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兵从塔上下来花了好一阵子，矮人腿短，旋梯又窄。
“人族？”
“对。”
他上下打量马车，又绕到后面看一圈，最后视线落在奥诺拉的匕首上。
“从哪来的。”
“东北方向，杜林·铁炉的定居点。”艾莉报出名字。
“那地方不是被兽人围了？”
“围了，我们从里面出来的。”
“定居点呢，还安全吗？”
“应该吧，我们也不知道，走之前是好的，不过兽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挖坑道来。”艾莉如实说。
“你们打算去哪？”
“洛加德。”
矮人沉默几秒，没再问什么，他的职责只是观察兽人动向。
“往西南走，沿大路，不要离开路面，路两边有哨站，别走偏被当成探子，到铁脊山脚就是洛加德。”
“多远？”
“你们这个速度，三天。”
实际走了两天半。
矮脚马这几天吃过不少路边的野草和浆果，精神头比闷在山洞里好，脚步也快。
山路开始变宽，碎石路面逐渐被整齐的石板取代，石板之间灌着灰色砂浆，接缝紧密，车轮压上去几乎不颠。
矮人修路的本事和他们造铁闸的本事一样，结实得过分。
沿路确实有哨站，每隔两三里一个，有些是石砌岗亭，有些就是两块大石头间搭个棚子，里面坐着穿皮甲的矮人。
他们看到马车经过会站起来张望，但没有拦。
第九天傍晚，铁脊山出现在视线里。
艾莉远远就看到了，不是因为山有多近，是因为它太高。
整座山峰从平缓的山脊线上拔起，像一把刺入天际的铁锥，顶部被积雪覆盖，夕阳把雪面染出橘红。
山体呈深灰色，纹理一道道竖着，远看确实像脊骨。
“那就是铁脊山？”娜塔莉把头探出车厢，卷发被风吹得直往脸上糊。
“嗯。”
“好大。”
山脚下，城墙轮廓横在那里，灰色石墙，垛口整齐，墙面打磨得光滑。
但整体比例，怎么说，显得紧凑，城门宽度大概只有人族城市的三分之二，高度也矮了一截。
像是把正常城市在纵轴上压缩了百分之七十，艾莉心里冒出这么个念头，然后觉得这比喻太技术流了，不适合这个世界。
城墙往里延伸，和山体衔接在一起，看不出哪里是墙、哪里是山。
边上是一望无际的营帐，从城门两侧开始，帐篷铺开，灰色和棕色交替，一顶挨一顶，沿山脚延伸出去看不到头。
帐篷边缘消失在远处山坳后面，粗略一数，光眼前这一片，少说几千顶。
旗帜插在帐篷顶部，各种颜色和图案都有，铁锤、斧头、山峰、矿镐，大概代表不同的氏族或军团。
“那些营帐得有十几里长。”奥诺拉说。
“看上去比城市还大，不知得有多少士兵。”
马车刚走到营帐外围就被拦下了，不像之前的哨站只是看一眼，这次直接是八个矮人围上来，四个持盾，四个端弩。
弩箭没有对准她们，但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下车。”
奥诺拉回头看艾莉一眼，艾莉点头，几人从车上下来。
领头矮人比其他几个还矮半头，但铠甲上多了两道金色描边，应该是个小头目。
他走到跟前，仰头看艾莉。
“人族。”
“对。”
“从哪来的？”
“东北边，杜林·铁炉的定居点。”
“杜林·铁炉？”小头目和旁边的矮人交换了个眼神，“那边不是…？”
“被兽人围了，我们从里面出来的。”
矮人们嘀咕几句矮人语，声音压得低。
“有什么证明？”
这倒是把艾莉问住了，好像还真没什么证明，她们只从定居点那里带了些吃的出来。
奥诺拉上前掏出她那块棕色的B级佣兵牌，艾莉也拿出自己的C级牌子。
小头目把两块牌子翻过来看了看，还用指甲刮了刮表面，确认不是伪造，佣兵公会在金属里掺了特殊矿粉，不同等级颜色不同，这东西确实不好仿。
“兽人细作也能弄到这个。”
嘿，这小矮子还挺多疑。
艾莉无奈，只得抬起手，金光流转在手心。
“我是勇者，这你总信了吧。”
几个矮人眼睛瞪圆，看那金光能够跟随艾莉的意志在她身上游走，他们中有人听说过勇者，也有人不知道勇者是什么东西。
所幸这小头目属于前者，他的态度没有明显变化，但追问语气放缓些。
他又问了几个问题，什么时候离开的定居点，路上有没有遇到兽人，见到了什么，走的哪条路。
艾莉一一回答，旁边有个矮人在用炭笔往板子上写。
盘问持续大概一刻钟，小头目最后把佣兵牌还回来，挥手让持盾矮人让开路。
“进去吧，不要在营区里乱走，跟着主路一直往城门方向。”
马车重新上路，穿过营帐之间的通道。
