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焰在黑夜中异常醒目，格罗姆甚至开启了战争热忱，周身腾起一层血色红光，两种光芒交织，将他衬得如同从地狱归来的战神。
兽人巡逻队自然不会错过这么明显的目标，他们放弃了艾莉，转而朝格罗姆涌来，吼叫声在雨夜中传出很远。
艾莉眉头拧起，她不清楚格罗姆这么做的全部考量，但既然他选择暴露，那便战个痛快。
她反手甩出数个火球，橘红色火光在夜色中炸开，最前方几个狼人的狰狞面孔被照得一清二楚。
格罗姆抄起雷霆誓焰，迎着兽人浪潮正面冲了上去。
艾莉紧随其后，空鸣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银线，每当有兽人试图从侧翼偷袭格罗姆，一声清越嘹亮的剑啸便会响起，兵刃交错瞬间，兽人手中的劣质武器往往被一分为，断口平滑如镜。
格罗姆身后的几个矮人也提武器冲上来，他们配合默契，攻守兼备。
区区几支轻装巡逻队，在这些矮人精锐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几个人如风卷残云般，竟硬顶着几十个狼人的阵线在向前推进。
这些狼人终于意识到，眼前几人不是什么偷摸溜进城的匪徒，而是矮人正规军！
尤其是为首那个手持蓝色阔斧的矮人，生猛得不像话，没有任何人能在他手下撑过三个回合。
黑暗中，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剑啸声更是挥之不去的梦魇，每响起一次，就意味至少有一个同伴惨叫着倒下。
在丢下十几具尸体后，狼人士兵的战斗意志彻底崩溃，怪叫着四散奔逃。
格罗姆停下脚步，斧刃上的蓝焰与身上的红光一并缓缓褪去。
他对艾莉说：“闹出这样的动静，分散在周边实施破坏的两队弟兄们就都明白了。”
“明白什么？”艾莉甩掉剑上的血珠。
“计划进入下一步，”格罗姆目光投向西边，“夺回西城门。”
厚重的雨云不知何时透出些许微光，天色快要亮了。
格罗姆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举动，不只是通知城内的矮人同伴，也彻底惊动了兽人守军。
艾莉能看到，远处火把数量陡增，街道中也开始有零星的火把队伍来回穿梭。
咚！咚！咚！
沉闷而磅礴的鼓点从城外传来，声音遥远却极具穿透力。
城墙上那些火把明显开始晃动，看得出持火把的人内心有多么惊慌。
“攻城开始了。”格罗姆说。
城里兽人的混乱程度远超艾莉想象，一线守城士兵并不知道，负责指挥他们的狐人千人长早已身首异处，传达指令的传令兵迟迟没送来新命令。
即便发现城内有敌人潜入，兽人也没有组织起有效的搜捕，因为无人给他们下达指令。
兽人的基层军官各有各的看法，有人认为该加强城防，有人觉得可以冒雨出城袭击外面攻城的矮人，还有人说必须先把城内的敌军除掉再考虑守城。
当艾莉和格罗姆一行人抵达西城楼下时，外面的攻城声势已经震天动地。
守城的兽人完全没料到矮人会在天亮前以及这个鬼天气下发动总攻，他们更想不通，为什么城里指挥官迟迟不下达命令。
他们只能按照最基础的训练，漫无目的地朝城下射箭，甚至连搬运滚木礌石的辅兵都没组织起来。
带着奥诺拉的那队矮人已经先一步抵达，他们将奥诺拉安置在淋不到雨的屋檐下，她趴在简易担架上一动不动。
艾莉赶到时，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那个躺在地上的人影处，她没理会周围人，径直走过去蹲下身。
她将手指探到奥诺拉鼻下，只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微弱得随时可能断绝。
“让她躺在这里，不要随意挪动。”艾莉对旁边的矮人吩咐道，“任何移动都可能造成二次伤害。”
后续的剔骨小队成员也陆续赶到，他们简单整备一下装备，便将目光投向高大的西城城楼。
或许是其他方向攻势太过猛烈，西城墙这边并没得到太多兽人增援，仅有的两个百人队还被分散在几段城墙上。
“看，这群畜生根本没想到我们敢从里面攻城门，就这么点人守着。”一个矮人低声说。
“打开城门后我放火球通知巴林。”艾莉说。
话音落下，剔骨小队开始行动，他们趁天色未明，压低身形如同鬼魅般摸向城门洞。
几十个狼人正在城门洞里搬运石块，试图彻底堵死城门，另有一小队熊人在城墙下充当预备队。
剔骨小队的靠近无声无息，那些兽人完全没有察觉。
几个狼人还在大声抱怨，骂这些矮人专挑下雨天攻城，害得他们不能睡觉，还得淋着雨在这里干苦力。
“这群矮子真是幼稚，天黑下雨，对攻城方劣势最大，他们这是赶着来送死。”
“他妈的，扰老子睡觉，现在还得淋雨干活。”
另一个狼人附和道：“真是便宜了城墙上那些混蛋，随便丢丢石头就能换战功，老子们只能在这当苦力。”
“没事，你很快就不用烦恼了。”一个冰冷女声突兀地划破雨夜。
