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人战士们的咆哮紧随而至,魁梧的身躯如同一排移动城墙挡在前方,他们没给狐人弩手装上第二发弩箭的机会,两两并排朝前方突击。
骨骼碎裂声与惨叫混成一片,走廊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奥诺拉的身体失去力量支撑,完全倒向艾莉,她费力睁开眼,看到艾莉难过但完好的脸,嘴角努力向上牵扯,似乎想挤出个安心的笑容。
然而,更多鲜血顺着她的唇角涌出,瞳孔中的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彻底失去焦点,头一歪,昏死过去。
佣兵,一群为了金钱可以出卖一切的人,若是遇上自身利益和委托人利益相冲突的时候,绝大多数佣兵都会选择自己。
艾莉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所见所闻全都是关于他们如何见利忘义、背信弃义的故事。
可为什么…
艾莉慢慢将奥诺拉平放在地,为了不压迫到伤口,她让奥诺拉面朝下趴着,又从旁边尸体扯下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料,叠起来枕在她的脸侧。
四支乌黑的弩矢齐根没入奥诺拉背心,鲜血已经浸透她那身便于行动的皮甲,在石板地上汪起一小滩血泊。
“我来吧。”一个胡子花白的矮人老兵不知何时已经蹲在她身边,他看了眼那触目惊心的伤口,眼神沉稳,没有半分慌乱。
他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划开奥诺拉背上的衣物和皮甲,将整个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另一名矮人则快步跑到墙边,取下一支火把递过来。
老兵接过火把,将匕首刃口在烈焰中反复炙烤,直到烧得通红。
看到矮人专业的处理方式,艾莉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她知道,现在不是沉溺于心痛和自责的时候,她把目光重新投向战场。
狐人卫兵们在矮人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节节败退,而罪魁祸首,那个狐人指挥官,已经悄悄挪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手里抓着一卷绳索,正准备翻窗逃跑。
“想都别想!”
艾莉左眼的紫色变得前所未有的浓郁,她双腿发力,整个人高高跃起,直接越过前方缠斗的矮人,重重落在那些拼死抵抗的狐人卫兵正中。
空鸣剑再次爆发出凄厉尖啸。
每一次挥舞,每一次尖啸,都代表着生命的终结。
那柄暗金色长剑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剑光所及之处,无论是武器、铠甲还是血肉之躯,尽数被一分为二。
狐人士兵的神经再坚韧,也无法在面对这种超乎常理的屠杀时保持镇定。
刺耳的剑啸声仿佛直接钻进灵魂,将他们的勇气与意志寸寸绞碎。
“怪物!是怪物!”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残存的卫兵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们丢下手中的武器,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唯恐被那道金色的死亡旋风沾上分毫。
前方阻碍顿时减轻。
艾莉没有半分停顿,将魔能尽数灌注于双腿,身影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淡淡的金色残影,几乎是眨眼间,她就冲到已经将一条腿跨上窗台的狐人指挥官面前。
直到这一刻,艾莉才终于从那双狡黠的狐狸眼中,看到了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惊骇与恐慌。
她没有给这畜生留下任何求饶或反击的时间。
手起,剑落,一颗带着惊恐表情的狐狸脑袋飞起,血液喷溅在石墙上。
确认任务目标已被清除,艾莉看也不看那些四散奔逃的狐人卫兵,快速退回到奥诺拉身边。
矮人老兵已经处理好伤口,他没有冒险拔出箭头,而是用匕首将露在外面的箭杆齐齐削断,再用烧红的刀刃烙烫伤口,焦糊皮肉味弥漫开来,总算是止住了不断外涌的鲜血。
“有恢复卷轴吗?”艾莉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几个矮人士兵互相看了看,都摇头。
那老兵沉声回答:“我们矮人不信奉神明,教会的东西对我们没用,所以从来不带。”
艾莉蹲下身,伸手探向奥诺拉的鼻息,那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一阵阵抽痛,焦急万分,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勇者,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另一个矮人士兵警惕地看着窗外,“兽人增援很快就会赶到,被堵在这里就全完了。”
艾莉咬牙,无奈点了点头。
现在必须冒雨转移伤员,经验丰富的矮人士兵们就地取材,用两根长矛和一件厚斗篷,三两下就做成一个简易担架。
艾莉从地上捡起一块不知是什么野兽的毛皮,盖在奥诺拉伤口边。
一行人抬着昏迷不醒的奥诺拉,快步撤出城主府。