近看比远观更有压迫感，帐篷很密，帐与帐之间最窄处马车刚好能过，两侧时不时有矮人探出头，看到车上坐着的人族女性，目光各式各样。
好奇的多，敌意的少，但几乎每双眼睛里都夹杂审视。
毕竟刚发生那档子事，虽然他们不是北边的亲历者，但法班提要塞可是山地矮人王国的国都。
它的在矮人心里的重要性，可不止北方战略要地那么简单。
有个正在磨斧头的矮人冲马车喊了句什么，矮人语，艾莉听不懂，但语气像是在问这几个人族来干什么。旁边同伴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他就闭上嘴不再说话。
大概两刻钟后，城门到了。
门口是两排矮人士兵，全副武装，铁盔上插着黑色翎毛，比营区里的普通士兵精神头好了不止一截。
他们看到马车过来，其中一个走上前，大概又要盘问。
艾莉翻出佣兵牌，准备再来一遍流程。
但这次不同，营区那边显然已经派人提前传了信，城门口的士兵只是核对了一下身份，就让一个人领她们进城。
“勇者大人请跟我来。”
她们把马车交给城门口的矮人看管，四人步行入城。
进了城门，街道在面前展开。
石板铺地，两侧是矮人建筑，全是迷你版的，房屋大概只有人族建筑三分之二高，门框更矮，窗户也小一号，但做工精细得过分，每块石砖的棱角都打磨平整，墙面上嵌着铜钉和铁饰，屋顶石瓦片片相扣，严丝合缝。
街道不宽，但干净，没有人族城市里常见的污水和垃圾。
矮人商贩在两侧摆摊，吆喝嗓门大得不像这个体型能发出来的。
一个卖铁器的矮人扯着嗓子喊价，马车路过，艾莉只感觉耳朵被他吼得嗡嗡叫。
另一边卖肉干的矮人更夸张，拿根风干肉条在空中挥舞，一边挥一边用矮人语喊，表情像是在骂人而不是做生意。
酒瓶出现的频率高得离谱，差不多每三个矮人里就有一个手里攥着瓶子，铜的、陶的、木头的都有，有些直接拿锡壶，走路时壶嘴里晃出来的液体在石板上留下一串水渍。
“这种族的酒精消耗量有点恐怖。”艾莉在心里默默估算一下人均饮酒量，觉得矮人要是在现代体检，脂肪肝率得突破天际。
不过也难说，毕竟她可不知道矮人的身体构造和人族有什么区别。
娜塔莉走在艾莉身后，脑袋像雷达一样转来转去，什么都想看。
“艾莉姐，他们的招牌好矮，我伸手就能摸到。”
“因为不是给你看的。”
娜塔莉吐了吐舌头。
莲走在最后面，存在感一如既往地低，她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安静地跟着。
走了大概一刻钟，天色暗了。
不，不对。
艾莉抬头，头顶不是天空，是岩壁。
她们居然已经走进山体里面了，过渡太自然，街道从露天部分延伸进山体，没有门，没有明确界线，只是路面微微下沉，然后头顶天空就不见了。
但也没暗下去多少，街道两侧的墙壁每隔两三步就嵌着一块矿石，发光的矿石。
颜色偏暖，橘黄色到浅琥珀色之间，每块约拳头大小，光线柔和但够亮，从两侧打在路面上，影子被压得很短。
抬头看，岩壁顶部也嵌有一排，间距更密，连成光带。
整条街道被照得通透。
艾莉脚步慢下来，山体内部的街区比外面更大，或者说外面只是个门脸，真正的洛加德在里面。
街道变宽了，两侧建筑也更高，三四层的石楼沿岩壁内侧排开，窗户里透出暖光，门口挂着矮人工匠的招牌。
有铁匠铺，炉火从门缝里映出红光，锤击声有节奏地传来。
有酒馆，推门声和粗犷笑声一起涌出。
有面包店的味道，对，是面包，热面团混着黑麦的香气。
发光矿石密度越来越高，到了类似广场的开阔处，四面岩壁上全是光点，远看像夜空里的星被压扁贴在墙上。
广场中央有根石柱，柱顶嵌着特别大的矿石，白色偏青，亮度比其他所有都高出许多，照得广场中心一片亮堂。
“好像霓虹灯。”这句话艾莉说得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她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看到不依赖火焰的大规模照明，矿石发光不闪烁，不冒烟，不需要燃料，挂在墙上就亮。
尽管知道和LED灯带发光的原理完全不同，视觉效果却像得离谱。
“勇者大人，到了。”
领路矮人在一座建筑前停下。
城堡，如果这能叫城堡的话，三层高的石楼，正面宽度大概十来步，两侧各有一座圆形角楼，楼顶插着旗帜，红底金锤，应该是洛加德的城徽。
大门是铁制的，两扇，门面上铸有繁复花纹，但门高只到艾莉下巴。
