次关上。
砰。
这一次声音没有刚才那么大。
却像某种宣判。
威廉站在原地。
好一会儿后,他才慢慢转头,看向李思强。
「那是谁?」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令人背脊发寒。
「我记得,卡莱诺法务部部长不是他。」
李思强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露出一个非常疲惫的表情。
「现在是他。」
威廉的眼神一冷。
李思強說:
「伊萊亞斯・柯爾文。王座派來的新卡萊諾法務部部長。」
威廉没有说话。
李思强继续说:
「上个月上任。原先那位与我们合作的法务部长,因为贪污被监察部查到,已经被抓了。」
大堂里再次安静。
威廉看着李思强。
他的眼神像是想确认这是不是一个低劣到极点的玩笑。
可惜不是。
李思强不是会在这种时候开玩笑的人。
而且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威廉慢慢抬手,按住自己的额头。
他忽然觉得极度不舒服。
不是身体上的不舒服。
而是那种明明以为局面已经被自己掌握,却忽然发现棋盘被人从底下抽走的不舒服。
埃德蒙・艾爾斯頓死了。
这原本是一件好事。
可现在呢?
埃德蒙留下的不利证据仍然不知所踪。
王座第三次派官吏前来。
那名官吏受到帝国卫队保护。
卡萊諾法務部換了人。
新任部長伊萊亞斯・柯爾文顯然不是能夠輕易靠收買或壓迫屈服的類型。
更糟的是,他已经写信上告帝国法务部。
威廉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真的高兴得太早了。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威廉问。
李思强的表情也冷了些。
「你最近忙着处理审判庭内部的事,也忙着安排计划。我以为法务部这边,我能压住。」
威廉看着他。
「结果呢?」
李思强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刚才已经冲进大堂,指着威廉鼻子骂完,然后大步离开了。
答案非常鲜明。
也非常刺眼。
威廉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很低。
低得让人不安。
「很好。」
他说。
「很好。」
李思强皱眉。
「威廉。」
「一个埃德蒙死了。」
威廉抬起头,声音终于有些失控。
「結果跑出一個伊萊亞斯・柯爾文。」
他把手中的公文猛地拍在桌上。
「王座官吏带着帝国卫队要来,埃德蒙留下的东西还没找到,现在法务部也不是我们的人了。」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
「这就是你说的压得住?」
李思强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我不是你的下属。」
威廉盯着他。
大堂里的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
两人是盟友。
但盟友不代表朋友。
更不代表谁必须永远忍受另一人的怒火。
片刻后,威廉闭上眼。
他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脸色依旧难看,但声音已经平稳了下来。
「抱歉。」
这句抱歉很僵硬。
僵硬到几乎不像抱歉。
但李思强没有继续追究。
因为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
他们都很清楚,情况正在往最糟糕的方向滑下去。
威廉转头看向一旁的亲信。
那名亲信一直站在大堂侧边,存在感很低。若非威廉看向他,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那里还站着一个人。
「东方行省那边的人呢?」
威廉问。
亲信立刻上前一步。
「大人。」
「那位方士,那位巫女,还有那一百名灵魂受到重度混沌魔域污染的受污染者。」
威廉冷冷问:
「快到了吗?」
李思强听见这几个词时,眼神微微一动。
方士。
巫女。
一百名重度污染者。
任何一项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普通官员紧张到整晚睡不着。
现在它们被放在同一句话里,简直像是有人正在把灾难按比例调配成药剂。
亲信低头回答:
「快到了。」
威廉盯着他。
亲信额角渗出一点汗。
「但有些耽误。」
威廉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
「原因。」
「最近机要情报部加强了对跨行省之人的盘查。」
亲信说得很快。
「尤其是来自东方行省的人。方士与巫女的身分本就敏感,那批受污染者也不能公开通过正常关卡,只能分批绕路。负责运送的人回报,最快还需要两日,若是途中再次遇上盘查,可能需要四日。」
两日。
四日。
王座官吏最快三日抵达。
最慢五日。
时间重迭了。