外面,雨水仍在冲刷这座城市。
十几个身影没入雨幕与街道阴影中,只留下一栋陷入死寂的城主府,以及满地狼藉。
艾莉紧紧抓住担架一角,雨水混着汗水从她额角滑落,模糊了视线。
远方粮仓的火光在雨中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旺盛,冲天的红光将雨云底部都映照得一片暗红。
兽人杂乱的嘶吼与命令声,隔着几个街区,依旧穿透雨幕传过来。
下雨并未干扰到艾莉的探知魔法,她毫无保留地催动体内的风系魔法精灵,将感知范围扩张到极限。
这是一种精细活,维持它并不需要多少魔力,但艾莉的魔力总量实在捉襟见肘。
她能清晰感觉到,那股原本还算充盈的风系魔力正在一丝丝流失,最多只能再维持十几分钟。
队伍的行进速度令人心焦,因为抬着担架,他们无法像之前那样灵活地攀爬屋顶,或是钻进狭窄的巷道隐匿行踪。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艾莉心底冒出:找个足够隐蔽的屋子,把奥诺拉藏起来,再留两个人看守。
但这个想法刚浮现,就被自己掐灭。
兽人里嗅觉灵敏的种族不在少数,等这场大雨停歇,血腥味和活人气息会把他们暴露得一干二净。
这里是敌城腹地,一旦攻城失败,被留下来的人无异于被宣判了死刑。
可奥诺拉的伤…
艾莉目光不由自主落向担架,奥诺拉的头发被淋湿,凌乱地垂下,每次颠簸都像是在加速她生命的流逝,伤口被雨水浸泡,感染是迟早的事。
她活下去的希望,其实已经非常渺茫了。
要说教会的卷轴,她想起之前在诺顿北境银光城时,那个老牧师给了自己两个卷轴,其中一个在对抗高阶邪魔时用了,另外一个还在自己行李内。
那玩意能生成圣光护罩阻挡骷髅士兵进攻,就是不知道对受伤的人有没有治疗效果,况且奥诺拉很难坚持到那个时候,万一…
下唇传来刺痛,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艾莉这才发现自己无意识将嘴唇咬破了,血珠混着雨水顺着下巴滑落,滴入泥泞。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际,探知魔法反馈中,突然出现一队狗头人巡逻兵,正好在他们必经之路上。
艾莉抬手,整个队伍马上停下,所有矮人都警惕地握紧武器。
那队狗头人并非冲着他们来的,只是常规巡逻,但绕路会消耗掉她本就不多的魔法和宝贵的时间。
不能再拖了。
她侧过头,对那个抬着担架的矮人老兵说:“你们按原定路线继续走,不要停。”
话音未落,艾莉身影已然脱离队伍,瞬间消融在雨夜里。
队伍刚走出不到二十米,一声凄厉尖啸猛然划破雨夜。
艾莉在距离队伍两个街区外的地方挥舞长剑,她就是要利用空鸣剑这独特的啸叫,将附近所有巡逻兽人注意力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
而她自己,则可以凭借探知魔法的优势提前规避,与兽人玩一场致命的捉迷藏。
计划很成功,至少一开始是这样。
剑啸声成了黑夜里最响亮的号角,被惊动的兽人巡逻兵放弃原本路线,朝声音源头扑来。
艾莉身影在街巷中穿梭,很快,她就发现了一个致命问题。
追在身后的兽人越聚越多,这些家伙不是游戏里设定好索敌范围的怪物,一旦拉脱就会自动返回。
他们是活生生的、拥有智慧的士兵,在发现目标后,只会死追不放,并且呼叫更多同伴。
很快,她身后就汇集出一支将近四十人的追兵队伍,脚步声和吼叫声越来越大。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会把越来越多敌人引向西门楼,很有可能导致整个作战计划失败。
艾莉当机立断,不再试图靠近矮人们为他们扫清障碍,而是调转方向朝火光最盛也是最乱的粮仓那边冲去。
她要把这群疯狗彻底引开,然而,还没跑出两条街,探知魔法边缘就再次传来动静,前方出现了一小队人影,大约七八个,同样堵在她前进的道路上。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看来,不打一场是不行了,艾莉决定强行冲开前面那伙人的防线。
借助远处粮仓跳跃的火光,她已经能模糊看到前方那些人影的轮廓,艾莉将魔能灌注双腿,举起空鸣剑猛然加速袭去。
哐当!
刺耳到极点的金属交错声爆开,震得艾莉手腕发麻。
这是今晚第一次,空鸣剑遇到一剑砍不断的东西,那股沛然巨力从剑身传来,让她冲刺的身形戛然而止。
“艾莉?”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声音,在兵器交击的嗡鸣中响起。
艾莉一怔,借着火光看清对方的脸,惊喜脱口而出:“格罗姆?”
“果然是你!”格罗姆脸上露出笑容,“刚才听到空鸣的声音,我就猜可能是你,过来看看。”
“长话短说!”艾莉语速极快,根本没有寒暄的时间,“我后面有几十个兽人追着,奥诺拉受了重伤,其他人正抬着她往城楼那边赶!”
“嗯,时候也差不多了。”格罗姆点头,神情瞬间变得严肃,“巴林他们马上就会从外面开始攻城,我们也过去会合吧。”
“行!”艾莉刚应了一声,准备与他一同撤离,却见格罗姆的下一步动作让她瞳孔猛地一缩。
“等等,你要干什么!?”
在艾莉惊愕的注视下,面前矮人举起手中的武器,一道幽蓝色光芒瞬间爆发,将那柄单刃阔斧轮廓清晰勾勒出来,狂暴的蓝色火焰在斧刃上涌动。
格罗姆二话没说,甚至没回头看她一眼,手持发动力量的雷霆誓焰,朝艾莉身后那汹涌而来的兽人浪潮,悍然冲锋。
在黑夜中,这无疑会将自己的位置暴露出来,周围所有无论是敌是友的人都会注意到这边。
“你这…笨蛋!”
艾莉嘴上这样说,脚下却毫不犹豫,剑光紧随其后,与那道幽蓝斧影在雨幕中并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