进去的话，得弯腰九十度，走路姿势大概像在给人鞠躬。
领路的矮人显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他来回看了看门框和艾莉的身高，表情变得微妙。
“呃…请稍候，我进去通报。”他钻进门里，铁甲声渐远。
奥诺拉靠在旁边的石柱上，双手抱胸看那道门，“如果让我弯着腰进去谈事情，我宁可站外面。”
“可能里面天花板也是这个高度。”艾莉说。
“那更不进了。”
娜塔莉蹲下来试了试，“我勉强能直着腰过去…大概。”
“你是半蹲着过去的。”艾莉纠正。
等了没多久，门里传来两个脚步声，而且脚步之间还夹带吵架声。
“我说过让他们在外面等，你非要穿便服出来！”
“你少管我，我在里面坐了一整天，出来透透气怎么了！”
“这是透气的事吗？人族勇者来了，得有个体面！”
“体面？你胡子上沾着蘑菇汤，你跟我说体面？”
两个矮人从门里出来，一前一后，几乎同时挤过门框，撞了一下肩膀，互相瞪一眼。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同样赤铜色胡须编成四股辫，圆脸盘上同样的塌鼻梁，小眼睛下面有同样的眼袋。
就连身高都分毫不差，站在一起活像是有人把一个矮人复制粘贴了。
他们唯一的区别是衣服，前面那个穿深蓝色的厚织袍，后面那个穿暗红色的，袍子前襟上确实有一块汤渍。
“勇者大人！”蓝袍矮人先开口，声音洪亮，伸出手，“我是布兰丁·铁脊，洛加德城主。”
“放屁！我是格兰丁·铁脊，我才是城主。”红袍矮人紧跟着伸手，音量比前面那个更大一点，像是故意要盖过去。
“你说什么？！”
艾莉握了两次手，矮人的手掌粗糙宽厚，力气不小。
“好了好了，都是城主。”看他们似乎还要争执下去，她开口劝道。
“我先出生，年纪大的是城主。”
“就早了一刻钟。”
“一刻钟也是先。”
“你每次都拿这个说事——”
“行了行了。”蓝袍矮人布兰丁打断他弟弟，转回来看艾莉，“听底下人说，勇者大人是从北边定居点过来的？”
“是，我们从东北方向来。”
艾莉把路上情况简要说了一遍，定居点的坑道战、会打地洞的鼠人和钻出坑道的熊人、沿路三次遭遇兽人侦查队。
两个矮人听的时候难得安静，没有互相打断。
听到坑道战的部分，布兰丁表情沉下来，“它们在地下打隧道？”
“对，杜林说不止一条。”
“定居点有很多，他们互相之间没有联系，孤立无援。”红袍矮人格兰丁表情同样不好。
“我们骄傲的火炉军团呢？到底要准备多久才能北上拿回法班提！”布兰丁脸上浮出怒意。
“这怎么能急！当初撤出法班提时太仓促，现在武器盔甲不齐全，战士们怎么打？”格兰丁好像又要和他吵起来。
“但我感觉，兽人不像是会打定居点的样子。”艾莉说。
“嗯？”两个矮人齐刷刷看向她，又同时看向对方，这次没有拌嘴，脸上都不太好看。
沉默了几秒，布兰丁开口，“你觉得兽人南下的可能性大吗？”
“很大，我们路上看到大量活动痕迹，脚印方向是从北往南，不是零散巡逻，是大规模移动。”
“哼！”格兰丁鼻子里喷出一口气，“让它们来，火炉军团这几万大军可不是吃白饭的！”
“六万大军，”布兰丁接话，难得和弟弟站在同一边，“矮人在自己山里打仗，还没输过。”
矮人在山地作战的能力，整片大陆上恐怕没有第二个种族比得过。
地形熟悉、工事完备、后勤在地下，都是实打实的优势。
“城主大人，我想打听个人。”
“说。”两个矮人异口同声，然后互相瞪了一眼。
“格罗姆凡恩，一个矮人，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布兰丁皱眉想想，摇头，格兰丁也摇头。
“没听过。”
“不是洛加德本地的？”
“叫这名字的，没有，”布兰丁说，“至少我认识的人里没有，但洛加德大，加上之前从北边迁过来许多矮人，现在各地矮人都在往这边集结，外来的多，光名册上新登记的就有好几万号。”
“我可以让人查查。”
“多谢。”
“那你们先住下，”布兰丁表情有点尴尬，“城堡里面确实不太适合人族住…我让人在旁边给你们搭个临时的。”
“要多大？”格兰丁问艾莉。
“能住四个人就行。”
“四个人族的大小…”格兰丁用手比划一下，“行，石料现成的，一个时辰够了。”
“一个时辰？”
“半个时辰。”布兰丁纠正，“别丢人。”
格兰丁冲他哥翻个白眼，转身喊一串矮人语。