威廉的头更痛了。
他按着额角,沉默了很久。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发怒。
因为怒火已经被压缩成另一种更冰冷的东西。
他终于开口:
「计划不能再拖。」
李思强看着他。
「现在加速,风险会很大。」
「不加速,风险更大。」
威廉放下手。
「埃德蒙的证据还没找到。伊萊亞斯・柯爾文已經上告王座。王座官吏带着帝国卫队即将抵达。机要情报部又在盘查跨行省人员。」
他一步步走向李思强。
「你应该很清楚,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李思强沉默。
威廉继续说:
「按照计划继续执行。」
李思强指尖微微收紧。
威廉的声音越来越冷。
「粮仓、城门、军械库、行政档案室,还有原先标记好的所有节点,都要准备好。」
他盯著李思強。
「一旦王座官吏進城,一旦伊萊亞斯・柯爾文拿到王座回覆,一旦埃德蒙留下的證據被送出去,我們就會徹底失去主動權。」
李思强说:
「你想提前动手?」
「我想保留提前动手的能力。」
威廉回答。
「如果情况还能控制,就照原计划走。」
他停顿片刻,声音沉了下去。
「如果军务部与法务部真的威胁到我们的计划,那就直接举兵强攻军务部与法务部要塞。」
大堂里空气像是被抽空。
连亲信都忍不住抬了一下眼。
强攻军务部与法务部要塞。
这句话代表的意义,所有人都明白。
那不再是暗杀。
不是收买。
不是操弄公文。
而是兵变。
是叛乱。
至少在帝国王座的文书上,一定会这么写。
李思强看着威廉。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一旦动手,就没有回头路。」
「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威廉的声音低了下来。
「你以为我们做的事若是被王座知道,还能回头吗?」
李思强没有回答。
威廉走到他面前。
「解除王座方面对全卡莱诺的控制。」
他一字一句说。
「至少在计划完成前,任何来自王座的命令,都不能真正进入卡莱诺。」
李思强沉声说:
「这会让卡莱诺变成战场。」
「短暂的战场。」
威廉说。
「换来的是整个帝国的重生。」
李思强看着他。
威廉的脸上,那种狂热逐渐浮现。
那不是平日温和儒雅的笑容。
而是一名信徒在黑暗中看见神像时,才会露出的神情。
「你不必害怕。」
威廉说。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可这份轻柔,反而比刚才的怒意更令人不安。
「如果我们失败,我们当然是叛徒。」
他看着李思强。
「但如果我们成功,我们就是拯救全帝国的英雄。」
大堂里没有任何人敢出声。
威廉继续说:
「神皇将不再只是躺在王座之中。」
他的眼神明亮得可怕。
「祂会再次行走于属于祂的土地之上。」
他慢慢抬起手。
像是已经看见那一天。
看见神皇从王座里起身。
看见腐败的王座官僚跪伏在地。
看见所有曾经质疑他、阻碍他、嘲笑他的人,全都在真正的神圣面前低下头。
「到那时,祂会嘉奖我们。」
威廉低声说。
「嘉奖你,也嘉奖我。」
李思强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慢慢站起身。
这名卡莱诺执政官低下头。
「是。」
他说。
「我会按照计划继续执行。」
威廉看着他。
脸色终于稍微缓和了一点。
「很好。」
他转身往大堂外走去。
亲信立刻跟上。
走到门口时,威廉停下脚步。
「伊萊亞斯・柯爾文那邊,先不要動。」
李思强看向他。
「不动?」
「他已经上告王座。」
威廉说。
「现在杀他,只会让王座更加警觉。」
李思强皱眉。
「那你要怎么处理他?」
「盯着。」
威廉回答。
「让他查。」
李思强眼神微动。
威廉冷冷说:
「必要时,让他查到我们想让他查到的东西。」
李思强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点头。
「我明白了。」
威廉推开大堂门。
门外冷风迎面吹来。
夕阳已经快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道暗红色的光。
那顏色讓他想起血。
想起埃德蒙・艾爾斯頓的屍體。
想起那句他在现场低声说出的话。
你还是太急了。
威廉走下台阶。
然后,他在心中冷冷地想——
现在太急的人,已经不是埃德蒙了。
是他自己。
可是,他已经没有慢下来的资格。
他必须找到埃德蒙留下的证据。
必须在王座官吏抵达前稳住卡莱诺。
必須讓伊萊亞斯・柯爾文閉嘴,或者至少讓他看見錯誤的真相。
必须让东方行省那边的人顺利抵达。
所有事情都必须加快。
所有阻碍都必须被移开。
威廉・羅森瓦傑快步離開執政官府。
白色手套在暮色中慢慢收紧。
他很清楚。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再错。
他将会完成他的计划,并且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