“谁在说话！？”那几个狼人瞬间炸毛，握着手里的镐头四处张望。
下一秒，格罗姆的身影从阴影中暴起，幽蓝火焰瞬间点燃单刃阔斧，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光带。
早已潜伏在各个角落的矮人士兵同时发难，从四面八方猛扑过来，打了兽人一个措手不及。
金光在艾莉身上轰然亮起，她以一种恐怖的加速度冲入那队熊人阵中，空鸣剑带起啸叫。
那些熊人惊骇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刀枪不入的金属铠甲，在那柄长剑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
接连两个熊人战士被瞬间斩杀后，剩下的终于反应过来，他们放弃阵型，咆哮着朝艾莉扑来，试图用数量优势将这个浑身金光的少女压制住。
“找死！！”
格罗姆一声暴喝，飞身跃起，将一个扑向艾莉侧后方的熊人战士劈落。
两人一金一蓝两道光影在兽人阵中肆意冲杀，他们的武器太过霸道，熊人身上的铁甲完全没发挥出防御作用，反而成为打斗的阻碍。
覆在铁甲下的庞大身躯，动起来空有力量没有速度，在两人看来如同慢动作般。
城门边的兽人没来得及组织起有效反抗，甚至没来得及跑，就被这群不速之客屠戮殆尽。
趁着兽人指挥系统瘫痪的间隙，几个矮人合力绞动门轴，西城门被缓缓打开。
艾莉冲到门外，对空释放出数个火球，火球在黎明前的天空中轰然炸开，在夜色里是最耀眼的信号。
城外黑暗中，几颗同样的火球升空回应，是娜塔莉！她也来了。
咚咚咚咚咚！
密集的脚步声从城外响起，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速度快得惊人，就连地面都开始微微震颤。
城墙上，兽人警戒的哨音凄厉大作，吵嚷声、吼叫声乱成一团。
终于有兽人发现了洞开的城门，正趴在城墙边沿，指着下方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
艾莉看到黑色洪流冲破雨幕，无数羊角阴影对准洞开的城门。
岩羊轻骑兵来了。
上面稀稀拉拉射出箭矢，偶尔能射中一两个倒霉蛋，但对成群骑兵来说如同隔靴搔痒，连片刻阻碍都做不到。
全速冲锋的岩羊骑兵只需几分钟便冲到城下，骑兵们的身影从城门洞里鱼贯而出，剔骨小队的战士们站在两侧，每人脸上都洋溢近乎野蛮的快意。
他们任务圆满成功了，在此之前，从未有过这样的事，一支三十来人的小队潜入被敌军占领的城中，大肆破坏，最后还夺下城门控制权。
他们有预感，自己的事迹肯定会被吟游诗人到处传颂，自己的英勇能换来无上荣耀。
看到奔涌而入的同胞，一个矮人将沾满脑浆的短斧收回，把手指塞进嘴里，吹出嘹亮而尖锐的口哨。
口哨声此起彼伏，与羊蹄声混杂在一起，谱成胜利的序曲。
猪人百人长趴在湿冷的城垛边，雨水顺着脖颈流进甲胄，但他感觉不到。
他所有的感官，都被城下那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夺走了。
他身体在发抖，如坠冰窟。
怎么会这样？
西面城墙易守难攻，理论上是最安全的方向，上面只交代他带两百个弟兄守在这里，防止有零星敌人摸上来。
这本该是个清闲的差事。
可现在，城门开了，被从内部打开的。
这个念头让他的脑子嗡嗡作响，他想不通，明明粮仓那边闹了一夜，那狐狸居然没安排人手去把这些耗子都拿下吗？
矮耗子是什么时候溜进来的？又是怎么在悄无声息之间，摸到城门绞盘室的？
城门内侧的防御力量并不算弱，为了防止城内可能出现的奴隶暴动，那里有几个狼人十人队，还有一个熊人十人队。那些家伙的鼻子比狗还灵，熊人的力量足以把魔兽撕成两半。
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头儿！矮子…矮子杀进来了！”一个长着獠牙的猪人连滚带爬到他身边，声音里满是颤抖和恐惧。
“我们怎么办？兄弟们都乱了！”
城墙上，他带来的两百士兵已经彻底失去秩序，一些人在徒劳地朝下方骑兵射箭，但收效甚微，更多的人则在惊慌寻找退路。
恐慌是会传染的瘟疫。
一个狼人被呼啸而过的骑兵吓破胆，怪叫着转身就跑，他的举动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跑啊！城破了！”
“挡不住了！快跑！”
兽人们开始溃散，他们丢下武器，沿墙内侧的楼梯向城里逃窜，希望能躲过这一劫。
更有些慌不择路的，竟然直接从十多米高的城墙边纵身跳下。
落地声和骨折惨嚎，成了这片混乱战场上最刺耳的注脚。
百人长瘫坐下来，背靠石墙，雨水打在他脸上，混着从额头渗出的冷汗。
他只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离自己远去。
提鲁克算是完了。