事情办得比半个时辰还快，二十来个矮人石匠从工坊里出来，推着三辆装满石料的矿车。
他们看一眼几人的身高，开始干活，没有图纸，也没有商量。
第一个矮人抡起锤子在地面上敲了四个点，定出四角。
第二个开始往上垒石块，第三个拿着凿子在石块侧面修形，让它和旁边的严丝合缝。
石块之间不用砂浆，纯靠切面咬合，每块都像是提前量好尺寸从石料切下来的。
艾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以前她装修房子等了三个月，工人迟到十七次，墙砖贴歪两面，最后还因为甲醛超标多晾了半年。
眼前这帮矮人不到两刻钟就垒起四面墙，石墙到足够站立的高度，往上还多出半人的余量，不会碰头。
门开在朝街道这边，门框高度刚好，有个矮人跑过来量了莲的身高，她是四人里最高的，矮人回去把门框往上多凿出两指宽。
屋顶用的是石板搭木梁，不到一刻钟铺好。
有人扛来一扇铁皮木门，大小居然合适。
“成品门？”艾莉有点意外。
“库房里有各种尺寸的备件，这个是给半身人商队备的，凑合能用。”
最后有人往里面搬四张矮人尺寸的床，太短了，莲和奥诺拉的脚会探出去。
又搬来石桌、石凳、矿石灯，前后加起来，不到半个时辰。
格兰丁背手过来，绕房子看一圈，踢踢墙根，满意地点头。
“怎么样？”
“很好。”艾莉说的是真心话。
“那当然，洛加德的石匠，放到整个图拉山脉也是头一份。”
“你又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旁边的布兰丁说。
“我哪里吹了？法班提那帮人砌墙的手艺能和我们比？”
“行了行了，人家要休息了，别在这杵着。”
“你先走。”
“你先走。”
两个一模一样的矮人互相瞪着，最后同时转身走了，拌嘴声越传越远。
屋里比想象中舒服，石壁隔绝外面的嘈杂，矿石灯光线暖黄色，安静且稳定。
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四张床铺好，被褥从马车上搬来的，叠得方方正正，枕头朝向一致。
她正蹲在石桌边，用矮人给的陶壶烧水。
娜塔莉坐在床沿边，两条腿晃两下就停住，因为床矮晃不起来。
“矮人的床好硬。”
“石板床，不硬才怪。”艾莉把被褥折两层垫在下面，坐上去试了试，勉强能接受。
“但比在马车里睡舒服。”娜塔莉又补一句，像是怕被艾莉当成在抱怨。
“嗯。”
艾莉靠墙，闭了一会儿眼。
这里有矮人大军，有铁脊山做天然屏障，有到处亮堂堂的发光矿石，还有吵来吵去但对局势有底气的矮人王族。
暂时安全了，至少比昨天安全。
“先睡吧。”艾莉说。
莲把水壶放在桌上，给每人倒了一杯，然后默默去门边坐下。
“莲，你也睡床上。”
莲犹豫起来，“门边需要人看着。”
“这里是矮人的军事重镇，外面全是兵，没人来偷东西。”
莲又犹豫一秒，站起来，走到最靠门那张床前，坐下，但坐姿很直，像是随时准备弹起来。
艾莉嘴角弯起，要换做以前，莲只会像机器人那样无条件接受指令，现在居然还会犹豫片刻，这是好事，说明她有自己的想法了。
奥诺拉最后一个进来，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大概在观察周围环境。
进来后关上门，把匕首解下来放在枕边，和衣躺下。
“明天什么安排？”她问。
“等消息，看看格罗姆找不找得到。”
“找到了然后呢。”
“然后的事然后再说。”
奥诺拉没继续问，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安静下来后，能听到外面远处矮人的声音，笑声、歌声、铁器碰撞声，混在一起，模模糊糊的。
艾莉拧了一下矿石灯的遮光片，光线暗下去一半。
“魔王。”她在心里叫。
“…什么事。”
“你知道矮人用的这种发光矿石是什么原理吗？”
“你叫醒我就为了问这个？”
“随便聊聊。”
“那是脉石，图拉山脉特产，地下矿脉吸收几万年的地气，自己就会发光，就和萤火虫一样没什么了不起的，魔王城里这种东西遍地都是。”
“萤火虫屁股发光是生物化学反应。”
“不都是会发光？别抬杠。”
“好吧，它们的光就像霓虹灯一样，迷幻动人。”
“又在叽里咕噜说些听不懂的名词，没别的事就让我睡。”
“晚安。”
“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